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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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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时候,房寨发现天开始凉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短袖有点冷了,要加一件薄外套。店里的空调不用开了,开着窗户就有风。酸梅汤和绿豆汤的销量开始往下掉,凉面也没以前好卖了。以前一天能卖五六十碗绿豆汤,现在一天能卖二十碗就不错了。凉面更惨,有时候一天只卖出几碗,大部分都倒掉了。
他需要换菜单了。
系统面板在他看菜单的时候弹了出来。
【季节更替提醒。建议推出适合秋季的菜品:炖品、煲类、热饮。】
【推荐菜品:萝卜炖牛腩、姜撞奶、红枣桂圆茶。】
【特别提示:秋冬季节食客更偏好温热、滋补类食物,建议增加汤品比重。】
房寨看着这三个推荐,觉得系统越来越懂他了。萝卜炖牛腩可以做,正好店里有牛肉和牛腩,萝卜便宜,炖一锅能卖很多份。姜撞奶有点麻烦,需要现做,但成本不高,利润可以。红枣桂圆茶最简单,泡就行了,连煮都不用。
他决定先做萝卜炖牛腩。
牛腩的做法和红烧牛肉面差不多,但要稍微清淡一些,突出牛肉本身的香味。房寨试了几次,第一次炖得太浓了,吃起来和牛肉面一个味道,客人说“这不就是牛肉面不加面吗”。第二次炖得太淡了,萝卜没入味,牛腩也有点腥。第三次他调整了配方,酱油减半,多加了一颗番茄提鲜,炖出来的汤头清亮但味道够,萝卜吸饱了汤汁,牛腩软烂不柴。
萝卜切滚刀块,和牛腩一起炖,炖到萝卜透明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进去,但不会散。这时候的萝卜比肉还好吃,吸收了牛肉的汤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甜丝丝的,带着肉香。
他定价二十二块钱一份,配一碗米饭。成本大概十块出头,毛利还行。
萝卜炖牛腩上架的第一天,卖得最好的不是年轻人,是附近的老人。有个老大爷,七十多岁,牙都快掉光了,吃别的费劲,吃这个正好。牛腩炖得烂,萝卜入口即化,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老大爷点了一份,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打包了。
“带回去给我老太婆尝尝。”他说。
第二天老大爷又来了,这次带了老太太一起来。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老大爷推着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到。店门口有个小台阶,轮椅推不上去,老大爷正发愁,小赵看到了,跑出去帮忙把轮椅抬了上来。
老太太话不多,从进门到坐下就说了一句“谢谢”。她吃了一块萝卜,嚼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老大爷问她好吃吗,她说好吃。老大爷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房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了一下。他给老太太多盛了一碗汤,免费的,用店里最大的碗装的。老太太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他,这次说了两个字:“好喝。”
老大爷走的时候,特意到厨房门口跟房寨说了声谢谢。他说他老太婆中风以后就不怎么吃东西了,什么都嫌没味道,今天是第一次说“好吃”。
“小伙子,你这个炖得好。”老大爷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但没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非要塞给房寨。
房寨没要,把钱推回去了。
“大爷,汤是送的,不要钱。”
老大爷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房寨,把钱收回去,点了点头,推着老太太走了。
房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老大爷走得很慢,轮椅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自己奶奶。奶奶也七十多了,一个人在老家,腿脚也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说她的膝盖又疼了,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她不肯做,说年纪大了不想折腾。
房寨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寨儿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你呢?”
“吃了吃了,你不用担心我。”奶奶说,“你那个店开得怎么样了?”
“还行,生意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要降温了,你多穿点衣服。”
“嗯,你也是。奶奶,你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好多了。”奶奶说得很快,像是怕他担心。
房寨知道奶奶在骗他,但他没拆穿。
“奶奶,等我攒够了钱,接你过来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奶奶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房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街对面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黄黄绿绿的铺了一地,扫地的阿姨刚扫完,风一吹又落了一层。
他想,等攒够了钱,一定把奶奶接过来。
秋天来了之后,店里的营业时间也调整了。夏天的时候晚上八点还有很多人,秋天七点多就没什么人了,天黑得早,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房寨把关门时间提前到了七点半。省电,也省人工。小赵下午有课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看店,客人不多,不用一直在厨房里忙,可以坐在门口晒晒太阳,看看手机。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快递员。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快递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箱子,放在门口,让房寨签收。
房寨看了看箱子上的寄件人,不认识。地址写的是城北的一个小区,名字叫“一个老顾客”。
他拆开箱子,里面是一个新的电饭煲,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寨哥儿,我是你一个老顾客,看你店里的电饭煲旧了,内胆涂层都掉了,煮饭容易粘锅。送你一个新的。不用谢。”
房寨看着这个电饭煲,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把电饭煲拿出来,放在厨房里,把旧的换掉了。旧的那个确实该换了,内胆的涂层掉了好几块,煮饭的时候总是粘锅底,洗的时候要用钢丝球使劲刷,刷得内胆上全是划痕。他一直舍不得换新的,觉得还能用,能省就省。
现在有人帮他换了。
房寨把新电饭煲擦干净,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谢谢送电饭煲的朋友,破费了。”
群里的人又开始起哄。
“谁送的?我也要送!”
