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19、鱼陟负冰 05 他有个哥哥

　　这一天对付熔岩来说漫长而又短暂，他几乎一夜无眠。发生了很多事，可没有一件事是有结果的。童鸢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父母反常的安静让他心里不踏实。他在相亲局上抛下一堆人，明目张胆地走了，他们居然没有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为了让自己坦然些，付熔岩一大早就去了父母家。无论如何这事他做得不体面，他需要给父母一个正式的道歉，还得找机会向奚教授一家道歉。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昨晚如此失态，父母肯定会问他理由。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比较有说服力。最终他放弃了，没有完美的理由，实在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
　　父母家刚换了智能锁，付熔岩没敲门，直接摁了指纹密码开门进去。付崇光正戴着眼镜看手机新闻，吴丽珊靠在沙发上试用新买的按摩枕，看到付熔岩突然出现，两人都惊到了。吴丽珊有些慌张，吞吞吐吐：“熔岩你，你，这么早过来啊。”
　　“吃早饭了吗？”付崇光也略显局促，“没吃的话让你妈给你煮点粥。”
　　“不用，我不饿。爸，妈，昨晚我……”
　　“那就留下来吃中饭吧，正好我和你妈要去菜市场。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们多买点。”
　　“随意就行。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吗？”
　　“不用不用，走路也就十来分钟，我们散散步挺好的。”
　　父子俩对话的间隙，吴丽珊迅速换好衣服，拎上购物袋在门口等候了，生怕多耽误一秒。付熔岩看出来了，父母是刻意避着他。明明他刚进屋的时候，他们还悠闲的很，一点都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父母出去后，付熔岩给沈依打了个电话。沈依声音慵懒，迷迷糊糊：“干啥啊付熔岩，大周末的能不能让我睡个懒觉，扰人清梦。”
　　“昨晚我走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爸妈好像不太对劲。”
　　“你不知道啊？”提到昨晚的事，沈依清醒了不少，“我以为你事先知道，所以才找借口遁走的呢。”
　　“说重点。”
　　“重点就是奚卿根本没来，人家有男朋友，你又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付熔岩：“……”
　　取笑完付熔岩，沈依给他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大约在付熔岩离开半小时后，薛鸿才赶到。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样，他们夫妻俩都挺不好意思的。薛鸿没有隐瞒，一进包间就跟付崇光和吴丽珊道了歉，说他们事先没弄清楚，奚卿说她有喜欢的人，死活不愿意过来。
　　“这事怪我一头热，要不是我主动提起，也不会闹这一出。”奚教授满脸歉意，“我之前问奚卿，她说没有男朋友，我糊里糊涂就信了。”
　　薛鸿很无奈：“奚卿这些年都在国外，我平时工作忙，对她的关注不够。她谈恋爱我是真的没察觉。这丫头嘴严，临出门才跟我坦白说她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哎，给你们添麻烦了。”
　　付崇光和吴丽珊也有些尴尬，但两家是老交情了，话说开就好。一场相亲局很快变成了中老年饭局，两对夫妻其乐融融地聊天，最不知所措的是坐在角落没话说的沈依，她觉得自己很多余……
　　沈依唉声叹气：“哥，你说你是不是命犯孤星？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好像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之前虞爷爷的孙女虞雪不也是这样嘛。我大姨和姨父肯定过意不去，两次都是他们张罗的，这让你多尴尬啊！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逼你相亲了。”
　　“你不是困吗？可以继续补觉了。”
　　挂了电话，付熔岩顿时轻松了不少，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一个小时后，吴丽珊和付崇光买完菜回到家。他们回来的路上商量好了说辞，先前的局促也消失了大半。付崇光打定主意，一定跟儿子好好谈谈，把话说开。
　　趁着吴丽珊去厨房整理买回来的菜，付崇光拉着付熔岩喝茶，他语重心长：“你之前说的话，我考虑过了。你说得对，感情的事还是你自己做主，以后爸妈不干涉了。”
　　“爸，昨晚的事沈依都跟我说了，你们别往心里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丢下你们先走。我还是得请奚伯伯和薛阿姨吃个饭，给他们当面道歉。”
　　听付熔岩这么说，付崇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和你妈还担心你心里不舒服呢，上次是虞雪，这次奚卿又这样，我们也是没想到。”
　　“你们多虑了，我跟虞雪关系挺好的，算是能聊到一块儿的朋友。虞雪过两天来青州出差，她说找时间来家里看看你们。”
　　付崇光一听虞雪要来，喜笑颜开：“那敢情好。我很久没见她了，听说她要订婚了？”
　　“好像是，听她提过。”
　　“你们能成朋友也挺好的，逢年过节我们两家人还能一起聚聚。”
　　父子俩顺着话题聊了会儿天，昨晚的不愉快全都翻篇了。一如沈依所料，经过这两次的乌龙事件，吴丽珊和付崇光都表示以后不再干预付熔岩感情的事，让他自己安排。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刚才听你跟你爸说，虞雪过两天要来看我们？”吴丽珊有些激动，“不是忽悠我的吧？”
　　“我哪敢。”
　　看来他父母是真的很喜欢虞雪，但他跟虞雪无缘也无分。
　　他说虞雪要来青州，不是敷衍父母的说辞。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虞雪的微信，她拿了个摄影比赛的奖，说是后天来青州领奖，未婚夫会陪她一起过来。这次她准备多待几天，除了见童鸢，她也打算去探望付熔岩的父母和爷爷。
