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八爪鱼

32、第三十一章 疑云 薄薄的轻雾

　　薄薄的轻雾有如飘荡在天地间的浅歌低吟，温柔拂过喧嚣都市的香甜梦境，只留下一片淡淡的宁静温馨。在夜色的掩护下，几辆轿车悄然停在凤凰大厦门前，表情严峻的特警队员们鱼贯而出，很快就秩序井然地集合在大堂内，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白玉堂和展昭将偶然发现拼接起来的信息汇报给包拯后，也驱车直接赶到了白氏的总部。由于情况紧急，几乎所有与此相关的人都到了现场，连正在养伤的白锦堂，也坐着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三五成群地窃窃议论着，不停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新状况，会突然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只有吴波冷着脸坐在长桌的尽头，一边吸烟，一边皱着眉，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公孙策是最后进入会议室的人。尽管名义上吴波还是专案组组长，可考虑到组内矛盾重重，包拯还是委托公孙策亲自前来，希望能够起到沟通安抚的作用，以便更好地完成任务。坐在桌边，公孙策偷偷打量了一眼屋里的形势，略想想才开口说道：“刚刚小展他们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根据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恐怖分子很有可能会在明天Sutherland总统参观白氏的过程中进行袭击。所以经我和包局、吴处商量后，决定将凤凰大厦再彻底检查一遍，排查一切可能的隐患。另外，将特警队的同志们也增派过来，你们和武警的同志们一起，从现在起也开始负责安保工作。”

　　简短的情况介绍后，便是有条不紊的工作安排。吴波只冷冷地看着白玉堂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将任务逐条分配下去，竟一言未发，直等到各小组负责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才带着不屑的口吻说道：“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他们不会发现什么遗漏的。”

　　“吴处长，这件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毕竟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证明，凤凰大厦是唯一一个符合两项条件的地方，极有可能也正是肖浩洋实施行动的地点。”展昭耐心地解释道。

　　“就凭那两三句不着边际的话？”吴波尖刻地反驳道，“同意你们的方案，只不过是为了尊重包局的意见。我希望你们也尊重一下我这个专案组长，不要什么事都一意孤行！”

　　“这话正好留给你用！”白玉堂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我和展昭，一个是受过数年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一个是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刑警，难道会不如那些只会发号施令、养尊处优的大员们？”

　　“你！”吴波被白玉堂的话气得腾一下站了起来。

　　可还未等吴波再说话，展昭已经拉着白玉堂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公孙策说道：“副局，我们也跟着去排查，一会儿再回来汇报。”公孙策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将怒气冲冲的吴波拽到一边，好言安抚。

　　出了会议室大门拐出老远，展昭才放开白玉堂，轻声劝道：“玉堂，你何必非要顶撞吴波呢？既然他已经做出让步同意我们重新排查，还让我们留在现场跟踪情况，真的没有必要再和他起些无谓的冲突。”

　　“我可没你那么好脾气！”白玉堂嘴里虽然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吴波这种人，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同意，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打鼓，拿不准到底会不会出事，所以才故作勉强让我们进来，出了事刚好可以有人分担责任！得了便宜卖乖，我最恨这种小人，要是再不让我骂他两句，难出心头这口恶气！再说，他那么对你，这辈子都别指望我给他好脸色看！”

　　望着突然露出孩子气的白玉堂，展昭忍不住翘翘嘴角，心情也跟着畅快了不少：“算了，和这种人计较不值得。走吧，去找王朝他们，看你这个专业特种兵和我这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到底能不能有点用武之地。”

　　白玉堂偷眼望着展昭渐渐舒展的眉头，暗自高兴自己的一点小伎俩居然骗过了对方，还能博得他的开心笑容。从两人再次见面，这大概是展昭笑得最轻松的一次。他伸出手环在展昭肩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立刻精神百倍地揽着爱人向电梯走去：“走吧，也该是我们发挥“余热”的时候了！”

　　排查工作进行得异常细致谨慎，在几名“猎人”的带领下，队员们花费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将整个凤凰大厦五十二层两千多个房间一个不落地清检完毕，而结果却正如吴波所说——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和漏洞。随着各小组纷纷返回汇报情况，吴波脸上得意的笑容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明显，而另一边，白玉堂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沉，展昭虽然没说什么，可两道剑眉也渐渐拧成一团。

　　待到最后一组的负责人转身从会议室中退出去，吴波便霍地站起身，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炫耀和自得：“我早说过你们是白费力气！别说肖浩洋这只丧家之犬到底还有没有能力出来咬人，就算他敢来捣乱，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休想得逞！难道我们国安局和武警都是吃干饭的？非得要那些自己都不清不白的人来充当救世主？！”

　　面对吴波的挑衅，白玉堂只是冷哼了一声，反倒是展昭，还未等公孙策出来圆场，早已开口继续耐心地劝说：“吴处长，虽然凤凰大厦内部没能发现问题，可是难保外围不会有疏漏？我看我们可以再扩大搜索的范围，也许会发现新的情况。”

　　“说来说去，你们根本还是不信任我这个专案组长！既然如此，我也没时间奉陪！”吴波倨傲地指了指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我马上就要动身去迎宾馆接Sutherland总统。不管你们之后有什么安排，但是在我回到这里之前，必须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否则，一旦出了事，我概不负责，还会直接向总局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情况！到时候，恐怕包局也难辞其咎。”吴波说完，再不等其他人回答，便昂着头径自走出了会议室。

　　“小白、小展，你们不要多想。”公孙策望着吴波的背影，又气愤又尴尬，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非常时期，先别计较那么多，做好保卫工作是最重要的。”

