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个不诱人的交易条件 喻成风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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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成风穿上夹克，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地方。
十年里，他换了很多住处。
有时候住三个月，有时候住半年。
最久的一次住了三年，在第九区边缘的一栋废弃工厂里。
隔壁是个修机器人的，每天敲钉子，敲得整块地板都在抖。他住了三年，走的时候修鞋的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朝喻成风挥挥手，说：“保重。”
喻成风也回了句“保重”。那修鞋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说，原来，你不是聋子啊。我这么吵，你也不生气。
每个住处都差不多。
住进去的时候觉得可以待一阵子，走的时候觉得也没什么好待的。
东西越来越少。最开始还有几件行李，后来变成一包，后来变成手里拿得下的几样。现在连手里都不用拿了。
一部通讯器，一部手机。
要带走的东西很少。一直都很少。
“风风，你让我也看看。”
喻成风把手机拿出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扫了一圈。
秋茵趴在屏幕上，转晕了。
他才来没多久，但已经有点不舍得了。
他不知道是舍不得这间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屋子，还是舍不得喻成风在这间屋子里的那些时刻。
他躺在沙发上翘起的长腿，他朝天空吐烟圈时的下颚线，他看向他的时候，暖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还有半夜，他坐在窗边，任风吹起他乱蓬蓬的头发。
“风风不带走相框吗？”
喻成风看了眼空相框。
“放什么？”
“放我们的照片。”秋茵说得很认真，用的就是那种“这还用问吗”的语气，好像相框天生就该放他们的照片，好像他们已经拍过了，只是还没洗出来，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了，问“放什么”只是走个过场。
喻成风顿了顿，没说话，走过去，把相框放进夹克内衬口袋里。
“风风答应了哦？”秋茵在手机里说，眼睛弯弯的。
喻成风已经把门打开了。
走廊里的灯没亮，暗乎乎的，他站在门口，半张脸在暗处，半张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
“嗯。”他说。
然后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咬进门框。
秋茵把脸贴在屏幕上，对着外面那条暗乎乎的走廊，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们说好了。”
喻成风没回答。
他不习惯给不可能的事情一个肯定的答复。
*
穿过货舱区的一条漫长的廊道。
感应灯年久失修，走一段亮一段。
中途经过配电室，整层电压最低的地方，灯光暗得像海底。
再往前是废弃的货运岔口，锈穿的集装箱歪在路旁，过了岔口右拐是一段下坡，坡底候车区的入口浮着薄雾。
喻成风走到岔口时，前方转角靠了个人。
逆光，脸隐在暗处，只剩一个轮廓。
他一只脚屈起，踩在废旧箱子上，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松开，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手腕。
腕骨细，带了串蓝色手链，衬得皮肤白皙透亮。
但，小臂的肌肉线条十分紧实。
好看，是个练家子。
没有一丝外溢的异能波动，那说明是比A级高。
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进亮处。
他看向喻成风。
眼尾往上挑着，像野豹猫亮出利爪之前的那一瞥。
Omega，信息素是是某种烟草和玫瑰混合起来的味道。
却像收在鞘里的刀。肩上看不到等级徽章。逆光，脸看不清。
然后他动了。从墙上直起身，走进亮处。
“喻成风，D级。”
他的声音带着股懒劲儿，唇形勾起，带着丝天生的挑衅。
“住货舱。吃临期营养棒。三年考评踩线。哦，上个月打了一拳，把考评室的监测器打爆了。”
他嘴边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刚还放了一场烟花。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喻成风没说话，今日的说话额度已经在秋茵那里用得差不多了，他懒了。
走廊很窄，他绕开这个Omega，继续往前走。
“喂——”
一道紫色的异能光柱汇聚成一柄细剑，横在喻成风面前。
“回答我。”
“嗯。”
喻成风垂眼看着这柄异能实体化的剑。
他手腕一抖，剑尖炸开三朵紫色剑花，分别刺向喻成风的咽喉、心口、小腹。
动作干净漂亮。
剑刃破空，擦着喻成风的夹克过去，连衣服都没划开。
这是A+级的能量。
不够。
那人剑走偏锋，斜撩他的腰侧。这一剑刁钻。
喻成风没动，那人往前欺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两人的距离忽然没了。
他的剑没收势，整个人惯性往前一倾，胸口正好贴上喻成风的手臂。
异能像是落叶，落进水面，水纹荡开。
喻成风顺着水纹趋势，侧过身。
很近。
他就像依偎在喻成风的怀里，慢慢抬起眼。
“你躲什么？”
魅惑不已。
他甚至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到喻成风的下颌线。
呼吸吹在他的喉结上，热、痒，像豹子装猫，摇了摇尾巴。
喻成风挑了挑眉。
“下次看准了刺。”
他伸二指，挡在那人的手腕处，顿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地弹了弹。
刹那间，紫剑脱手，化成雾气，异能散了。
“试完了？”
喻成风勾了勾嘴角。
“如何？”
那人的呼吸乱了一瞬，右脚低扫喻成风左膝外侧。
他的异能探测到那里有旧伤。
角度刁，力道用了十成。
这招的能量波到了S级入门。
喻成风没躲没退，侧身往前。左手扣住他踢空的脚踝往上一带，他的重心被拉偏，背撞向墙。后脑勺没撞到墙，喻成风伸手垫在了他后脑。
