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我的童年六一》森林小北

3、第 3 章 小升初的那

　　小升初的那个夏天，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味道。班上的同学开始互相写同学录，花花绿绿的纸片上写满了祝福和不舍的话。顾惜缘买了一个粉色的同学录，厚厚的，每一页都印着不同的卡通图案，她让班上的每个同学都写了一页。
　　轮到沈朝颜的时候，顾惜缘特意把最好看的那一页留给了她。页面上印着一对并肩坐着的小女孩，背景是一片星空，月亮弯弯的，星星零零散散地撒了一地。沈朝颜握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顾惜缘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你就写了这么几个字别人都写了好多，你连一句祝福的话都不给我。”
　　“后会有期就是最好的祝福。”沈朝颜说。
　　“那你写长一点嘛，比如祝我们永远在一起什么的。”
　　沈朝颜看了一眼顾惜缘，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恳求的东西。她又拿起笔，在那四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六一的时候，记得欠我一个棒棒糖。”
　　顾惜缘看了这句话，笑了，眼睛里的那点失落瞬间被点亮。“我不会忘的。”她说，“每个六一都欠你一个，我记着呢。”
　　她们考入了同一所初中，但不在同一个班级。沈朝颜在一班，顾惜缘在三班，中间隔着一个二班和一条长长的走廊。初中的节奏比小学快了很多，课程从三门变成了七门，作业量翻了两倍，连课间都被压缩成了十分钟的碎片时间。沈朝颜和顾惜缘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或者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教室。
　　但那根棒棒糖的约定没有被遗忘。初一那年的六一，沈朝颜在课桌上发现了一个棒棒糖，橙子味的，用一张便签纸包着，便签上写着：“欠你的，顾惜缘。”她把棒棒糖握在手心里，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极了小时候顾惜缘裙摆摩挲的声音。
　　初二那年，棒棒糖变成了苹果味的，绿色的包装纸，便签上多画了一个笑脸。初三那年，棒棒糖是草莓味的，便签上写了一句话：“中考加油，沈朝颜。”
　　沈朝颜把这三年的棒棒糖都收了起来，没有吃。她把它们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和那些年的日记本锁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们，也许是舍不得吃掉那些被赋予特殊意义的糖分，也许是害怕吃完了就再也找不到同样味道的东西。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们约在了一家冷饮店见面。顾惜缘比小学时候高了很多，头发留长了，扎成一个低马尾，脸型从圆圆的婴儿肥变成了更清秀的鹅蛋形，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你想好报哪个高中了吗”顾惜缘一边吸着珍珠奶茶一边问。
　　“一中。”沈朝颜说。
　　“我也想去一中，但我的成绩可能不够。”顾惜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你考了多少”
　　顾惜缘报了一个分数。沈朝颜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排名，觉得一中的录取线差不多就在那个分数附近，可能差一点，但不会太多。“你可以报指标生。”沈朝颜说，“你的学校名额应该够了。”
　　顾惜缘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万一指标生也没录上呢”
　　“那我就跟你去二中也行。”
　　顾惜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们。“沈朝颜你疯了啊，你那个成绩去二中，你老师会哭的。”
　　“那就哭吧。”沈朝颜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顾惜缘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不笑了。她低下头，把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不用为了我去二中。”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别人听到，“我们可以周末见面，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沈朝颜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顾惜缘说得对。但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顾惜缘真的没录上一中，她就会放弃一中去二中。这个决定不需要说出来，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执行。
　　后来顾惜缘以指标生的身份被一中录取了，压着分数线进去的，在录取名单的倒数第三行。沈朝颜在一中录取名单的第一行，两个名字隔了很远，但至少在同一张纸上。沈朝颜看到那张名单的时候，心里悬了一个暑假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种踏实感比她自己考了全市第一名还要强烈。
　　高中生活的压力和初中不可同日而语。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就要到校早读，晚上九点半才下晚自习，一天十二个小时泡在题海里，连做梦都在解方程。沈朝颜和顾惜缘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依然不在同一个班。一中的年级有二十个班，沈朝颜在一班，顾惜缘在十二班，一个在东边的教学楼，一个在西边，课间十分钟根本不够跑一个来回。
　　她们见面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每周，有时候甚至两周才能碰上一次。但每次见面都像一种仪式，在食堂排队的时候故意排到对方旁边，在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偷偷交换一个眼神，在期末考场安排公布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看对方在哪个考场。
　　高一的六一儿童节，沈朝颜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棒棒糖和一张纸条。棒棒糖是葡萄味的，纸条上写着：“祝我们永远都是小孩。”沈朝颜看着这张纸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们已经不是小孩了，她们即将面对高考，面对成年，面对那些被称作人生的复杂东西。但在顾惜缘的纸条里，她们永远是幼儿园里那两个共享一根棒棒糖的孩子。
　　她把棒棒糖剥开，放进嘴里。葡萄味的甜酸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四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原来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改变的，比如一根棒棒糖的味道，比如顾惜缘写纸条时歪歪扭扭的字迹，比如她每次看到这些时心里涌起的那种温热而柔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