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也知君安》深梨

3、偶遇 当你认识一

　　这天的盛知安在想，明天要去车站接张晓，今天要早点休息。张晓坐清晨的早班列车，从大阪到东京，估计七点半就能到了。
　　第二天一早，盛知安出了校门，沿着街道往公交车走去。蓦然，他的眼光瞥见她。盛知安抬了抬手腕，六点半而已，这么早就出门吃早餐？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橙月回头，也很惊讶：“早上好，来吃早饭吗？”
　　“我去车站接朋友，你呢？”“好巧，我也去车站！”橙月拿好店员递过来的寿司，问他：“你吃早饭了吗？”还不等他回答，橙月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你好，麻烦再做两份一样的。”盛知安没有再说话。
　　“请你吃早餐。”盛知安想，橙月是很聪明的女孩子吧，不管是他自己吃两份，还是给张晓准备的，这个数字都很周到。拿上早餐，公交车也刚好到站，下车时，盛知安问她去哪里，橙月笑说去静冈，找姐姐。
　　静冈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那里的风景好吗？”盛知安没有去过那里，一个县城会有怎样的魅力呢？他行过的路实在不多，也很少特地制定出游计划。
　　其实橙月也不完全了解静冈，去过几次而已，每次都是李叔或捷哥来接，车子直接开到店里，还没有特地去逛过。县城的面貌与其他地方大抵相同吧，但有几个地方风景不错，来旅行的人不少。
　　想到这些，橙月便说：“我也不是很了解，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呀。”
　　好，以后自己去看吧，盛知安决定。

　　橙月进站时，张晓的列车还有十分钟进站。盛知安坐在候车厅，手上还剩一份寿司。
　　张晓出站看到低着头的盛知安，大力拍了他肩膀：“想什么呢！”盛知安将寿司递出去，引来张晓一阵惊叹，“盛知安竟然帮我带早餐，百年难遇。”说着还拱了拱手，盛知安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大学帮你带早餐还少吗，有脸说？”盛知安喜欢在食堂吃完早饭再去教室，张晓那时正准备起床。到教室时，包子还留有最后一点温度，他也不埋怨，吞了就听到上课铃。
　　“正话反说，这是说话的艺术，懂不懂。”张晓揽着盛知安的肩，快步往外走去。俩人定了三月四号回国的机票，从东京出发，降落禄口机场，乘动车再回扬州。
　　盛知安是扬州人。张晓也是。

　　李叔在出站口等着，看到橙月一出站就小跑过来，笑着喊他李叔，他笑笑地应了，提了橙月的行李放在后备箱。
　　到家时十一点左右，陆捷从厨房听到车子的声音，然后对房内的南音说，“音音，橙月来啦。”南音便很快地走到门口，看她朝自己走过来。
　　“姐姐，我来啦，有没有做好吃的呀？”橙月抱了抱南音，又冲陆捷绽放了一个傻笑，然后转身谢谢李叔。陆捷和南音招呼了李叔，让他回家把李婶喊来，一起吃饭。
　　进屋时，橙月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自己看到南音走路的样子才惊觉，“姐姐怀小宝宝啦？”“是呀，最近才查出来，等着你来告诉你呢。”陆捷这时上前将摇椅上的棉垫铺好，扶着南音坐上去，让姐妹俩说说话，他转身又进了厨房。
　　橙月这下故意噘了嘴，“你不早告诉我，我没有准备给宝宝的礼物！”说着便将行李箱打开，拿出给大家准备的小礼物。南音也很无奈，“他（她）还很小，只有手指一般大，以后你买东西的时候多着呢，一定不跟你这个姨姨客气。”
　　听到这话，橙月绷不住笑了，脑海里已经迫不及待搜罗要给未出世的小宝贝准备礼物了。

　　午饭是陆捷做的，简单的四菜一汤，很有家乡的味道。大家开开心心地吃饭聊天，李叔和李婶笑盈盈地看着三个年轻人，趁着天晴，他们下午要腌制一些咸菜，能吃上一整年。
　　吃完饭，橙月争着要洗碗，让陆捷陪着南音散步。隔窗看到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绿色的盆栽。春天即将到来，生命正在孕育。
　　橙月待了两天，三号下午乘车返回东京。这两天闲来无事，和南音聊聊天，和捷哥斗几句嘴，给盆栽松土浇水，给李叔李婶打下手，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回来的晚上，收到盛知安的信息，他说明天和张晓一起回家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两人聊了几句，道了晚安，便各自忙碌。
　　盛知安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橙月利用这空下来的十天，将论文写了写，再仔细地整理了宿舍，回国的日子很快临近了。
　　橙月再三确认屋内电源关闭，食物清空，门窗关好等细节，之后才拖着行李箱安心地赶往机场，十点的飞机，南京开往苏州的动车是下午四点，到家大概也要七八点钟。在路上整整一天，但想到回家这件事，丝毫不觉得辛苦。