　　“你要是不忙，留半天时间出来吧，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见见。”虞雪在电话里这样说。
　　付熔岩猜想，她怕是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虞雪和付熔岩的见面地点还是约在了锦上翠园的咖啡厅，她见完童鸢直接去找了付熔岩。自从上次付熔岩提醒她，童鸢可能知道他们私下见面，她索性不再遮掩，若是被童鸢撞见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见到付熔岩，虞雪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问他：“我听叔叔阿姨说起你相亲的事了。你中途离开是去找童鸢了吧？”
　　“是。”付熔岩承认。
　　“所以你真的喜欢童鸢啊？”
　　“是。”
　　虞雪没想到付熔岩承认得这么痛快，她会心一笑：“挺好。以后再找你帮忙，我会心安理得很多。”
　　“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开口便是。”
　　“行，那我们进入正题吧。前些天广东那边来消息了，说有个叫吕明轩的人在到处打听林淑瑶的旧事，从她老家到广州的学校，事无巨细，问得非常仔细。我找人查了这个吕明轩，他跟林淑瑶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有个哥哥叫吕明达，跟林淑瑶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两人就在隔壁班，理论上应该认识。”
　　“这个吕明达跟林淑瑶有来往吗？”
　　虞雪摇头：“林淑瑶高中毕业就跟以前所有同学都断联了。”
　　“时隔几十年，吕明达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他弟弟去打听林淑瑶的旧事。”
　　“吕明达跟林淑瑶是老乡，他高考之后就读于抚兴市的一所专科学校，后来留在了抚兴，在那里工作、结婚、生子，直到现在。他很少回广东，大概在四年前，他把父母都接到了抚兴养老，弟弟吕明轩一家三口还在老家生活。吕明达还是个大孝子，他爸患有严重的肺炎，这些年为了给他爸治病，他已经负债十几万。可就在前不久，他送他爸来青州看病，住进了一家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巧的是，林淑瑶的男朋友孙岩就是这所私立医院的医生。”
　　付熔岩立刻懂了：“吕明达应该在医院偶遇了林淑瑶，他察觉到林淑瑶有问题，所以让吕明轩去查林淑瑶？”
　　“这样是不是就解释得通了？还有更巧的呢，就在昨天下午，吕明达一次性结清了拖欠的所有医药费。他原先跟医院说的是，等挂到公立医院的号就给他爸转院，后来他改口了，说不转院了，就在那边治疗。”
　　“林淑瑶给的钱？”
　　“八九不离十。我猜，吕明达手里一定握着林淑瑶的把柄。林淑瑶这样的人，若非吕明达踩到了她的痛点，她不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说的这些，童鸢应该也查到了。”
　　“她比我们快一步。”虞雪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了付熔岩面前。
　　这张照片一看就是在医院拍到的。一位戴着口罩的马尾女孩正在跟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交谈。那女孩虽然戴着口罩，但付熔岩一眼就认出了，是岳虹霓。
　　“跟虹霓聊天的男人就是吕明达。”
　　“吕明达现在人在哪儿？还在医院吗？”
　　“他结清医药费就回抚兴了。吕明轩今天一早到了青州，接替吕明达在医院照顾他爸。”
　　付熔岩觉得，眼下最关键的是要想办法弄清楚吕明达抓住了林淑瑶什么把柄。他俩几十年没见了，仅仅是在医院偶遇，吕明达就能察觉到林淑瑶不对劲？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之间就不是校友那么简单了，有可能是非常熟悉，甚至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付熔岩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童鸢会不会知道林淑瑶被吕明达抓住了什么样的把柄？”
　　“应该不知道吧。” 虞雪没往这方面想过。如果童鸢真的知道，她怎么还会忌惮林淑瑶？
　　虞雪下意识朝童鸢的花店看了一眼。

　　岳虹霓从门口花架上端了一盆花，慢悠悠走进茶室，问童鸢：“这盆怎么样，刚开的马蹄莲。”
　　“挺好，就它了。先放这里吧。”
　　童鸢正在清理茶盘，她心情不错，连带着气色也变好了。吕明达不负所她望，给了林淑瑶一个突袭。
　　岳虹霓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她想不通：“童鸢姐，你怎么知道只要把孙医生和林淑瑶的关系透露给吕明达，吕明达就一定能找到林淑瑶？”
　　“我并不知道。如果吕明达是个聪明人，自然能顺藤摸瓜，将林淑瑶一军。如果他不是，我也可以继续出周庆这张牌。给吕明达几天时间发挥，对我们来说没有损失。”
　　“那张报纸你还留着，如果吕明达没有动作，你还是会寄到隘口镇去？”
　　“是。就算我不这么做，小时也会的。或许他采用的方式比我们更激烈。”
　　岳虹霓明白了，童鸢小赌了一把。她赌赢了。
　　这几天，岳虹霓假装病人家属，戴着口罩在医院四处走动，找机会跟吕明达攀谈了几次，没想到真的有收获。吕明达有些小聪明，很会举一反三，并且他有足够的贪念。
　　“林淑瑶一次性给了吕明达30万，他不仅结清了医药费，还把之前欠的债也还上了。昨天上午他在 ‘鹿鸣之野’别墅区外面拦住了林淑瑶的车，应该又要钱去了。”
　　“他最好多要几次。以林淑瑶的性格，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受他要挟的。不出意外的话，吕明达再威胁她一次，他们就会撕破脸。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昨天我跟他闲聊，他说儿子正在谈婚论嫁，他要回家一趟，准备订亲的彩礼。”
　　“这彩礼钱怕是算在林淑瑶的头上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童鸢的眼神落在那盆马蹄莲上，眼神顿时变温和了：“花开得不错，小时应该会喜欢。一会儿早点关门，陪我一起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