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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Track 19 选择 名古屋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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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古屋站之后是京都,同样售出了七八成的门票,但周边倒是卖得更好了一些。下一站大阪,场地比较特殊,户外音乐节,地点在世博纪念公园。为此,乐队提前一天抵达大阪,并在市区逛了一下琴行,补充了一下耗材。
“啊哈,我们的分店。”直司抬头看了眼店招。进了琴行,大家四散开来,直司选了鼓棒和鼓皮,Issy挑了琴弦,泠什么都没买。
“最大的损耗永远是丢东西……”宫崎拿了转接头。
Hiro取下一把无头琴,试弹了一段。
“怎么样?”Issy问。
“音色我还挺喜欢,平衡感也好,关键是轻,方便。”Hiro偏过头,看了一眼泠,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丑。”泠的回答干脆利落。他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出门。
Hiro没再拨弦,说:“弹起来还挺舒服。”但还是把琴放了回去。
大家陆续回到车上。泠靠着车窗听音乐,眼神放空。Hiro坐下后,递给他一个“一桥乐器”的袋子。泠打开看了一眼:“背带?”
“别再用细背带了。”Hiro把包搁在一边的行李箱上。
“可是……”
“它丑。”Hiro直接把话接过去,没解释,而是直接绕过泠的后脑,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左肩。
“痛。”泠下意识用右手去够左肩。
“你也知道痛。”Hiro看了一眼手机的状态栏,有新消息但没回,他说:“承认吧,有时候丑东西更管用。”
……
第二天的音乐节,Signal To Ash被安排在副舞台的下午场14:30开演。场地其实在近郊的吹田市,所以乐队出发得很早。宫崎开车,路上荒井还在交代注意事项。
“线路检查只有10分钟,试音估计也就15分钟。留给VJ的时间,不存在的。”
“要用的音色都试不全……”Issy嘀咕了一句。
“音乐节嘛,第一首歌才是真正的试音阶段。”直司拍了拍Issy的肩,“舞台经理时间掐得很准,你没机会拖的。”
Hiro含了颗喉糖,没说话。泠看着车窗外,天是铅色的,他查了一下天气,说:“下午可能有雨……”
车里很安静。
Signal被安排到上午9点就试音。现场的FOH是音乐节主办邀请,荒井在沟通后,找到Hiro和泠。他说:“我给你们要到了额外的底鼓信号,用不用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次Hiro没发声,而是在等泠的回答。
“没时间测试了,但要提醒你们一句。场地挺大,延迟只会更严重。”荒井已经把凭自己经验能预料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知道了。VJ继续用,我来。”泠说完这一句,Hiro不再干涉。
午间的世博纪念公园依旧有点阴冷,因为场地空旷,风感觉比实际更大一些。副舞台又恰好在坡度高处,正面迎风。Hiro被其他乐队的人拉走,直司带着Issy去了餐饮区。泠也没有留在后台的帐篷。他独自一人坐在舞台对面的草地上,兜上卫衣的连帽,继续看其他乐队的试音。其实说出那句“我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仍然没有一个能达到他预期的B计划。
Signal是当天上台的第二支乐队。所以,午饭过后大家没有散开,而是在后台听第一支乐队的演出。第一支也是新乐队,比Signal更年轻些。五人组上台前围了个圈,相互打气:“一二三,上!”
“热血漫画照进现实啊。”Issy喝了一口可乐,问:“你们过去也是这么做的吧?”
“没。”Hiro只回了一个字。
“那就是了。“Issy说,”你回答得太快了,我反而不信。更不用说FG的风格,那种横冲直撞的少年气,嘿~”
泠抬头盯了Issy一眼,眼神算不上友善。Issy只能别过去跟直司吐槽一句:“这乐队是越来越不好待了。”
风吹过帐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第一支乐队还没演完,就下起了雨。雨点不大,但很密。直司探出身,看了看天,说:“应该不会下大,但真够冷的。”
音乐节的换台速度比Livehouse更快。
泠站上舞台的时候就感觉风比在侧台等的时候更大。雨点顺着风,斜着切进舞台,好在雨还是很细,不用担心设备进水。负责的工作人员还是给他的笔记本盖了一层防水布,固定好。
泠扫了一下舞台。鼓台靠后,基本不受雨水影响,Issy左边有围挡,正面迎风的主要是Hiro和自己。今天的舞台宽了不少,成员之间也离得更远。直司指了指泠,泠点点头示意安好。
极端天气没有阻止最热情的乐迷,前排依旧满员,但中后段的路人观众陆续撤回服务区和商品区。Hiro扫了两下弦,即兴弹了几个音,对着音箱拉出一个略长的回授噪音,回到麦克风前,说了句:“Signal To Ash. Let’s go.”直接接第一首歌。
音乐节的观众区很宽阔,声音传得很远。远处避雨的观众也随着音乐开始跳动。第二首单曲一出,中间区域开始有乐迷聚起。天气很冷,但现场依旧被音乐点燃。虽然雨不大,但雨水慢慢积聚,让琴弦变得很滑。泠感觉手感不适,但没有办法调整。第三首Zero-Latency Burst 的breakdown,直司双踩变半速重击,贝斯低频下潜,观众在中央玩起了mosh。
然而,比观众更热情的是风,风噪逐渐盖过了监听。观众区后方已有帐篷被吹倒。舞台边开始出现意料之外的杂音,工作人员开始忙碌。泠已经顾不上这些,当下最大的问题是——监听的声音被风吹散,连鼓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Hiro扭头看了一眼泠,然后在演奏间歇指了指耳朵,远处音乐节FOH的帮助也很有限。于是他开始往后退,solo的时候几乎贴着鼓台。
VJ!
