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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后来的牵牛 ...

  •   那堵矮墙被拆掉的那天,是个星期六。
      早上八点多,工人们就来了。三个男人,带着大锤和铁锹,站在两家之间的墙根下抽烟。烟头丢在地上,被晨露洇湿了,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沈叙白蹲在自家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他不想看那堵墙被拆掉,但眼睛又忍不住往那边瞟。
      他在这堵墙旁边住了七年。
      七年前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扶着这堵墙站起来过。墙上那块松动的砖,他在四岁的时候发现的——他把砖抽出来,透过那个方洞看到林疏桐在院子里跳绳,绳子甩得呼呼响,两个小辫子一上一下地飞。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秘密。
      “叙白,往后退点,别砸着你。”领头的工人冲他喊了一声。
      沈叙白往后挪了几步,但没有进屋。

      林疏桐站在她家那边的廊檐下,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短袖,头发散着,还没扎起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看着那堵墙,也看着墙这边的沈叙白。
      两家的母亲站在弄堂里聊天。

      “拆了也好,”沈叙白他妈说,“院子大一点,通透。”
      “就是牵牛花可惜了,”林疏桐她妈说,“长了好几年了,花开得多好。”
      “再种点别的呗,冬青就挺好,四季常青的。”
      “也行。”

      大人们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拆掉的不过是一堆砖头。沈叙白低着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他想起那棵牵牛花——花藤是他和林疏桐一起牵的。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林疏桐从学校带回来几粒牵牛花种子,黑乎乎的,比芝麻大一点。两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用小铲子挖了坑,把种子埋进去,浇了水。林疏桐还对着土坑说了一句“快长大”。

      后来种子真的发芽了。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一天一个样,藤蔓顺着墙往上爬,缠缠绕绕的,像小孩子的手指紧紧握着什么不肯松开。到了夏天,满墙的牵牛花开了,紫色的,一朵挨着一朵,清晨开得最好,到了午后就开始收拢。
      沈叙白每天早晨都会趴在墙头上数一数开了几朵。林疏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就会报告:“今天开了十一朵!”“今天开了十五朵!破了纪录了!”

      林疏桐有时候会理他,有时候不理。但不理他的时候,嘴角也是翘着的。
      “轰——”
      第一锤落下去,青砖哗啦啦地碎了一片,灰尘扬起来,呛得沈叙白咳了两声。牵牛花的藤蔓被扯断了,断口处渗出一丝透明的汁液,紫色的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被踩进泥里,和碎砖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土了。

      沈叙白看了一眼林疏桐。
      她还在喝水,眼睛看着那堵正在倒塌的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墙一点一点地矮下去。

      墙头上的牵牛花一把一把地被拽下来,扔在一边。藤蔓被扯断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当然不是真的骨头,但沈叙白听见了。
      他听得很清楚。

      不到一个小时,那堵墙就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碎砖和一摊揉烂的牵牛花。两家之间的界限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你家的地和我家的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两个院子突然连成了一片,大得有点空旷。
      沈叙白站在自家这边,林疏桐站在她家那边,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他们能看到彼此的全身了——以前隔着墙,只能看到上半身,现在从头到脚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叙白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以前趴在墙头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理由看她——墙在那里,他趴在上面,顺便看到她,很自然。现在墙没了,他站在院子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她?太刻意了。不看她?又不知道看什么。

      他低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林疏桐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转身进了屋。
      下午,工人们开始种冬青。

      冬青树的苗是一人高的,绿油油的,叶子厚实发亮,看起来比牵牛花精神多了。工人们沿着原来墙的位置挖了一条沟,把冬青一棵一棵地栽下去,培上土,浇了水。
      一排冬青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像一排小卫兵,把两家重新隔开了。

      但冬青不是墙。
      墙是实的,你翻不过去就是翻不过去。冬青是有缝隙的,叶子之间有无数个小洞,你站在这一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边。而且冬青会越长越密,也会越长越高,但无论多密,光总能从缝隙里透过去。

      沈叙白蹲在新栽的冬青旁边,透过叶子的缝隙看隔壁的院子。石榴树还在,水龙头还在,竹椅子还在,林疏桐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帘是白色的,风一吹就鼓起来。
      和他从墙砖缝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傍晚,两家人在沈叙白家院子里吃了一顿饭。
      桌子摆在石榴树下,菜是两家合做的——沈叙白他妈炖了一锅排骨汤,林疏桐她妈炒了一盘青菜,还有几道凉菜,啤酒是沈叙白他爸买的。

      大人们喝着酒,聊着天,说院子打通了以后方便多了,逢年过节走动也方便,以后两家就是一家了。
      沈叙白和林疏桐坐在桌子的两头,中间隔了一桌子菜。

      沈叙白扒着饭,眼睛越过盘子、汤碗和啤酒瓶,偷偷看林疏桐。林疏桐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不像沈叙白,吃什么都风卷残云的。
      “叙白,给你疏桐夹块排骨。”他妈说。

