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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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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穿到农村的第四天,江明月开始习惯在锣声中早起,然后开启忙碌的一天。
今天要轻松一点,因为大姐在娘家,全家人会坐一起吃饭,她不用在家做饭。
空出来的时间,她去地里摘了一篮子菜,等下送给大姐,昨天又吃又拿的要了人家不少好东西,总不能没点表示。
饭后,大姐带着一袋粮食一筐蔬菜回城,其他人都去上工。
到了饭点,江明月第一个跑去登记工分,之后匆匆赶回家,做了顿简单的午饭,吃过就拎着篮子出门找药材。
她原以为这事不累,就像挖野菜一样轻松,可出门后才发现全是困难。
首先,要打磨个工具。
挖药材会用到小铁锹、铁锄子,偏这会的农具由生产队统一保管,私人手里是没有的。她只好折根树枝,用石头把一端磨尖,凑合着使用。
其次,采药有危险须谨慎。就比如她看到颗半夏长草丛里,欢欢喜喜的跑过去,结果里头藏着一条蛇。
那一瞬肾上腺疯狂上涌,她转身就跑,一下就跑出几百米,然后瘫在地上喘气。
简直吓死人,她再也不要去草丛寻宝。
缓过来后,她又折了一根树枝,长长的粗粗的,用来探路,遇到危险还能抵抗一二。
后面走走停停,遇到一支娃娃军,七八岁的样子,正拿着长杆捅树上的蝉蜕。
这么辛苦的副业,居然还有竞争对手?
一个小男孩走到江明月面前,盯着她篮子里的东西,目光热切,“这个可以送给我们吗?”
江明月回了他一个微笑,转头就走,身后还传来小孩的声音,“这个姐姐不好”。
呵呵,她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做好事的。
估摸着要上工了,江明月迅速赶回家。
每天能自由支配的时间有限,江明月的药材积攒得很慢,花了一周的功夫,跑遍春风大队,还去隔壁两个大队转过,她才攒到一篮子药材。
好在除了药材还有其他收获。
她在野外发现一丛野葡萄,长在深深的草丛里,咋一看还以为是野草,兴许这就是果子能存留下来的原因。
用长棍敲打几遍,确定里头没什么可怕生物后,她进去采下两大串葡萄,口感酸甜,但也是稀罕物了。
还发现几丛紫茉莉,紫红色的花朵散发着清甜的幽香,令人陶醉不已。
不过,江明月没闲心欣赏,她欢喜的是这花汁色彩浓艳,沾到皮肤上衣服上,极难洗掉。
但可以当染料啊!
她翻过原主的衣柜,大多是灰蓝色,一点亮色都没有,她打算把这花捣碎,兑出一桶染料来,给衣服上上色。
成果还不错,衣柜里多了两件粉色衣裳。穿出去后,大伙还以为她买了新衣裳。
今天,江明月就穿着这件“新”衣裳去供销社,该把这一周的劳动成果换成钱了。
“蝉蜕四毛七,半夏一毛三,一共是六毛钱。”售货员把钱递给她,“你数数看。”
自然是要数的,这可是她挣到的第一笔报酬!
可她数来数去都只有六毛。
微薄的六毛,叫她这一周她跑得腿都细了,就挣那点子钱。
拿着这钱,她心里都生不出喜悦,只有无尽的心酸,农村的人力真不值钱。
还有一丝绝望,一周挣六毛,照这个速度,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车马费!
下午上工时,她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像晒焉的菜苗。
晚上,江明月没睡觉,想了大半夜,还是决定去赌一把。
她要去做生意!
