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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明天,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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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临近田野,又阴又冷,许辛夷被困在床上,即便开了空调和电热毯,依旧无法拽住极速跌落的心情。
不远处那家本主庙门口不知在过什么节。
庙门口支着锅做杀猪菜,露天聚餐,人群吵嚷喧闹,全然没有许辛夷想象中的安静。
好不容易聚餐散去,天渐渐黑了,许辛夷用被子蒙住头,想好好睡一觉。
谁曾想,隔墙巷子里,又回荡起游客拉行李箱和民宿老板倒垃圾桶的声音。
她紧绷的神经在嘈杂声的刺激下,近乎崩溃。
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分钟,许辛夷迷迷糊糊中睡去,一阵夸张地呕吐声传来。
伴随着同伴的劝慰,醉酒者长达半个小时的哭泣自省、 酒瓶的碎裂声……
许辛夷忍无可忍,终于拉开侧窗,吼道:
“别哭了!吵死了!”
窗外重归寂静,醉酒的人又呕了一声。
怕许辛夷发飙,他紧紧捂住嘴巴。
几秒之后,许辛夷听到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狂风拍打窗棱,戴着睡眠耳塞都无济于事。
许辛夷满心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司机宰、被雨淋、停水停电、被鸟屎淋头、被电瓶车撞伤、被人偶男做局、警察局一日游……
如今想睡个好觉,都不行。
许辛夷只觉得大理这地方克她,哪哪都不顺。
她真的一天都不想待了。
明天!就是明天!
明天一早她就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逃离大理。
次日一早,许辛夷刚睡醒,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单脚站立,刷着牙,含糊问:
“谁啊?”
“医生查房。”
天空湛蓝无云,太阳晒得人精神恍惚。
许辛夷眯了眯眼,来不及问好,一个蓝色手提袋便凑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
“药。”
许辛夷狐疑打开手提袋,里头竟是一瓶蓝莓手摇酸奶,一杯草莓冷萃酸奶,一个鸡肉厚蛋三明治。
许辛夷饿得厉害,顾不上跟他客气,拆开手摇酸奶猛喝。
她在网上刷到过这个牌子的酸奶,大理本地品牌,奶源是本地牧场直供。
确实奶味浓郁。
“这酸奶真好喝。”
许辛夷又迫不及待地塞了口三明治,心里比大理的晴天还要明媚。
“嗯,这三明治味道也不错,我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三明治。”
陈屿桉:“是你饿了。你多久没吃饭了?”
许辛夷努力回想,“昨天早上吃了饵块和稀豆粉,之后去了派出所……”
“你别告诉我,你一整天没吃饭?”
许辛夷心虚,这几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
过了饭点不吃,她就感觉不到饿,倒也习惯了。
陈屿桉感慨:“真佩服你们这些大城市的牛马。”
许辛夷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许辛夷狼吞虎咽,还嫌不够,又拆开草莓冷萃酸奶,吃得唇角渐渐有了弧度。
陈屿桉低头查看了她的脚踝,“基本消肿了,今天还疼吗?”
许辛夷摇头,“不疼,就是酸胀。”
“至少要一到两周才能好。”
“至多呢?”
“有人半年也好不了,”见她神色忧虑,碎无可碎,陈屿桉补充道,“你的伤不严重,用不了那么久。”
许辛夷颔首,“那就好。”
她坐回床上,拿起陈屿桉带来的冰桶,冰敷脚踝。
陈屿桉递上一块碎花布条,“手按着累,用布绑着吧。”
许辛夷刚要伸手去接,陈屿桉却没给她。
他把花布绕在指尖,自顾动手,替许辛夷包扎。
让许辛夷惊讶的是,陈屿桉力道沉稳,动作熟得像刻在骨子里,几圈包扎下来,平整紧实,恰到好处。
收尾时,他甚至系了个蝴蝶结。
陈屿桉“查完房”,尽责地将她吃完的垃圾装回去。
许辛夷难为情,伸手要跟他抢,被陈屿桉一个眼神制止住。
“你的脚不能动,好好休息。需要打扫房间,就在群里说一声,保洁阿姨在群里,她会看见。”
“好。”
许辛夷将擦嘴的卫生纸也塞进蓝色袋子里。
陈屿桉拎着垃圾出去了。
难怪老谭说他这人靠谱,民宿经营得不错。
有这份眼力和体贴,再挑剔的客人也不好苛责。
吃饱喝足,许辛夷仿佛觉得大理日渐明媚,心情也跟着好些了。
但她依旧坚持己见,觉得大理这地方克她。
她掏出手机看时间,没想到,她竟一觉睡到了中午。
大学毕业后,她难得有这样的睡眠。
今天走是来不及了,等她休息两天,明天,最迟后天,她就离开这里。
许辛夷打开投影仪,调出一部老电影《廊桥遗梦》,在阳光的轻抚下,安静地看了起来。
中饭和晚饭也有人送过来,许辛夷打开陈屿桉的微信,想要转钱给他。
陈屿桉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老旧照片,像素不高,看不太清楚,只能辨认出靠近镜头的是两个颜色不一的枕头。
他是许辛夷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拿枕头做头像的人。
许辛夷不确定饭钱是多少。
陈屿桉替她包扎,喷药,这些都得另外算钱吧。
思来想去,她给对方转了五百过去,还附赠了一个“感谢大佬”的表情包。
许辛夷握着手机看了好几次,对方都没接收,她便放下手机,安静地看电影了。
孟楠和老谭在外面度假,她不停在好友群里发温泉池的自拍美照,还问李微末和许辛夷都在干什么。
李微末回复:在加班。
孟楠知道她忙,便不打扰她,转而专攻许辛夷一人,不停发信息问她玩得怎么样。
孟楠:我听人说双廊很漂亮,有许多临水咖啡店。
孟楠:朋友说,文笔村也值得一去。
孟楠:爬苍山没?老谭的朋友还靠谱吗?对你热情不?