      沈叙白愣了一下,站起来,伸长胳膊从汤盆里捞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疏桐碗里。排骨很大,带着汤水,放下去的时候溅了一点汤汁到她碗边。
      林疏桐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不用谢。”沈叙白坐回去,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烫。
      林疏桐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吐在桌沿上,摆得很整齐。沈叙白注意到她把骨头上的肉啃得很干净,不像他吃排骨总是剩一圈肉。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大人们还在喝酒聊天,沈叙白和林疏桐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新栽的冬青上,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蛐蛐在墙角叫,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试了好几次才把一首曲子哼完。
      他们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叙白的手放在膝盖上,林疏桐的手也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离得很近,近到沈叙白能感觉到她手背上散发出来的温热。
      他想碰一下她的手。
      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你还记得墙上的牵牛花吗?”林疏桐忽然开口。
      “记得。”
      “没了。”
      “嗯,没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叙白说:“冬青也挺好的。”
      “冬青不开花。”林疏桐说。
      沈叙白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林疏桐又说:“牵牛花虽然只开一个夏天,但每年都开。开了谢,谢了开。冬青一年到头都那样,看久了就没意思了。”
      沈叙白想了想,说:“那我们在冬青旁边再种点牵牛花?”
      林疏桐转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种哪儿?”她问。
      “种冬青旁边。牵牛花爬冬青上面也行。”
      林疏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倏地就散了。

      “好。”她说。
      第二天,沈叙白去顾老师家上完画画课,回来的时候兜里揣了几粒牵牛花种子。顾老师家院子里也有牵牛花,花开得比他们以前的还大,紫色的花瓣上有一圈白边,像画上去的。
      他把种子埋在冬青旁边,浇了水。

      林疏桐站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杯,里面也装了几粒种子。他们说好一人埋一边,左边她来,右边他来。
      种完之后,两个人都蹲在地上,盯着那片刚翻过的泥土看。

      “什么时候能发芽?”林疏桐问。
      “快的话一个礼拜吧。”
      “一个礼拜?那么久。”
      “种子又不是泡面,哪能那么快。”

      林疏桐用食指戳了戳土面,戳出一个小洞,又把土填回去。“那好吧。”她说。
      牵牛花发芽的那天,是七天后的早晨。
      沈叙白还没刷牙,穿着拖鞋跑出来看——两片嫩绿的叶子从土里探出来,小小的,薄薄的,像婴儿的手指。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林疏桐!”他喊了一嗓子。
      隔壁的窗户“唰”地打开了,林疏桐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干嘛?”
      “发了!出芽了!”

      林疏桐揉着眼睛跑出来,蹲在地上看。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嫩叶,像怕碰碎了一样。
      “好小。”她说。
      “会长大的。”

      “要长多久才能爬到冬青上面?”
      “大概……一两个月吧。”
      “那么久。”
      “一两个月很快的。”

      林疏桐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去刷牙洗脸了。
      那天早晨,沈叙白蹲在冬青旁边看了很久。
      他看着那两片嫩叶,想起几年前他们第一次种牵牛花的样子。那时候他和林疏桐都还是小不点,蹲在墙根下挖坑,种子埋得很深,他怕种子闷死又挖出来重新埋。林疏桐骂他手贱,他说她是母老虎。

      牵牛花果然在一个多月之后爬上了冬青。
      藤蔓缠着冬青的枝条往上蹿,到了夏天的时候,紫色的牵牛花已经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虽然不像以前那堵墙上的那么茂盛,但毕竟开了。
      花开的那个早晨,沈叙白拉着林疏桐来看。

      林疏桐数了数,说:“才四朵。”
      “比没有强。”
      “还是以前的多。”
      沈叙白看了一眼原来那堵墙的位置,沉默了几秒,说:“以前那堵墙没了,花也少了。但花还在开。这就够了。”

      林疏桐没有说话,但她蹲下来,把一朵开歪了的牵牛花扶正了一下。
      那一年,他们十岁。
      没有了墙的阻隔,沈叙白去找林疏桐的次数反而少了。

      以前隔着墙,他随时可以趴在墙头上喊她的名字,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近得像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现在没有墙了,他要从弄堂里绕到前门,或者穿过那个被打通的大院子走到她家廊檐下——路变远了。
      不,路没有变远,是走过去的理由变少了。

      以前趴在墙头上的时候,“没什么事,就是喊你一下”是很自然的事情。现在站在她家门口,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就觉得有点傻。
      所以沈叙白开始找理由。

      “林疏桐,我妈让我来借酱油。”
      “林疏桐,你家今天的报纸看完了吗?”
      “林疏桐,这道数学题怎么做?”
      “林疏桐,我画的这幅画你觉得像不像?”