这是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但这都是生活逼她的。
她想吃肉、想吃白米饭、想穿好看的衣服!就得先挣钱。
决策是冒险的,好在执行人是谨慎的。
江明月要卖的是蔬果,这东西是农民自家栽种,来路正当,哪怕被捉奸在场,都能狡辩成送菜,风险系数不高。
第二天,江明月就去找亲爹请假,说她这两天胸口痛,想到城里的医院做个检查。
江老头答应得毫不犹豫,主要是那日卫生所的医生说话很重,他心头还是怕的,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哪能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走,去大队部,爹给你开介绍信。老大,你陪着幺妹进城。”
江明安点头应下,三两口扒完饭,起身回屋,“我换身衣服去。”
江明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哥你上工去吧,我没什么大毛病,进城检查只是图个心安。”
赵桂花却不信这话,“万一半道晕了咋办?就跟那天似的。你大哥一定得去。”
江明月心底的小人疯狂尖叫摇头,不能去啊,她是去干坏事的,带上大哥,还能办吗?
“爸妈,那是意外,我那天是受了刺激才晕倒的,今天我又没受刺激。
况且我这段时间经常吃蛋,补了营养,身体没以前那么弱。
真不用大哥陪着进城,这不是耽误大哥挣工分嘛?”
黄杏儿很是认同,“爸妈,就让小妹一个人进城吧。这些日子,她天天上工,都没出啥子问题。”
“你一个人真没问题?”老俩口又问了一遍。
江明月举手发誓,“真的没问题。”
这住近了,父母是能帮扶一二,可父母爱操心管得多,叫她觉得不自在。
拿到介绍信后,江明月背起小背篓就出发。
“爸妈,我给大姐送点菜去。”
*
原主对县城的了解很少,她只来过县城两次,一次是大姐结婚去认门,一次是送夏一鸣上学。
送夏一鸣上学那次,她花了不少钱,带丈夫去国营饭店吃喝,去相馆拍照留念。
幸好拍照了,这可是自己去找夏一鸣算账的尚方宝剑啊。
江明月一路跟人打听着去了塑料厂家属院,她预测在这,菜能很快卖出去。
毕竟塑料厂是县城公认第一大厂,效益好加班多,工人工资高。
江明月到了家属院,没敢光明正大的摆摊,便蹲在大树下观望,想从来往的行人里筛选客户,再去推销。
选中好几个人,却一直没敢上去搭话。
万一人家是个正直的,或者想砍价不成,就举报她呢?
这一瞻前顾后,就耽误了半小时。
忽然,一个带着红袖箍的大妈走到她面前,身后跟着两小伙子,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江明月心中慌乱,面上却冲他们露出个和善的笑,“婶子,有事吗?”
大妈并没有被这个好看的笑容迷惑,她语气严肃,“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这个态度,让江明月很不爽,有种被当成犯人在审讯的冒犯感。
等等、犯人?
听说这时期民间抓间谍的积极性非常高,她不会是被怀疑了吧?
冤枉啊!
她是优秀的共青团团员。
幸好她带了介绍信出门,忙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
“婶子,我春风大队的,来医院看病,顺道给我姐送些菜。”
大妈看了介绍信,摸清她的来历后,语气缓和,“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不晓得她住哪,头回来。”
大妈把介绍信还给江明月,看这小姑娘瘦瘦的,背着这么大篓菜,属实不容易。
她决定帮她一把,“你姐叫什么?我是居委会的主任,住这的人我都认识。你说个名字,我马上送你去她家。”
江明月:苦笑…
这时候的人咋这么热心啊,但她并不想要。
“我姐叫江明霞。”
大妈听后一脸惊诧,“你说江明霞是你姐?她年纪一大把,当你奶都成。”
江明月跟着露出诧异之色,“啊,会不会是弄错了?我姐三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
脑子飞快转动,想理由圆话。
“不可能,这个家属院就一个人叫江明霞,六十多岁。”
“可我姐说她住家属院啊,这里没人,我去哪找她?”江明月作出慌乱样。
“你姐住哪个家属院?”
