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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杯具(三) ...
第二天一大早,亲仁坊内。
举着块“通天法师”幡布招牌的老道士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一只皮毛滑亮的小黄鼠狼,不用怀疑,正是变化后的慕容晚带着黄大利前来调查。
起初,众人只当看稀奇热闹,跟在他们后头说说笑笑,还有的问通天法师是能有多大的通天本领,是不是比金仙观的张天师还要厉害。
面对他们的质疑,慕容晚但笑不言,坦然若素。
这时,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儿扒开人群,兴冲冲地跑到慕容晚的跟前来,“法师!您能帮我把这些变成一碗香喷喷的稀饭吗?我爷爷病了,我不会生火做饭。”说着捧出一个缺口的大瓷碗,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糯米。
两个冲天小辫朝气十足,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许多,“一碗稀饭怎么够你和爷爷吃?”
慕容晚手中捏了个假动作,低头朝碗中吹出一口仙气。
小乞儿手腕一沉,捧到眼前一看,顿时米香扑鼻而来,只见满满当当一大碗又松又软的白米饭。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小乞儿喜笑颜开,麻溜跪下给慕容晚磕了个响头,捧着碗冲回家去。
围观的众人立马反应过来,左一个“大师”,有一句“真仙”,跪求通天法师算八字测姻缘看相加买符。人群中有个身穿蓝袄的小家仆,瞧了阵热闹后,掉头回了府宅报信,没过一会儿殷勤地带了位主事的老管家来。
老管家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容晚,才客客气气一揖,“这位法师,有礼了。我家老爷信佛礼道,听闻法师大名,备下薄宴,特派我等来请法师国过府一叙。”
慕容晚也没推诿,领着小黄鼠狼随他而去。
来请她的是亲仁坊内一户张姓大户,住在几进几出的大宅子里,一瞧便是家底殷实之辈。可朝他迎来的这位当家张老爷却是瘦精精的,穿着一身寻常棉布衣裳,不带半分金银财气,唯独一双眼睛格外的精明湛亮。
这位张老爷待自己都这么苛刻,不是超级吝啬,那就是极其节俭。
慕容晚将这尽收眼底,却没放在心上,依旧是一副懒洋洋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张老爷见状越发觉得她是有真本事,忙邀入厅房,礼毕后叙坐看茶。
话题七拐八拐后,张老爷终于表露真实目的。
“法师神通广大,不知可善于捉鬼降妖?”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本事,寻常妖鬼,手到擒来。”慕容晚呷了口杯中雨后茶,嫌弃地撇撇嘴,放下茶杯,这张老爷家财万贯,待客用的茶也只是一般。
“宅中有件棘手事,还想劳动尊驾帮忙。事成之后,鄙人一定重金酬谢!”张老爷大喜道,当即使唤管事过来,要布席奉饭。
慕容晚抬手制止了他,冷淡道:“我道门做事,素来讲究来因去果,寻常妖鬼没事不会在人间作怪生事。老爷要我捉鬼降妖不难,总得交代个缘由,说清前因后果,不然这桩事,我不接。”
大户人家腌臜事多,基本上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藏都来不及,谁会想主动往外掏?张老爷明显犹豫了下,他原本就只想着花钱将此事了解,没打算再泄露出去。
小黄鼠狼一见他那副畏缩模样就不屑,跳上凳子钻到慕容晚怀里,小声吹耳边风道:“肯定是做了缺德事,活该一副短命阴损相。”
慕容晚默默白了它一眼,以貌取人最是不妥。
“也罢,纸包不住火,法师早晚也会知道,鄙人还是坦诚以待吧。”张老爷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起因。
几个月前,张老爷下江南做生意,在苏杭遇见了一位卖身葬父的孤女。张老爷年近五十,名下只有一儿,没得半个女儿,见她模样生得周正,身世又可怜,便将她卖了下来,一路带着回长安。
这个孤女名唤喜儿,许是身世悲惨,心思异常敏感脆弱,时常一个人偷偷躲着落泪。张老爷怜惜她,平素待她便比常人多了几分宽厚仁慈。只是,世人总爱无中生有,恶意中伤。三人成虎,很快他的这份拳拳怜护之心被歪曲成私情传到了原配夫人的耳中,人刚到长安,喜儿就被当做是狐狸精被张夫人打了一顿。
大户人家的下人惯会看人眼色,见风使舵,平时私下里常说她故意扮作弱不禁风来卖惨,最讨厌她那副白莲花模样,没少背着主子欺负她。
前不久,张府的老太爷办阴寿,张老爷从仓库里取出了太爷生前最喜欢的一套杯具,以做祭祀之用,办阴寿之前,一应的杯皿器具全交给了喜儿看护。不知何故,第二日那套杯具弄丢了其中一只。张夫人正想整治喜儿,便借着这个由头把她关进了平时惩罚下人的小黑屋。
直到第二天张老爷的纨绔儿子回了来,听说过此事,才大大咧咧地承认,那天晚上是他毛手毛脚打碎了其中一个杯子。众人这才知道错怪了喜儿,可去小黑屋一看,人已经死了。原来喜儿半夜的时候,忍受不了内心的愧疚和自责,爬出小黑屋,跳井自尽了。
从那天之后的晚上,便常能听到喜儿在井底数杯子的声音,“一只、两只……”,每每数到第六只,她发现少了一只,就开始哀哀的哭泣。一来,因为张家人大多在喜儿生前欺负过她,对她之死有些心虚;二来,喜儿只是在井中哭泣,从不出来吓人害人,久之众人也没那么怕了。
这事只在他们府内流传,对外基本一致保持缄默。但长此以往,对家宅的安宁祥和总不好,何况张家还是户生意人。
张老爷说完无奈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之前也请庙里的高僧来超度过,却也不顶用,如今只能将那院子闲置,不许旁人靠近。”
怎么样,错了吧?叫你一上来就给人家判刑。慕容晚看了一眼小黄鼠狼,后者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老大,那咱帮帮他。”
“你去取钥匙来,领我去那口井旁看看。”
难怪重明回忆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墙上还有青苔,敢情他是神游到喜儿自杀的水井里去了,嘿,还挺能跑。
你们即将get一只沉默又寡言的渣作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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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杯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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