　　到家时，妈妈正在门口张望，看到她的身影很快迎上去，一边接过行李箱，一边说家里的饭菜已经摆好就等她了。妈妈依然是个急性子。橙月跟了上去。
　　爸爸还在厨房收拾，弟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都迎到门口，奶奶也想从椅子上起身，橙月赶紧走过去将她扶好。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便让橙月回房间休息。
　　晚些时候，橙月敲开了橙星的房门，将RADWIMPS专辑藏在身后，弟弟打开门后目光灼灼，他也不知道姐姐有没有搞到专辑。
　　和弟弟这热情的目光一相遇，橙月就投降了，乖乖将专辑递过去，一边“警告”橙星：“好好对待它，人家排队排一天才拿到的，签名版！”橙星突然蹦起来，快速抢过专辑，大喊：“姐你真好！”橙月带上门，由他去了。
　　爸妈在客厅看电视，奶奶已经睡了，橙月靠着妈妈坐下，“行李不好拿，我没有带什么特产回来，给你们做几天饭吧，好不好？”爸妈没说话，摸了摸她的头说傻孩子。

　　苏州的三月已经有艳阳，植物卯着劲儿出土、发新芽，趁着弟弟回学校，橙月也想回母校看看。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认识一个人，好像在哪儿都能轻易碰到他。
　　和弟弟吃完午饭，橙月打算在离开之前到学院后面的小花园逛一圈，怀念怀念曾经，也趁机消食。可当她正在花园里晃悠的时候，匆匆瞥见路过的盛知安，“他怎么会在这里？”带着这个疑问，橙月快步追上他，盛知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丝毫不意外地跟她打了招呼。
　　橙月才知道，盛知安的大学与她的不过一条马路之遥，他从姑姑家到学校，得穿过她的学校，这便是全部的理由。原来他也是在苏州念的大学，离得这么近，却从来没有碰见过。
　　不过也是，即便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也会有长年见不到的几率，何况茫茫人海，两所大学的两个人。
　　盛知安并不着急去学校，只是来姑姑家办点事，顺便回趟学校，看看在本校读研的朋友。俩人约着在马路边的奶茶店，透过玻璃，能同时看到分布在左右两侧的学校。

　　三月尾的树郁郁葱葱，花香也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阳光每天都如约到来，小猫在客厅寻了个角落躺得四仰八叉。四月悄然而至。
　　在家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橙月保持着一周做两次饭的频率，刚因找到些大厨的感觉而飘飘然之时，返校的时间临近了。
　　人生的前二十年，橙月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城，对故乡苏州有着莫大的感情和依恋。决定去日本，大抵是因为一时的勇敢，以及对自己的测试。在去过远方之后，橙月知道自己不适合永远待在那里，像南音姐那样定居日本，她大概是做不到的。
　　好在下个春天就能回到这座小城，虽然还没想好未来要从事什么工作，但橙月知道，回到苏州已经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以后的生活，慢慢来。
　　东京的节奏很慢，回到学校的日子依然是三点一线，而变化是悄然发生的，比如记忆，比如现实。橙月有时候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盛知安，课间的缝隙，或者是在操场上散步的夜晚，也会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的未来是不是有交集。
　　橙月知道，这大概是对一个人有好感的表现，不然如何解释想起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在图书馆和她告白的男孩子，也不是班上那些每天见面的男同学。
　　随着想法的变化，现实中的故事好像也正式开始了。他们会在无数个场合碰面，就算只是微笑点头，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吃饭，在图书馆碰见也会坐在一起看书。
　　她不知道，他们以后是否会在一起；他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都是什么样子。但答案，在五月那个雨天好像有了一些形状。

　　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天空正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多人在屋檐下等着别人来接。一个男生匆忙赶来，目光急切地寻找着某个人，然后站到女朋友面前，搂过她的肩膀，笑着离开了。橙月看到，他的衬衫湿了不少，但他的快乐是真实的。
　　她有点走神，但随即笑了起来，她想她应该是已经好起来了，有些记忆随着时间逐渐远去。橙月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伞，正准备撑开，听见他的声音：“今天不在二楼自习室吗？”
　　“今天要找些资料，在四楼阅览室呢。”他们撑开伞，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看到他的风衣被微微吹动，继而又看到他撑伞的手指关节分明，觉得心情很好。
　　盛知安低头看到她的鞋带松了，迟疑了几秒钟说道：“你的鞋带要不要系一下。”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鞋带散开了。
　　还没等橙月开口，盛知安已经主动将她的伞接过来，撑在她的上方。只是迟钝了一下，橙月迅速弯下腰系好了鞋带。起身时，她不小心碰到了他那撑伞的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连盛知安那句“下雨天容易滑倒”叮嘱都没有听见。
　　分别时，橙月似乎看到盛知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她想，下次一定要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