泠因为要同时控制贝斯和VJ,无法在舞台上任意移动。可如果跟不上鼓的节奏,低频会散,画面直接错拍!音乐稳定的时候VJ是加成,但节奏一散,VJ会直接把问题放大,送到观众眼前。
泠转头看向直司,直司也在全程注视舞台上的一举一动。直司向泠点了点头,泠没有犹豫,踩下脚控,把视觉触发的信号源改成了底鼓。他放弃了监听,向后退到鼓边。
直司没有回头,但镲架和鼓边的金属反射出LED屏幕的光源,而这些闪烁的光源在提醒他身后的视觉效果在跟随他的鼓声。可惜监听的丢失让乐队的节奏有些错位,他放弃了原本最炫的一段加花,改为更简单的节奏,让Hiro和泠重新贴上。Issy也心领神会,去掉了一段纹理,让音乐的层次变得更加的清晰。仅仅两小节过后,节奏重新拉齐,又恰好回到riff。直司敲击反镲的瞬间,音墙碾压而来,暴戾的双踩直击听众胸口,身后的视觉画面被鼓声彻底震碎。那一刻,节奏被印上每一个现场观众的虹膜!
……
今天的演出只有35分钟,演出一结束,场地方Tech就上台准备换台。Signal走向后台时,工作人员递上了干毛巾。狂风冷雨让大家都很狼狈。
“我当时觉得要完,节奏散了,但还好你反应够快,救回来了。”Issy一边擦头发一边对直司说。
“明明才打了三十几分钟,我觉得今天体力消耗得比平时都多。”直司伸手,对Hiro说,“水。”
Hiro转身拿过桌上的水瓶,递了过去,随即靠在椅子上,已经不想动弹。
泠坐在隔座,兜着毛巾,一言不发,肩背随着呼吸起伏。他尝试把瓶盖拧回去,但手却禁不住颤抖,结果瓶盖从手里滑脱,滚到了Hiro的脚边。他把瓶子立在地上,没有再碰。Hiro移到泠边上的座位。
“你刚才切了信号源。”
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肾上腺素还没褪,舞台上的一些细节已经记忆模糊。他能回想起的,是踏下踩钉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失去的是对VJ系统的控制权。“满意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用这样说,我知道你没在跟我赌气。”Hiro伸手,快要碰到泠的时候,又收了回去。他说:“同时控制VJ和低频,本来就很难。Signal的歌,结构还特别复杂……”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在乎这些。”泠把毛巾抽走,头发很乱,但他没理。
“刚才救回现场的是你。”Hiro换了一种说法。
泠把涌上来的情绪咽了回去,说:“我一直以为你的音乐和我的视觉对我来说是同等重要的……但刚才……我没做到……”泠无奈地笑了一声,“放弃的还是自己的专业……”
“傻子,观众才不在乎信号源是贝斯还是底鼓……都是你做的,不是?”
“可是我在乎。” 泠把脸埋在自己的手里,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但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VJ是唯一让我能平等地站你身边的理由……我不想……不想只做一个执行乐手……”
“谁说你是执行乐手了?”Hiro尾音带着点笑意,但很快换了更温和的语气说:“巡演还有5场,还可以再做调整。”
“5场……之后也确实应该好好想想我到底该做什么了……”泠还是没有抬头。
“按你的想法就行。”Hiro把手搭在泠的肩上,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别哭。”
“我没哭。”
“嗯?眼睛都红了……”
“但我说了我没哭。”
“哦,那行。”
“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