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21、鱼陟负冰 07 如果不报仇

　　童鸢如此云淡风轻提起这事，梁睿和岳虹霓均是一愣。岳虹霓直接惊呼出声：“不是林淑瑶吗？”
　　“林淑瑶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林岸比她着急，先一步下手了。”童鸢笑了笑，“如果真让林淑瑶来策划这事，我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落霞岛。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林岸。”
　　这事虽然过去好几年了，但贸然揭开伤疤总归是件残忍的事。岳虹霓赶紧把话题绕开：“童鸢姐，吕明达的事我觉得不怪你。抛开别的不说，他贪念太重了，不该短时间内频繁威胁林淑瑶，狗急了还跳墙呢。他不是很清楚吗，现在的林淑瑶早就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前女友了。”
　　梁睿认可这一说法：“林淑瑶一次性给了30万，这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可这笔钱还没揣热乎，吕明达转头就敢问林淑瑶伸手要第二笔钱。以他这行事风格，第二笔怕是只多不少。”
　　“我在医院听到他跟他儿子打电话，信心满满地说彩礼不是问题，他会想办法。试着代入一下吕明达，林淑瑶摇身一变成了富豪遗孀，自己又掌握了她的秘密，免不了会狮子大开口。他觉得几十万，一百万，对林淑瑶来说都是指头缝里漏点的事。”
　　“林淑瑶这个人极度自负，吕明达在她眼里就是个蝼蚁，她容忍不了被蝼蚁挑衅。这也是给我的一个教训，周庆这张牌我们不能轻易出了，我得想想该怎么用。”
　　“小时那边你也得跟他说好，让他别冲动。”
　　“我会的。”童鸢站起身来，“梁阿姨，今天先这样吧，付熔岩找我有事，我回去了。”
　　“可你都没怎么吃，这一桌菜都没动呢。要不你打包点回去？”
　　“正有此意，你这儿的厨师手艺好，我挑几个打包。”
　　“小鸢，你和付熔岩，你们之间是不是……”梁睿欲言又止，没想到童鸢一口承认：“是，他向我表白过。”
　　岳虹霓竖起耳朵。她记得，付熔岩不是前不久才相过亲吗？
　　梁睿又问：“那你的意思呢？我找人查过付熔岩，正如你所说，他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
　　“他对我来说确实不太一样。”童鸢毫不避讳，“可我现在没心思想别的，我不想害他。他该有更好的人生，我不是他的好选择。”
　　“你能这样为他想，应该是很喜欢他了。”
　　“也许吧，不过不重要。”
　　服务员很快进来打包好了餐食，童鸢跟二人告别，悠悠离开。梁睿和岳虹霓看着她走出包间，心情都颇为复杂。

　　回到家，童鸢简单吃了几口饭，给付熔岩打了个电话，然后开始干家务。她把脏衣篓的衣服全丢进了洗衣机，又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在她叠衣服的时候，付熔岩来了。
　　付熔岩看到她穿着家居服在干家务，有些小意外：“这些琐事，平时你都是自己干的？”
　　“不然呢？我现在这个情况找不了钟点工，而且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她说得没错，她这样的处境，越少人知道她的身份越好。而且她这一两年没少在外面打零工，这点小活难不倒她。付熔岩想起了虞雪给他的那份关于林淑瑶和李淑美姐妹的资料，无一例外，她们都曾为了生存四处打零工。李淑美去广州投奔生母周桂香，先后在小卖部当过收银员；在餐厅端过盘子……林淑瑶大学期间为了赚生活费，在水果店当过销售；在路边摆过地摊卖山寨包……
　　那时候付熔岩就发现了，童鸢做过的工作跟林淑瑶李淑美二人基本重合。他猜不透其中深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做这些必定跟林淑瑶有关。
　　付熔岩正出神，童鸢问他：“你说有事想跟我当面说，很重要的事？”
　　“我父母有位朋友是青州大学的教授，姓奚，他的女儿奚卿正在跟林岸谈恋爱。林岸应该同时跟奚卿还有刘洛冰在交往。这些事你知道吗？”
　　“知道，兴胜天街老板薛鸿的女儿奚卿，林岸的狩猎对象一向都是非富即贵的。”童鸢的眼神移到付熔岩脸上，意味深长：“奚卿不会就是你上周的相亲对象吧？”
　　付熔岩不太愿意提相亲的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童鸢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看来薛鸿知道了，那就不需要我再想办法通知她了。不过你不该来告诉我这些的，我上次就说过，靠近我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主动远离这场风暴。”
　　说完，童鸢继续去阳台收剩下的衣服。她不太敢面对付熔岩，她了解他的固执，拒绝似乎对他没什么用。可正如她对梁睿坦白的那样，付熔岩对她来说不一样，她不想把他卷进来，可她心底最阴暗处又对他有着某种期待。
　　童鸢正出神，身后有脚步声。付熔岩的声音不大，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童鸢，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我都知道。”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报仇的决心。”
　　“我曾经想问你一个问题。经历那么多苦难，如果不能让加害者得到应有的惩罚，是不是会不甘心？后来我才明白，不只是不甘心，而是会一辈子活在炼狱。”
　　童鸢正踮脚去够一条床单，听到这句话，脚踝的力一泄，手缩了回来。付熔岩即刻握住了她的手，帮她重新举起来，抓住了床单衣角，他说：“如果过不了心里这关，如果不报仇就一辈子身在炼狱，那就把他们也拉下来吧。”说着他用力一扯，床单顺势落下，盖在了他们身上，“让他们一起下地狱。”
　　视线一受阻，童鸢的感官瞬间被放大，她转身，付熔岩非常严肃，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说：“我今天来除了告诉你奚卿的事，还想跟你说，如果有什么是你想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除了梁睿和岳虹霓，你还有虞雪，还有……我。”
　　“吕明达死了。”
　　“什么？”
　　“知道吕明达是谁吧？你和虞雪肯定都知道了，我想利用吕明达对付林淑瑶，可是林淑瑶直接要了他的命。林淑瑶比你想象的要狠，她手上已经沾了好几条人命了，不会在乎再多一条的。你还想把自己搅和进来？”
　　“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他说，“你不用担心我。”
　　童鸢知道，他是铁了心了。他问她：“林淑瑶为什么要杀吕明达？现在杀一个不是能轻易掩盖的事，对她来说这也是个冒险。”
　　“吕明达知道了她的秘密，并借此一而再再而三勒索她，留着吕明达对她来说也是个冒险。”
　　“林淑瑶的秘密？”
　　“准确地说是李淑美的秘密。现在的林淑瑶不是原来的林淑瑶，真正的林淑瑶早就死了，活着的这位是披着林淑瑶 ‘人皮’的李淑美。”
　　付熔岩身子一僵，同时他脑子里的诸多疑问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那些因果，在这一瞬间也都闭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