“化肥厂家属院啊。”
大妈嘴角抽抽,指着门口的牌子说,“我们这是塑料厂家属院,你走错了。”
江明月搓着衣角,躲躲闪闪的看了眼牌子,小声道:“婶子,我不识字。”
“唉,你这……”大妈的情绪瞬间从无语变成怜惜,“化肥厂大院在城东,你沿这条路一直走,遇到岔路口往右,一直走,门口有棵石榴树的房子就是。”
“记下了?”
江明月红着脸点头,“记好了,谢谢婶子。”
她递了根黄瓜过去。
大妈不肯收,但看在小姑娘乖巧的份上,多提点了两句。
“你们队上有知青吧?得空了,拎点粮食去,请人家教你认几个字。当文盲是要不得的,你看你今天不识字,误事了吧?”
“知道了,谢谢婶子。”
江明月冲她鞠了一躬,背起背篓快步离开。
可算应付完。
“唉、小丫头,前头的小丫头等等。”
江明月回过头,“阿婆,您在叫我?”
“对,就是你。”追来的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是刚刚围观人群中的一员。
“小丫头,你看哈,你这菜不少,你姐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又不经放,坏了可惜。要不把这菜匀些给我?你背上负担也能轻些。”
江明月大惊,“你想我把菜送你吃?”
面上鄙夷之色毫不遮掩:你咋这么不要脸?
老太抿了抿嘴,她刚看这丫头憨憨的,就想试试,能不能捡个便宜。
没成功,也不恼,她拉着江明月拐进一个角落,“不白拿,三分钱一斤,咋样?”
江明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老太,咋不抠死你?
“阿婆,我们供销社来大队收菜,都给四分一斤呢。”
“那就四分钱一斤。”老太准备挑菜。
江明月躲开,“阿婆,您诚心要,就五分钱一斤。我从乡下辛辛苦苦背进城里来,总得加点运输费吧?”
“你瞧这菜,都是我今早从地里现摘的,比城里卖的水灵吧?五分一斤,还不要菜票,你捡大便宜了!”
老太无话可说,私下买菜,确实是这个价,她就是想占点便宜。
这丫头,一会儿憨一会儿精的,叫她白费了嘴皮子。
“成。”她掂了掂手里的菜,“你这菜?是一捆一斤?”
这时候发的粮油蔬菜票,都是按两、按斤来发的,天天做饭的人,手上称重的本事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江明月没称,也是靠手感分拣,一把菜的重量跟瓶装水差不多。
“嗯。”
老太买了十斤菜,江明月怀疑她是想当中间商。
算了,不关她的事,钱到手就行。
江明月往前走,转道去了其他家属院。
前头有两个妇女在聊天,其中有个懊恼今天去蔬菜店晚了,没抢到菜,晚上还要待客,打算跟邻居借点菜。
江明月听得心花怒放,这不是老天爷送上门的生意吗?
她决定主动出击,小跑着追上去,“大姐,你们要菜不?”
两个妇女,一脸的警惕。
江明月苦着脸道:“大姐,我是红星大队的队员。我妈改嫁,住到了城里,我心里惦记她,给她送菜,可她搬走了,这菜没能送出去。
我家离这有20里路,背着这些东西来回走,太累了。你们要不?”
两人看了眼背篓,里头的菜很新鲜,“多少钱一斤?”
“五分,不要票。有票的话,便宜一分钱。”
“那个葡萄呢?”
“五毛一串。”
“这些,我们都要了。”这两个妇女穿着体面不差钱,出手利落。
一人冲她笑着眨眼,“以后还有水果,你就送我们这来,说你是王芳的亲戚。”
水果是个稀罕物,送礼探病走亲戚都很有面子,五毛钱一点都不贵。
“好勒,听姐的。”
背篓的货清空,兜里多了两块钱,江明月终于能轻松的走在街上,打量两侧的商铺和机关单位。
她去了趟火车站,把去省城的票价、车次问清楚,又逛了一趟百货大楼,发现还是供销社更适合她。
县城的供销社比乡下的气派许多,物品更丰富,比如乡下的供销社糖果只有最便宜的那种,城里的有好几种。
江明月看见了大白兔奶糖,据说这时候的奶糖里真有奶,喝了对身体好。更巧的是,它是今日特惠货品,不用票也能买,限购一斤。
买!
