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坠落时》提篮捡春光

7、暗河 赤地沙

　　赤地沙漠的试炼过了两个月的时候，洛里已经联合同伴斩杀了一千多只半人高的黑蝎子。
　　从一开始手忙脚乱到后来的配合密切，几个人越来越熟练。
　　洛里在无聊的训练过程中甚至研究出来用沙棘汁液吊着砍了尾巴的黑蝎子，用来当坐骑的游戏。
　　只是蝎子族群繁衍，一般只能将一窝端掉之后才能制服仅剩的一只。
　　赤地沙漠一眼看过去无边无际，淡红色的沙子在夕阳下像一片血海，因为会有不规律的风沙和地陷，少年们逐渐开始没办法保持骑士的精致面貌。
　　灰头土脸的少年们骑着断尾的蝎子互相追逐，赶往下一个标记点。
　　黑蝎子总喜欢在正午时分聚集捕猎，这导致每次或主动或被动的战斗都发生在日头最为毒辣的时候。
　　连续的高温和日晒加上高强度的战斗，连一向精致的道斯都开始放弃形象管理，一回到营地就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好累，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艾德里克扶起道斯，又把挂在水桶边上将头埋进去贪凉的洛里拔出来，“应该快了，前辈们一般都是过一个秋季就可以。”
　　欧文拿了干爽的帕子帮洛里擦头发，被洛里拒绝，他甚至想整个人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可惜赤地沙漠只找到了一条暗河，河水还是诡异的紫红色。
　　现在他懒洋洋躺在垫子上，感受着湿漉漉的头发上水汽一点点的蒸腾，刚刚压下去一些的燥热又冒出来。
　　“从任务数量来说，我们几乎已经提前完成了，不知道学院会不会改变计划接我们回去。”欧文双手合十抵在眉间许愿。
　　夜里气温慢慢回落，几人抬头看到学院的飞行马车后，第一反应都是回头看向欧文，“天呐欧文，你许愿这么灵吗？”道斯眼睛都变得更圆了。
　　几辆马车缓缓从空中降落，两个穿着蓝色崭新骑装的少年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嘿伙计们，想我们了吗？”
　　他们有着相似的精致面孔，几乎一致的身形，暗红色的短发在风中摇晃，走近时身上还有沐浴过的水汽和花香。
　　艾德里克率先上前拥抱和欢迎，“佩恩、索恩，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哥哥佩恩笑起来时一侧嘴角会不明显的高一些，这让他的笑容似乎总是带着些不近人情的感觉，“一个月前就结束了，不过父亲邀请了维克托家族聚会，我们休息了一阵。”
　　弟弟索恩眼下有颗泪痣，他说起话来总是轻飘飘的，似乎带些咏叹调的味道，“对了，维克托·莉莉安小姐也在，洛里，我代她向你转达问候。”
　　“感谢可爱的小姐还能记起我，我还以为在你们无与伦比的魅力下，维克托小姐会忘记我这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洛里站在艾德里克身侧，伸手邀请，“希望你们不要嫌弃营地简陋。”
　　佩恩带头走近营地，巡视一圈后摊手，“亲爱的洛里，不得不说你真的是我的挚友，这营地确实过于潦草了，你们怎么忍受的，嗯？让我不得不怀疑学院是不是贪污了贵族们的饷银。”
　　索恩挥手，便有跟着一道来的侍从安静地从马车里逐一搬出奢华用具，透着寒气的大床一取出来就受到了众人的欢迎，洛里带头跳上去滚了一圈，其他人也毫无形象地倒了上去。
　　“感谢您的慷慨！”艾德里克迅速指挥大家将枕头挪上了床，“这张足够大的床足够支撑我们度过未来的试炼。”
　　“哥哥……”索恩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被佩恩抬手制止，“当然，格雷森家族一向大方，相信我们这次试炼结果也会非常优秀。”
　　洛里向佩恩展示了他们收集的一千多只沙漠黑蝎尾尖的毒刺，佩恩明显满意很多。“真是让人震撼的实力。”他转过头的一瞬间，洛里拿起双手做了个小猫的动作，“是的佩恩猫阁下，希望您满意。”
　　佩恩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说了多少次，洛里，别这么称呼我。”
　　洛里耸肩，一只手搭上了佩恩的左肩，“没办法啊佩恩猫，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兄弟俩都快要被贵族的十四行诗腌入味儿了。”