“寨哥儿你还缺什么?我送你个锅。”
“我送你个围裙。”
“我送你个洗碗机。”
“寨哥儿你店里的筷子该换了,我下次去给你带一包。”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蛋炒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他有了一群愿意给他送电饭煲的人。这些人他大部分都不认识,没见过面,不知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但他们愿意对他好,因为他先对他们好了。
他现在相信一句话了——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开店到现在,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做做饭,对人客气点,食材用好的,份量给足。有人要加汤,他就给加,不收钱。有人要换口味,他就给换,不嫌麻烦。有人带着孩子来,他就给孩子蒸个蛋羹,免费的。就这么简单。
但在那些人眼里,这些小事好像变成了大事。他们记住了他的好,然后用各种方式还回来。有人送电饭煲,有人送碗筷,有人送围裙,有人送抹布,有人送了一盆绿萝摆在店门口,说是能招财。房寨不懂这些,但绿萝确实长得挺好,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九月底的时候,房寨把第三个月的账算了。
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个月少了大概两成。他翻开记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上个月总营业额两万三,这个月只有一万八出头。凉面和酸梅汤的销量掉了一大截,新的炖品还没完全接上,青黄不接的时候,营业额自然就下来了。
但净赚还是有一万出头。因为食材成本也低了,夏天的绿豆、乌梅、面条用量大,秋天的萝卜、牛腩虽然不便宜,但损耗少,不像绿豆汤那样卖不掉就要倒掉。
他把这个月的收入和支出列了一个表,看了好几遍。房租两千八,食材五千多,人工三千五,水电杂费七八百,加起来一万二左右。营业额一万八,净赚六千。加上系统奖励的房贷减免,这个月总共还了一万一的房贷。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开店三个月,平均每个月净赚八千左右。加上系统奖励,他已经还了将近十二万的房贷。一百五十二万变成了一百四十万。虽然还差得远,但至少方向是对的。每个月都在减少,不是增加,这就够了。
他开始想,要不要再请一个人。
小赵一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中午高峰期。他需要一个专门洗碗和收拾桌子的,这样小赵就能专心点单收银,他就能专心做菜。现在小赵又要点单又要收银又要收拾桌子,有时候还要进来帮忙洗碗,忙得像个陀螺,转个不停。房寨看着都累。
他在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洗碗工一名,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工作时间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一小时十五块。”启事是用纸板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好看了一点。贴出去之后,路过的人看了一眼,有的摇摇头走了,有的拍了张照片,不知道是发朋友圈还是发给朋友看。
第二天,有个阿姨来应聘了。
阿姨五十多岁,姓周,就住在附近的小区。她说她退休了闲得慌,想找个事做。房寨问她以前做过什么,她说在工厂食堂干过,会洗碗,也会打扫卫生,手脚麻利,不偷懒。
房寨让她试了一天。周阿姨干活确实利索,碗洗得干净,桌子擦得亮,连灶台都顺手擦了。她还把厨房里的调料瓶重新摆了一遍,按大小个排好,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服。地也拖了,拖了三遍,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行,周阿姨,你明天就来上班。”
周阿姨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她笑起来很好看,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像四十出头的。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食堂干活,一天洗几百个碗,手都不带停的。现在退休了,闲不住,不干活浑身难受。
有了周阿姨,店里的运转更顺畅了。房寨在厨房做菜,小赵在外面点单收银,周阿姨洗碗收拾。三个人各司其职,像一台小机器一样运转着。房寨终于不用再自己洗碗了,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研究新菜,或者休息一会儿。
房寨开始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下午两点到四点,店里没什么人,小赵和周阿姨都下班了。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有时候研究新菜,有时候算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蓝色的格子桌布上,灰尘在光线里飘来飘去,很慢很慢,像是时间也变慢了。
他喜欢这段时间。安静,没人打扰,不用想太多事情。他可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他们走路的样子,看他们脸上的表情,猜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有的人走得很急,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有的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有的人边走边看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
他觉得自己好像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但他不介意。老年生活有什么不好?不用赶时间,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了房贷愁得睡不着觉。虽然房贷还在,但至少不愁了。他知道自己每个月能赚多少,知道每个月能还多少,知道大概需要多少年能还完。
这个“知道”,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有一天下午,房寨坐在店里晒太阳,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坤发来的消息。
“寨哥,我考过营养师了。”
房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几个月前,阿坤跟他借了两千块钱,说要考营养师证。那时候他还以为阿坤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真考过了。
他回复了一句:“恭喜,请我吃饭。”
阿坤秒回:“凭什么我考过了我请你?”
“因为你借我的钱还没还。”
阿坤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行吧,晚上请你吃烧烤。”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房寨去了阿坤说的那家烧烤店。阿坤已经在那里了,桌上摆了一堆串,还有两瓶啤酒。他看起来瘦了一点,也精神了一点,穿了一件新T恤,上面印着几个字:营养改变生活。
“你这衣服又是自己做的?”房寨坐下来,拿起一串羊肉。
“不是,机构发的。”阿坤说,“考过证的人都有一件。”
“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啊,丑死了。”阿坤嘴上这么说,但没脱下来。
两个人吃着串喝着啤酒,聊了很多。聊店里的生意,聊阿坤的新工作,聊小赵的学业,聊周阿姨的洗碗技术。聊着聊着,阿坤忽然问了一句:“寨哥,你现在还觉得累吗?”
房寨想了想,说:“累,但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的累,是白累。现在的累,是值了。”
阿坤看着他,点了点头,举起啤酒瓶。
“来,寨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那个值了的累。”
房寨笑了,举起瓶子,碰了一下。
夜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烧烤的烟飘上去,飘到路灯下面,被灯光照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房寨喝了一口啤酒,觉得今天的啤酒特别好喝。不是因为酒好,是因为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