孟楠:心心,怎么不回?
许辛夷不想她担心,便回复一切都好,叫她放心。
晚上十二点左右,许辛夷的微信响了起来。
她窝在柔软的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屿桉把她的转账退回了。
陈屿桉:五十。
许辛夷:民宿客人有折扣?
陈屿桉:大理有自己的物价。
许辛夷无奈,转了五十过去,对方终于接收了。
陈屿桉对她很照顾,只谈论钱,似乎显得很没礼貌。
许辛夷:十二点了,还没休息?
陈屿桉:大理有自己的时间,现在才八点。
许辛夷:……
正如陈屿桉所说,她脚肿是充血所致,这几天,脚踝明显消肿,只走路偶尔会刺痛。
许辛夷在网上刷到相关帖子,都说崴脚可大可小。
她怕落下后遗症,一直遵“医嘱”卧床休息。
元旦之后,游客离去,大理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
许辛夷起了个早,她站在老窗旁,眺望远处焦黄的田野,闻着鸡叫与鸟鸣,这才有了身在西南农村的真实感。
陈屿桉似乎没料到她起这么早,早餐还没送来。
许辛夷实在饿急了,看到大门口卖饵块的大姐,有点馋大理的饵块了。
她走了几步,尽量不用左腿发力,倒是能顺利地下楼。
许辛夷扶着墙,跳了几步,“姐,来个饵块。”
女老板记得她,笑道:“加油条不?”
“加。”
“煎蛋?”
“加。”
“肠?”
“加。”
女老板笑道:“稀豆粉也要的吧?”
许辛夷不太喝得惯稀豆粉,但又觉得光吃饵块太干巴。
老板看出来了,“有豆浆的。”
许辛夷笑:“来一碗豆浆。”
村子里安静极了,街头巷尾只有两家店卖早餐,看着都是本地人在吃。
许辛夷吃完早餐,正准备回去躺着。
刚走到路中央,一个嬢嬢骑着三轮车驶过。
许辛夷认出她来,是前几天扛着锄头的嬢嬢。
嬢嬢背篓里放着一大束野花,晃晃悠悠,乍一看,像个插满野花的竹花瓶。
啪嗒一声!
一捆大葱从车上掉下。
许辛夷弯腰捡起,怕左腿用力,她侧身使了个巧劲,许是动作不利索,再抬头,嬢嬢早已不见踪影。
“葱!她的葱!”许辛夷一脸茫然。
卖早餐的大姐边烤饵块,边说:
“那是金花嬢嬢,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二个巷子口左拐,一直走到田边,最后那间就是她家!”
许辛夷略微迟疑,她脚没好全,不适宜过多活动。
这葱也不值几个钱,丢了也就丢了。
可她实在过不了心里这个坎,想着若是孤寡老人,这几把葱或许是对方一天的饭钱,于是她便扶着墙,按照大姐说的方向,找了过去。
许辛夷走得慢,中途路过完小,有个小女孩上来扶她:
“姐姐,我扶你过桥吧。”
许辛夷没拒绝,同意了。
谁曾想,过了桥,小女孩边跑边跟小伙伴说:
“我扶残疾姐姐过桥,可以写作文了。”
许辛夷感觉不到腿疼,胆子便大了起来,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了一个农户小院。
小院不大,用铁丝网拦着,院子里养了大鹅和鸡,种了几百平的蔬菜,靠铁丝网处,有几颗还未开花的梨子树。
“有人在吗?”许辛夷推开虚掩的木门,轻声问。
无人应答,许辛夷又喊了一声:
“金花嬢嬢在吗?”
一个戴着花帽子的嬢嬢探出头来,爽朗的声音带着笑:“谁找我?”
许辛夷抬起手上的大葱,“您掉了一捆葱,我给您送来了。”
金花嬢嬢翻看着三轮车上的蔬菜,笑意更浓:
“是掉了一捆,咱们大理家家都种葱,也不值钱,你留着吃就是,还特地给我送来。”
金花嬢嬢热情地把她拉进去,“你怎么称呼?”
“许辛夷。”
“许辛夷?”金花嬢嬢念叨了一声,“你是来旅游的吧?”
许辛夷没否认,坐在金花嬢嬢给她端来的竹凳子上。
金花嬢嬢拿来一捆菜,又将水管拖了过来。
许辛夷好奇,“这些菜,是要拿到市场上卖?”
“是啊,家里菜吃不完,拉到集市上卖一卖。”
金花嬢嬢把菜清洗干净捆好,又将采来的菌子摊开来晒太阳。
许辛夷拿起一捆绿杆白花的植物,“这是什么?”
“海菜花,我刚在集市上买的,准备洗洗,中午烧汤喝。”
许辛夷坐在椅子上,也算是休息腿了。
回去躺着也无聊,她便撸起袖子,帮金花嬢嬢干起活来。
金花嬢嬢瞥她一眼,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