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23、雷乃发声 02 没有杀人的

　　周桂香听邻居说李淑美游泳淹死了，有一刹那的疑惑。她记得很清楚，李淑美水性很好，怎么会轻易淹死？不知为何，她心里的慌乱多过难受，总觉得这事来得蹊跷。
　　当浑身湿透的李淑美推门进屋，周桂香如同见鬼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指着李淑美，嘴唇颤抖着，愣是说不出一个字。她确定自己没看错，是李淑美，李淑美还活着！可为什么大家都说她刚在湖里游泳淹死了？如果李淑美没有死，那死的人是谁？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周桂香脑海浮现，她浑身战栗，不敢往下想。
　　“妈，我是人不是鬼，别紧张。”李淑美慢悠悠走过来，扶周桂香坐下，“不过你还是坐稳比较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刺激到你。”
　　“你别说，我不想听。你走开，我不听……”周桂香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她害怕极了。她已经没了丈夫，她不想再失去自己疼爱的小女儿。
　　李淑美本来对生母还有一丝恻隐之心，看到周桂香的反应，这种恻隐之心瞬间就熄灭。得知“李淑美”死了，她看上去并没有多难受。眼下李淑美活着，她反而痛不欲生了？呵，她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死的人是她的宝贝女儿林淑瑶。
　　李淑美冷笑补刀：“妈，你猜得没错，死的人是淑瑶。不过大家都以为死的是我呢，你说，我们要不要将错就错，让李淑美去死算了？以后我就是林淑瑶，我会替她去上大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保证让你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个主意不错吧！”
　　“你休想！”周桂香疯了一样扑过来打她，踢她，抓她的头发。她嘴里喊着：“你是故意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扫把星，赔钱货，自从你来到这个家就没一件好事！你还我女儿，你还我淑瑶……”打着打着，周桂香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淑瑶啊，我的淑瑶，是妈害了你，妈不该把这个扫把星留下来……”
　　李淑美依旧冷冷的：“你打我也没用，林淑瑶已经死了，不是我害的她，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淹死的，这你可怪不着我。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是想要一个在餐厅端盘子的女儿，还是一个大学生女儿？哪个更能给你好的生活？你腰椎间盘突出那么严重，什么都干不了，你是养活不了自己的，你只能靠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跟我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的算盘？想抢走我淑瑶的人生，美得你！呸！我去告诉警察，是你害死了淑瑶。淑瑶死了你也别想活！”
　　“那就没办法了，你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就说死的人是林淑瑶，不是李淑美。你也可以跟警察说是我害死林淑瑶的，看他们信不信！”李淑美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要是闹到警察那儿，我不介意把你的陈年旧事也抖一抖。周桂香，你说你的女儿是杀人犯，那她是随了谁呢？没有杀人的妈，哪来的杀人犯女儿？要坐牢也是你这个当妈的先去坐牢！”
　　周桂香震惊起身，她腿脚不太稳，哆哆嗦嗦吐出一句话：“你，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你都忘记我爸怎么死的了？你往他喝的中药里加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你……你怎么……”周桂香身体抖得像筛子。她干这事的时候，李淑美不到三岁，她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啊，而且那人还活得好好的，用警察的话来说这叫人证。警察只要找她问话，你杀死我爸的事就真相大白了。如果你想闹到这一步，我无所谓。”李淑美很得意。她之所以敢只身来广州投奔周桂香，就是因为她掌握了周桂香的软肋。这个秘密藏在她心里很久了，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见周桂香不说话，李淑美知道事情成了。她重新将周桂香扶到椅子上坐好，好言好语相劝：“妈你放心，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只要你还当我是你女儿，我就当你是我妈。这个秘密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我知道我爸对你很不好，他对我也不好，他就不是个东西！你没做错，他死了活该！”
　　这句“他死了活该”让周桂香有了一丝动容。她想起了刚嫁给李长发那几年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李长发活脱脱就是个畜生，自己过得不如意就往死里打老婆，他死了可不就是活该吗！
　　李淑美从柜子上拿了把梳子，她亲昵地帮周桂香梳头，扮演一个好女儿：“妈，刚才是我不好，我也是心里着急才说那些话的。你可是我的亲妈，血浓于水，我们应该相互照拂，毕竟以后只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
　　“淑瑶真不是你害死的？”
　　“真的不是，不信你问孙喜红，她们都看见了。淑瑶被水草绊住了，游着游着就沉了下去，还是我和孙喜红去救的她呢。可惜我们把她架到岸上时，她已经没气了。这是个意外！”
　　周桂香嘴唇哆嗦着，最终没说什么，看着像是情绪稳定下来了。
　　李淑美趁热打铁：“妈，淑瑶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啊。你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林叔厂里赔给你的抚恤金支撑不了几年的。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我没有大学文凭，只能到处打零工，赚的钱根本不够养活我们俩。但如果我顺利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大学生好找工作啊！我会赚好多好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你又不是淑瑶，你怎么去上学？我的淑瑶已经没了……”说着说着，周桂香又开始哭。
　　“你放心，能分清我和淑瑶的人没几个。办完妹妹的后事我们就搬家，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等我上了大学，我会努力打工赚生活费，绝不拖累你，你就安心等着我毕业了养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