      林疏桐每一次都给他开门。有时候手里拿着笔,看起来在写作业;有时候嘴里嚼着东西,看起来在吃零食;有时候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完头。
      每一次她都会让他进门,或者站在门口跟他说几句话。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走了,去找下一个理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春天的时候石榴树开花,火红火红的,像一团团火。夏天的时候蝉叫个不停,牵牛花爬满了冬青,紫色的花朵星星点点。秋天的时候石榴熟了,两家一起摘石榴,沈叙白爬上树去摘,林疏桐在下面拿筐接着。冬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水龙头冻住了,要用热水浇才能拧开。

      两家人越来越像一家人。
      逢年过节在一起吃饭,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端一碗过去。沈叙白的妈妈做了红烧肉,会盛一碗给隔壁。林疏桐的妈妈包了饺子,会端一碟过来。

      沈叙白和林疏桐也越来越像兄妹——但又不完全是兄妹。
      兄妹不会在一个碗里吃冰棍。兄妹不会偷偷画对方的侧脸。兄妹不会在对方的房间门口站很久,想敲门又不敲。兄妹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对面房间的灯亮着没亮,亮着的时候就觉得安心,灭了就觉得空落落的。

      他们不是兄妹。
      他们之间隔着一排冬青。
      冬青越长越高,越长越密。牵牛花爬在冬青上,开了谢,谢了开。一年又一年。

      五年级那年,沈叙白开始正式跟顾老师学国画。
      顾老师说他有天赋,让他多练基本功。沈叙白每天放学后去顾老师家,画线条、画山石、画花卉。他画得最好的就是牵牛花——顾老师说他笔下的牵牛花有灵气,叶子的转折处有劲儿,花瓣的薄透感画出来了。

      沈叙白画了无数张牵牛花,但他最想画的那一朵,一直没有画好。
      不是画不出来。
      是不敢画。

      那朵牵牛花开在冬青上,是他和林疏桐一起种的。每次他拿起笔想画它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出现林疏桐的脸——她蹲在地上戳土的样子,她数花朵数量的样子,她把开歪了的花扶正了的样子。
      然后就画不下去了。

      他把那些画了一半的稿子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顾老师问过他一次:“你为什么画牵牛花的时候总是画到一半就揉了?”
      沈叙白说:“感觉不对。”

      顾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六年级的那个春天,发生了一件事。
      沈叙白在家里的院子里画画,画的就是那排冬青和上面的牵牛花。他用的是新买的水彩颜料,调了很久的色,想把牵牛花那种紫色调出来。

      他调了十几遍——太深,太浅,太红,太蓝。翻来覆去,总是不对。
      林疏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冬青后面冒了出来。
      她站在冬青的另一边,隔着半人高的树丛,看着沈叙白手里的调色盘。

      “你在调什么颜色?”她问。
      “牵牛花的颜色。”
      “不是这个紫色。”林疏桐伸手指了指旁边开得正盛的一朵花,“是那个紫。你调的那个太亮了,应该再灰一点。”

      沈叙白按她说的又调了一遍。
      “还是不对。”林疏桐皱着眉头,“我觉得你应该加点白,它那个紫不是纯紫,是有点发白的。”
      沈叙白加了一点白。

      “深了。少加点。”
      沈叙白又调了一遍,林疏桐隔着冬青探头看。她弯着腰,脸凑得很近,一缕头发从耳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调色盘。

      “这次差不多了,”她说,“你涂上试试。”
      沈叙白拿起画笔,在纸上的牵牛花上涂了一笔。

      那片紫色落在纸上,和窗外的牵牛花几乎一模一样。沈叙白盯着那片颜色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朵花活了——不是因为颜色调得准,是因为那朵花是她帮着调出来的。
      “好了!”林疏桐拍了拍手,直起身子,“你继续画吧,我回去写作业了。”
      她转身要走。

      “林疏桐。”沈叙白叫住她。
      她回过头,“嗯?”

      沈叙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她隔着冬青看他的时候,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特别亮,亮得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种心跳的感觉以前也有过,但没有这么强烈。

      “没事。”他说,“谢谢。”
      林疏桐歪了一下头,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叙白看见了。

      他看得很清楚。
      小升初的那个暑假,最后一茬牵牛花开得格外好。
      整个冬青上爬满了紫色的花朵,多得数都数不清,像一面花墙——虽然已经没有墙了,但花硬是把自己长成了一堵墙的样子。

      沈叙白和林疏桐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看着那排花。月光很好,照在花瓣上,紫色的花变成了银灰色,像一幅水墨画。
      “下个学期我们就去青墨中学了。”林疏桐说。

      “嗯。”
      “听说中学比小学大很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沈叙白说,“你呢?”
      “有一点。”

      沈叙白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已经不是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踮起脚尖递冰棍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
      他也长大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沈叙白说,“咱俩不是还在一起吗?还在同一个学校,大概率还在同一个班。”
      林疏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是。”她说。

      那天晚上,沈叙白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那块半块橡皮。橡皮已经硬了,按下去会碎,兔子的图案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把橡皮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了抽屉。
      他拉开窗帘,对面林疏桐房间的灯还亮着。

      透过白色的窗帘,他看到她坐在书桌前的影子,好像在写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灯没灭,他没睡。
      灯灭了,他才躺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的蛐蛐还在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枕头旁边。
      沈叙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青墨中学”——那是他们即将要去的学校,是他们人生的下一站。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期待,又有点怕。

      期待的是,新的学校、新的生活。
      怕的是,一切都会变。
      但他又觉得,只要林疏桐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变就变吧。变什么都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月光被挡在外面。
      但他心里有一朵牵牛花,还在开着。
      紫色的,上面还有她帮忙调出来的那一笔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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