　　“您放心，我也懒得和这种小人多费唇舌！”接话的正是刚刚一言未发的白玉堂，“下面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我和展昭会安排特警队的同志们向外围继续排查，尤其会特别注意那些最有可能成为狙击地点的区域，争取不留下任何漏洞。”

　　“那就好！”公孙策满意地点点头，“希望你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说实话，我也总有种预感：今天必定会是不平静的一天！”

　　一夜的忙碌，并未换来意想中的发现。望着队员们疲惫的倦容，白玉堂不得不下令中止排查，开始休整，以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最重要的关头。看着大家陆续散去，展昭的眉头拧得更紧：“玉堂，事情有些不对劲。如果肖浩洋真的会有所行动，按照我们这种排查办法，没道理发现不了一点线索。除非……他们的行动地点根本不在这里。”想着，展昭不禁下意识地握紧了白玉堂的手，“你说，他们会不会临时改变计划，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

　　“猫儿，你放松点。”白玉堂抽出被握得泛白的手，轻拍在展昭肩膀上，“一个周密的暗杀计划怎么可能说改就改？你想想，从萨明和你碰面到现在，也不过几天的时间，而且肖浩洋这伙人还一直被我们追得疲于奔命，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更改计划。我猜，他们要么真的彻底放弃了行动，要么就是铤而走险准备继续按原计划进行，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你说得对。”展昭渐渐放松了身体，长舒一口气，“我大概是为这事焦虑得太久、太紧张了。”

　　“昭，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接下来的事，随机应变就好。我就不信，以“猎人学校”优秀毕业生的能力，会让肖浩洋在我们面前得逞！”白玉堂用力反握住那双有些微微泛冷的手，目光炯炯地望向对方。

　　火热的温度霎时顺着手指流遍了全身，展昭只觉精神一振，仿佛整夜的疲劳和担忧都慢慢消失在这股暖流中。他抬起脸，点点头却未说话，只是紧扣住对方的手掌，任十指交握缠绕，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上午九时整，礼宾车队准时从大厦前门缓缓驶入。按照事先的约定，乔装成工作人员的展白二人只能在远处观察瞭望。眼看着身材魁梧的T国总统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前厅，他们的心里顿时又紧张了几分。白玉堂拉着展昭混在人潮中，随着队伍的移动也向同一方向慢慢靠近，锐利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聚集在中央的人群，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而展昭则不停地向四周眺望，看似平静的面容，却紧张得几乎不敢眨眼，紧绷的身体仿佛一张蓄满张力的弓，处于随时都会爆发的状态。

　　耳麦里不断传来各小组频繁的通话。从通报的信息来看，似乎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越是如此，两个人的心情便愈加不敢放松。胜负的关键往往只在一瞬，短短几秒就可能将局势完全逆转，那是再充分的准备都无法避免的。危险不可能凭空消失，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积累，最后凝聚成足以一击致命的武器。幕后操纵的黑手，只是在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机会，将它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他们，却只能用生命和荣誉作为赌注，与死神争分夺秒。

　　参观活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先是整肃一新的办公楼，接着是位于另一侧的全电脑控制的装配车间。白氏的全力配合以及警方调度得当的现场安排，使得整个过程进行得就像是最精确的钟表，一丝不苟。由于白锦堂行动不便，引领总统参观的角色是便由丁兆兰顶替。只是在活动最后，作为集团总裁的白锦堂象征性地出席了与T国签订政府采购协议的仪式。单就数量来说，这单合同对白氏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它的象征意义要远远超过实际的价值，因此白锦堂才会格外重视并抱病亲自出席签约仪式。而合同的具体内容早在Sutherland总统到访前两周就已敲定，举行仪式，只是要利用元首到访作为媒体宣选推介的手段。

　　作为整个参观活动的重头戏，签约仪式也是白锦堂和Sutherland总统同时出现的唯一机会。从两人一同进入会议厅的那一刹那，白玉堂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这个阴谋不仅仅关系到国家安全，更关系到他最亲的人的生命。知晓白玉堂的全部心思，展昭只是选择默默站在他的身边，虽然没说过一句话，但握紧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放开过。

　　见面、寒暄、签约、友好的握手致意及至最后共同接受媒体的采访。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按照预想顺利进行，白玉堂却只觉得脑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仿佛时刻都会断掉。他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甚至把他们逐个假想为敌人，不停猜测着下一个可能的危险动作。紧绷着的身体就好像一只可以随时跃起的猎豹，蓄势待发的力量足以把面前的每个敌人撕得粉碎。

　　可是，一切都随着参观结束而变得更加诡谲莫测。历时三个小时的活动，以车队载着平安无事的总统渐渐离去而平淡收场。当吴波带着炫耀和鄙夷的目光看向他们的时候，两人的心中都异常沉重。虽然没有再说一句讽刺的话，但从吴波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无论他们今后提出任何的设想和建议，都不可能再次得到这位专案组长的认同，甚至他会成为两人将来行动的最大障碍和阻力。

　　不过，更让他们忧虑的却是眼前极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参观活动安全结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是肖浩洋实施暗杀行动的时间，而他们却又回到了最开始一无所知的状态。究竟是两人的推测有误？还是别有隐情？难道肖浩洋真的如吴波所说，早已是一只不得不放弃计划只想着逃命的丧家之犬？

　　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彼此，不意外地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担忧和迷惑。

　　“玉堂，现在我们怎么办？要继续跟着总统的行动吗？”

　　看着展昭略显疲惫的神色，白玉堂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走吧，先去找我哥和大丁，看看我们究竟是在哪里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