嗯,三块钱一斤?
江明月:是我不配…
“同志,帮我称一两。”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转身抓出一把奶糖丢秤盘里,天平下沉,她加了颗糖。
江明月数了数,一两九颗糖,太少了。
“同志,我要二两。”
“不早说。”售货员送她一记白眼,往托盘里加了九颗奶糖,天平微微上扬,重量达标。
收好糖,江明月转去卖肉的档口,买了一斤猪肉,特意选的肥多瘦少那种,回去能煸油。
最后称了一斤卫生纸,就离开供销社。
这钱真不禁花,一下就花出去大半,但望着背篓里多出来的东西,她觉得这钱花得值。
*
县城公交车的终点在公社,下车后还要走七八里路才到春风大队。
到家时,夕阳西下。
江明月哼着歌进了厨房,今儿总算有心情好好做一顿饭,之前吃的都是什么啊,是猪食!
“哧溜”
“噼里啪啦”
泡椒和大蒜一起丢进油锅,高温激出浓烈的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隔壁老江家正在吃晚饭,一道风卷着烟雾飘过,黄杏儿吸了吸鼻子,问众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好像是肉的香味。”
“有吗?”
“有!”黄杏儿端着碗去院子闻,回来笑着看向公婆,“瞧着是小妹那边传来的。她今儿进城买肉了?”
赵桂花瞪她一眼,大儿媳这是在挑事呢,说小闺女吃独食。
黄杏儿见婆婆不接话茬,就拍了拍闺女儿子,“去你们小姑家,看看她在做什么好吃的,是不是做肉了,不然咋这么香呢。”
听到肉,小孩们两眼放光,立即往外头跑。
没一会儿,他们就折回来,身后是端着菜碗的江明月。
“爸妈,我今儿进城割了一斤肉,晚上炒的是肉菜,你们尝尝。”
见闺女送肉过来,赵桂花脸上露出惊喜,“你自己吃就是,不用给我们送。”
“妈,这是小妹的孝心,小妹心疼你们呢。”黄杏儿已经上前接过菜碗,夸道:“小妹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我们在屋里就闻到这股子香味,都快把人馋死了。”
江明月尴尬的笑笑,“肉嘛,怎么做都香。”
得亏她还记得要给爹妈孝敬,不然她这嫂子肯定得去外头蛐蛐她。
江明月回到自家,放纵的享受美食。
一道普普通通的青椒炒肉,却叫她觉得味道堪比国宴。
这些天她被虐得不轻啊。
有了猪油,不仅菜的味道变好了,连她的气色都有了明显改善,眼睛更有神采。
等猪油吃完,饭菜变得难以下咽。
想买油吃。
可她连车票钱都没凑齐,哪能先享受。
连着吃了两天水煮菜,江明月面如菜色,心如黄连。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啊,搞钱搞钱!买油买油!吃好的吃好的!
江明月漫山遍野的找水果,蔬菜价格太便宜,辛苦送一趟挣不到多少钱,还是卖水果划算。
但收获寥寥,如今的大环境,是尽可能的把所有田地都种上粮食,舍不得拿地种果树。只有家门口能种几棵果树,果子都是有主的,她又不能去偷。
江明月失望的走在乡间小路上,目光四处游移,掠过鱼塘时停下了,好多鱼儿跳出水面,真奇怪。
为什么呢?似乎是缺氧?
她忽的想起一句谚语,“鱼儿出水跳,风雨就来到”。
下雨?
有了!
挣钱的好法子有了!
看着水面上那跳跃的银白,好似一张张冲她招手的钱币,江明月也回了个愉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