“心跳快了。”
喻成风的手指从Omega的脖子的青筋处推开。
“你摸我脉。”那人没动，但手指已经搭上了喻成风的手腕脉搏处。
喻成风笑了声，眼里没什么笑意，沉得看不清。
他退开了。
Omega噎了一下。
他一直在伪装信息素，这一秒没压住，尼格罗尼的烈酒香翻上来。
被喻成风的alpha灵能给勾了出来。
喻成风摸他脉的同时，他也探到了他的。
腕脉底下，三层。
第一层，D级。像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第二层，封着。白茫茫一片，探不到。
下头还有第三层，一片黑雾。
他鉴了两年，从没鉴到过这种东西。
“你！”
“藏着做什么？挺好闻的。”
喻成风的笑里划过一丝狡黠。
“藏？彼此彼此。你到底是谁？”
“你呢？”
“陆瑜。特别调查科。”
喻成风挑了挑眉。
特别调查科外勤，以“追拿归案”为重。他没有搭档，不出示证件，一上来就是试招探底摸脉，根本不像是要把他带回去问话的。
“调查科，还是监察科？”他的目光目光划过陆瑜，也似乎不准备等陆瑜的回答，转身就要走了。
陆瑜愣了一秒，忽然笑了，像朵开在悬崖上的罂粟，只在夜里开，诱你坠入深渊。
“你的信息素，暴雨前的味道，我喜欢。”
“风风。”
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陆瑜循声望去。
喻成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刚刚那道娇滴滴的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风风。他是谁？”
“说是调查科的。”
“调查科是什么？”
“是麻烦。”
“那麻烦为什么离你那么近？”
秋茵贴着玻璃，卷毛乱蓬蓬的，眼尾粉粉的，眉宇里像是有几分委屈。
喻成风挑了挑眉。
“你让我看看他。”
“不让。”
调查科不是省油的灯，监察科更不是。
前者闻风就是雨，后者无风也起浪。
调查科外勤能看到一只脚印，写满三页纸。监察科外勤是听到一个名字，能翻出十年的旧账。
至于他们的内勤，连外勤带回来的灰都能数清楚。数完了还要分类。分完了还要归档。归档了还要写备注：这粒灰，来自哪件案子，哪个人，哪一天。
给到上头。
上头看了之后在本子上写：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
然后盖上红章：建议重查。
喻成风从小摸打滚爬，三教九流都混过，这套路看得太透了。尽管他只是在用手机玩宠物游戏，但鬼知道落到本子上会变成什么东西。
当然，他也不会给秋茵解释这些，谁会给电子宠物解释？
“走了。”
喻成风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
秋茵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一截没人要的烟灰，被喻成风用轻飘飘的两个字弹开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撅嘴了。第一次朝喻成风撅嘴了，大眼睛水汪汪的，里头含着的是比泪水更恐怖的东西。
像刚从枝头拧下来的青柠檬，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带着清香，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真咬了，那就完蛋。
喻成风的手顿了顿。
“他是Omega对不对！”
“嗯。”
“风风是Alpha。”
“嗯。”
秋茵的手指戳了戳玻璃上，就像是要戳他的脸。可惜他重新被喻成风放进了口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巴掌大的小脸上混合着委屈、恼怒，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怯。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尾巴竖得高高的，但爪子还缩在肉垫里。
“风风。你离他远一点！”
陆瑜看不到手机，眼中有一丝惊讶。
他阅人无数。什么样的Alpha喜欢什么样的Omega，他扫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像喻成风这种的，身上带着旧伤，眼里有秘密，说话懒得张嘴，走路潇洒，一秒风流不羁，一秒深不可测。
这种Alpha，要么什么都不想要，要么要的那个，得够烈，够野，够他万劫不复的。
不是手机里那种又酸又黏的。
太容易得到了。
喻成风与陆瑜擦肩而过。
“收容组还有十三分钟。调查科让你去报道，只是装样子。”
陆瑜把终端屏亮到喻成风面前。
屏幕上的人是货舱区D级杂工，恰好住喻成风隔壁，魏明，大家叫他老魏。
一小时前，老魏和十个退役兵切进了理事会空层。四个闸口全锁。主配电室被占。大厅底板接了破罡炸药，A级能量。
“他儿子一年前在档案室发现黑礁监测站证据。打了异常报告，次日被调岗，第四天管道事故。协会鉴定书：意外死亡。老魏今天带的是十年前锈海外围驻军的退役兵。过去，他们负责在中继站传送求援信号。”
喻成风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十年前，锈海。
他发过很多次“请求援军”的信号。黑礁监测站就负责信号中继传输。
每一次，他都按规范操作，先调频率，再按发射键，然后等。等三秒、等五秒、等十分钟。等来的只有电流声。
后来，不等了。
他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求救都会有人听见。也不是听见了就会来。来了也不一定来得及。来得及也不一定愿意伸手。
老魏他们，十年前不出去的信号。十年后接通了炸弹引爆线，炸的是协会总部理事会办公楼。
喻成风转头看向陆瑜：“协会不知道？”
“还不知道。我截了闸口闭锁信号，二十分钟后协会才会触发警报。警报一旦触发，镇压组从第六空层直切理事会。1个S级，带队11个A级。破门就开火。不留活口。老魏他们没有活路。”
“老魏手里有他儿子死前留下的原始调查记录。我需要这份东西，完成立案。”
“你帮我拿到这个，你的强制收容令会自动失效。”
喻成风挑了挑眉。
老魏能切近理事会空层埋炸弹，背后肯定有S级以上的人在推。
另外，陆瑜提的这个条件，并不诱人。
“你呢？”
"镇压组那边。我能在警报触发后拖他们三分钟。长不了。一共二十三分钟，你带着副本出来。收容令我替你消。”
“好。”
喻成风继续往前走。
不紧不慢。
就像以前发请求援信号的时候一样，没人催，最后，也没人等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