　　索恩嫌弃地将洛里的手拍开，洛里笑着抢在索恩前面，模仿他一贯的语气，“请您保持绅士的基本礼貌。”
　　索恩因此更加生气，暗红色的头发似乎都要炸开了，却无法反抗的被洛里推着坐下，“好了猫弟弟，省省力气，明天还有活儿干呢，我们计划去探索暗河。”
　　佩恩让马车和侍从离开，几个少年对着洛里画的抽象地图研究，一直到深夜才停下。
　　和洛里的绘画水平一样离谱的，是尚在学院里的德内尔完全控制不住的蓝色魔力。
　　负责基础魔法课程的老师有事离开，菲利亚女士短暂的接管了德内尔这些孩子们的初级魔法课。
　　虽然孩子们都能短暂的点亮魔杖顶端的晶石，但天赋差距已经非常明显。
　　相比于希瑟儿的艰难，奥利安和阿拉里克这些贵族的孩子们从小接触魔法，技巧显然更加娴熟，只是这样对他们来说课程就过于无聊。
　　好在还有德内尔，他满脸无辜的看着十来个蓝色的魔法光点像一个个小精灵一样到处蹦跳，尝试在第十一次凝聚出代表红色的战斗魔力。
　　拉杰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面前跳过来的蓝色光点，德内尔感觉似乎自己也被轻轻碰了一下，一瞬间就忘记了口诀，刚刚有点红光闪烁的魔杖晶石刺啦一声冒出烟来。
　　“真是精彩，”菲利亚斜倚着桌角，轻松抬手帮德内尔把那些不受控制的蓝色魔法归拢到他身边，等时间让他们慢慢消散。
　　“初级魔法课如此有趣，我们再来换个方式玩儿吧，宝贝们。”菲利亚停止了枯燥的练习，“孩子们，来观察魔法晶石在阳光下的颜色，顺便尝试引爆它们。”
　　大家瞬间欢呼起来，像一群欢乐的小鸟飞出了教室。
　　每个人被分发了一颗拳头大的晶石，“尝试和魔法水晶建立联系，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想到了什么都去做，这是你们的前辈为你们赚来的教学道具，不用心疼。”
　　看着大家手里的魔法晶石一个个亮起来，希瑟儿急得满头大汗。
　　他吸着鼻子，眼泪忍不住滴滴答答的开始流了，哽咽着努力，在终于将晶石点亮的一瞬间兴奋地喊着德内尔来看。
　　可他毕竟是初学者，在德内尔刚刚转头的瞬间便失去了对魔力的控制，红色的晶石失去了能量从半空跌落，砸在德内尔额头上又瞬间炸开。
　　虽然被菲利亚女士及时保护，但德内尔一头银色的短发已经被炸成了蓬松的卷发，黑漆漆的脸上两只眼白格外突出，他凝视着张着嘴不知所措的希瑟儿，“杀了你哦。”
　　菲利亚女士毫无淑女形象的笑弯了腰，在课程结束后单独带着德内尔去洗脸和更换服装。
　　德内尔跟在菲利亚身后，她穿着一双镶嵌了宝石的绿色高跟鞋，步伐性感却又跨步很大，导致德内尔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空荡荡的走廊，阳光从五光十色的哥特式落地窗穿过，将穹顶的天使图案照得清晰可见。
　　在路过哨塔高层一间魔法教室时，菲利亚忽然停住了脚步，德内尔努力平复着呼吸，让自己喘气声不要过于明显。
　　“洛里这臭小子。”菲利亚笑着推开门，德内尔在菲利亚身后向教室里看去，见到最前面授课的魔法教台上，放着一只花篮，里面用魔法封存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有珍贵的爱德华玫瑰，也有不知名的野花，将空荡荡的教室衬得生机勃勃。
　　“坏家伙，试炼前还敢偷溜出去玩儿。”菲利亚上前取过花篮，转身的一瞬间，馥郁的花香将德内尔撞了个满怀。
　　他长期生活在北境森林，闻到过很多香气，清冷的河水，潮湿的大树，一些温暖的动物皮毛，和很多浆果成熟的味道。
　　但从来没有这样繁复的香气，像是把春天和太阳一同装进了篮子。
　　“幸运的德内尔，作为今天上课让你受伤的歉意，这篮鲜花送给你了。”
　　德内尔抱着花篮努力地抬头，他被熏黑的脑袋在花朵里显得更加滑稽，菲利亚又要忍不住笑了。
　　“可是老师，这不是洛里前辈送的吗？”
　　德内尔轻声地问，下意识地将“送您的吗”改了口。
　　德内尔偷偷地想，没错，它们现在是送我的了。
　　菲利亚抬手施放魔法，“聪明的孩子，老师给你的礼物，是让这馥郁的花香长久留存。”
　　她注意到了德内尔轻轻煽动的鼻翼，看出他喜爱这花香，于是将花香复刻后装进一只粉色的小瓶子里，“虽然有魔法，但这些鲜花也只能保存一个秋天。等花朵枯萎，你只要在这只瓶子里装满水，擦在手背上就能闻到和今天一模一样的花香。”
　　德内尔开心地小跳两下，在菲利亚的笑意中接过礼物，“太好了吧，我觉得我像春天的小鹿，开心地想跳过小溪。”
　　“当然可以我的小黑鹿，走吧，现在让我们去找一条小溪将你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