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29、雷乃发声 08 他的前途无

　　徐志成是私下找的林岸，他问林岸，为什么不同学们跟他说话。他说：“大家都是同学，如果我有哪里得罪你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避免的。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敌意，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只要你愿意。马上就要高考了，对我们来说努力把学习成绩提上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岸就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林淑瑶已经给他铺好路了，他的前途一片光明，谁需要跟这个可怜虫一起提升成绩！但他没有明着讥讽徐志成，而是假装接受了他的提议：“你想跟我搞好关系？可以啊，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以后我有什么需要，你能随叫随到吗？”
　　徐志成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真诚地点头。他是真的想跟同学们搞好关系，别让这些学习之外的事影响高考。大家同学一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但他没想到的是，林岸所说的随叫随到是把他当马仔使唤。他找他帮的忙不外乎代写作业，打扫卫生，跑腿买吃喝，甚至给女生送情书……
　　林岸对使唤徐志成感到乐此不疲，不仅如此，他还经常让他的跟班们想办法整徐志成。出乎他的意料，徐志成忍气吞声的能力很强，几乎任劳任怨，害得他都没借口继续修理他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高三寒假前夕。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徐志成不小心踩坏了林岸的钢笔。林岸大发雷霆。其实那只笔不贵，他纯粹需要一个契机挫挫徐志成的锐气。当着他那几个跟班的面，他狠狠羞辱了徐志成。
　　进入寒假，林岸很快将钢笔事件抛在了脑后。他期末成绩不错，去青州上大学稳稳的。为了庆祝，他请了他那四个跟班去山上野餐，所有花费由他承担。不知是谁把野餐的事透露给了徐志成，他居然找了过来，带了支新钢笔说想道歉。
　　徐志成一如既往的真诚，说了很多好话。林岸看着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是在他的跟班面前，他还是要把面子赚够的。他接过徐志成给他的钢笔，往远处的山崖一扔，出言刁难：“我这人一向宽宏大量，想让我原谅你也行，你下去把笔捡起来，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们还是朋友。”
　　徐志成一听，面露喜色。可他走到山崖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那个坡看着不陡，但极其斜长，坡上全是碎石，万一滑下去连个手扶的地方都没有。
　　林岸见他犹豫，冷嘲热讽：“怎么，不敢啊？还说诚心道歉呢，让你捡个笔都不愿意。”
　　“这个坡太滑了，我明天买一支新的给你可以吗？”
　　林岸还没说话，他其中一个叫马奇的跟班破口大骂：“可以个屁，你爱捡不捡！我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趁现在赶紧滚蛋！”
　　马奇一开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就这么滚蛋太便宜你了，这里没别人，我们给你松松筋骨如何？”
　　“好主意，我也早看他不爽了！成绩好了不起啊，全校第一了不起啊！我还没揍过好学生呢，今天正好试试。”
　　林岸心中暗爽。他知道这几个同学是想给他出气，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假装无能为力地对徐志成说：“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如果不把笔捡回来，我拦不住他们的。你爸还在家等你回家吃晚饭呢，赶紧下去吧。”
　　“下去啊，下去啊！”
　　“不去就试试我的拳头吧，现在是寒假，可没有老师给你撑腰了哦。”
　　“哈哈哈哈哈，兄弟们准备一下，今天可以大展拳脚了。”
　　“你还傻愣着干嘛，快下去啊！”
　　“下去下去！”
　　“下去！”
　　在一片起哄和威胁声中，徐志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把右脚探了下去，然后是左脚……
　　林岸正得意，只听见哗啦啦一声，徐志成惊叫着滚下了山。刚才还热热闹闹起哄的几个男生戛然而止，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林岸大气不敢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指挥马奇去看看。
　　马奇不敢动，让另一个叫孙小建的同学去看。
　　孙小建一向胆大，但他站在山崖边往下看，也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徐志成在滚下去的过程中脑袋磕到了大石头，全身都是血。由于离得太远，他们无法判断人是不是还活着。
　　毕竟都是未出社会的高中生，一群人都害怕极了，你看我我看你，作势就要跑。林岸喝住了他们，勒令谁都不许走，不然大家一起完蛋。他是有法律常识的，如果徐志成真的摔死了，他们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何况他们几个都已经成年，这事要是曝光，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大学，而是监狱。他的前途无限光明，怎么能因为这个小意外而毁于一旦！
　　林岸稳住他们后，马上去旁边没人的地方给林淑瑶打了个电话。他很庆幸，林淑瑶离开之前给他留了部手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情况跟林淑瑶描述了一番。说完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手机也都是湿的。
　　电话那头的林淑瑶是什么反应，林岸看不到，但她竟然迅速给他指了条明路：“现场除了你还有四个人，你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徐志成已经死了。一旦被发现人是你们逼死的，大家都得吃牢饭，如果不想蹲监狱就管好嘴，对外统一口径：没看清徐志成是怎么摔下去的，等你们听到叫声去看，他已经躺在那儿了。就说这么多，其他的你们一律不知。说多错多，明白吗？”
　　“好的姑姑。”林岸吓得说话都不利索，“我明，明白。”
　　“这四个人里，你找两个嘴严的回去报信，让村里的大人尽快赶来。剩下的两个得时刻跟你待在一起，互相作证。你们找找其他下山的路，看人是不是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就打120，这样也算尽了及时救治的义务，出了事怪不到你们头上。万一他没气了，你们就守着等人来吧。记住我说的话，统一口径，别自乱阵脚，我马上赶过去。”
　　林岸拼了命的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那一刻他发自内心感激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姑。十几年后他才知道，林淑瑶之所以能这么冷静且迅速地给出解决方案，是因为她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并且她成功脱罪了。
　　他们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下山的路，探了探徐志成的鼻息，居然还有气。他听林淑瑶的，第一时间拨打了120。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心情下看着徐志成被抬走的，他很害怕，如果徐志成醒过来控诉他们逼他下去捡钢笔，他该怎么办？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徐志成再也没醒过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十几天后，徐志成被宣布脑死亡，已无救治必要，医生通知家属尽快来医院领遗体。
　　另一边，林淑瑶早已为他打点好一切。她让人挨个找了孙小建他们谈话，威逼利诱全用上了，具体情况他不知道，总之他们几个异常老实，除了警察问询时统一口径咬死了徐志成是自己不小心滚下山坡的，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后来他从孙小建那儿得知，林淑瑶给了他们每人一笔封口费。
　　徐志成这事就算翻篇了，时间一晃而过，到了青州上大学的林岸早就把那次意外抛在了脑后。他拿着林淑瑶给的丰厚的生活费，过着他曾经不敢奢望的富贵生活。他当然不会跟他的父母一样天真，觉得林淑瑶真的只是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干将。他猜过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林淑瑶给他安排的任务是追求她那年迈而有钱的丈夫的孙女——童鸢。
　　“你有那么好看的脸，应该把这一天然优势利用起来。让童鸢爱上你，心甘情愿跟你结婚。”林淑瑶说，“只要你娶了她，整个童胜药业都是我们的了。”
　　回想起旧事，林岸开始懊恼。假如童鸢在落霞岛没听到他和林淑瑶那通电话，他就不会狗急跳墙买凶杀童鸢；假如童鸢没死，这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烦躁之间，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岸没好气地接了起来，没想到对面说话的声音他很熟悉：“是我，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