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30、反舌无声 01 还是个试图

　　初秋的青州气候舒适，遇上今天这种多云的日子，一到太阳落山便有了云蒸霞蔚的景观。童鸢家露台视野极好，尽管位于高楼林立的市区，但也能欣赏到日落时分的美。付熔岩凭栏远眺，不得不承认房子户型贵有贵的道理，这儿比他家窗外的风景好多了。
　　童鸢拿了两杯调好的莫吉托出来，一杯给了付熔岩。他颇感意外：“你会调酒？”
　　“会点皮毛，以前在酒吧当服务生，学了一手。”她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你试试。”
　　“确实不错。看来你这些年到处打工，学会了不少技能吧。”
　　童鸢笑笑：“这是在调侃我？我为什么到处打工，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因为林淑瑶？”
　　“是啊。梁阿姨说，林淑瑶是一步步从底层攀爬而来的上位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她的手段我永远猜不到。我觉得很有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想打败林淑瑶，我得先成为林淑瑶。”
　　童鸢想知道，林淑瑶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这些年打的零工都是林淑瑶成为童胜远助理之前干过的，她想设身处地感受林淑瑶的心态。但她还是失算了，因为她面对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林淑瑶，是李淑美！李淑美跟林淑瑶不同，林淑瑶的童年只是不富裕而已，她好歹有父母庇佑，吃得饱穿得暖，李淑美却吃过很多旁人无法想象的苦，甚至可以说，她从小到大几乎没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也因此造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坚韧，却极其的心狠手辣。
　　这些年童鸢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对付一个心狠的人，必须比她更狠才行。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是不能失去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她提出要在童胜药业25周年纪念日当天发帖攻击林岸的时候，岳虹霓尚且于心不忍，她问童鸢：“童胜药业是童教授一手创立的，为了林岸这么个败类去败坏童胜的名声，是不是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公司的名声坏了可以想办法挽回，但我爷爷的命已经挽回不了的。我想要的是他们偿命。”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硬如铁。公司名声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不狠下心做好失去的准备，怎么去跟林淑瑶斗？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要败坏童胜药业的名声，这只是一个倒逼公司开除林岸的不得已的办法。不上升到这个高度，林岸就会永远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童胜药业，她得让公司主动把他抠下来，甩出去。
　　她赌赢了。
　　那篇帖子一发酵，加上程阳的推波助澜，童胜药业迅速公布了对林岸的停职处理。她找准时机，让岳虹霓跟进了之前就联系好的自媒体，盛赞童胜药业遇事果断公正，不徇私护短，堪称企业典范。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网上对童胜药业的评价彻底扭转乾坤。
　　不过林岸没有停止挣扎，大抵是林淑瑶替他做的谋划，一个小时前，网上忽然涌现了一批替林岸说话的人，他们的说辞来来去去无非就是这么几点：现在根本没有真凭实据，仅凭一篇帖子就定一个人的罪太荒唐；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大家都会效仿，在网上用文字“杀人”，此风不可助长；在这个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网友的正义感不该成为个人泄愤的工具。
　　各类文章层出不穷，说得头头是道，难辨真假。因而也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等着子弹继续再飞一会儿。不得不说，林淑瑶方的反击是有效的，已经有不少路人开始质疑那篇帖子的真实性了。甚至有人义正言辞地指出，如果林岸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希望被他欺骗的女生站出来说话，而不是躲在网络之后让所谓的朋友煽风点火，如果没人站出来，说明这篇帖子是杜撰的，纯粹是为了引流而瞎编构陷……

　　付熔岩时刻关注着网上的舆论，杯中的酒才喝到一半，他问童鸢：“你的下一步应对之策是什么？看林淑瑶这架势，她是铁了心要洗白林岸的。”
　　“正常，林岸是她的王牌，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但我今天既然开了这个头，就非要废了她这张牌不可。”童鸢胸有成竹，“打铁要趁热，明天一早虹霓会以林岸高中校友的身份发一篇文章，关于林岸的高中同学徐志成的遇难真相。”
　　付熔岩沉默了几秒，看来她俩早就做好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准备。徐志成可是岳虹霓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让她亲手写出徐志成遇难的真相发在网上，无异于把她的伤口揭开展示给路人看，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在“鸢尾的花”重遇童鸢时，付熔岩就猜测过她和岳虹霓的关系，为什么她们的盟约能这么稳固？她们非亲非故，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有共同的目标。
　　果不其然，在他和童鸢交心后，童鸢把岳虹霓的身世告诉了他。
　　岳虹霓以前叫徐虹霓，年幼时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岳霞去了上海，哥哥徐志成留在老家跟着父亲徐建生活。几年后岳霞改嫁，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替岳虹霓改姓的。在她看来，女儿既然跟她了，就该在身份上打着她的烙印。
　　和其他重男轻女的家庭不同，岳虹霓在徐家很受宠，不仅父母疼爱她，她亦是一个被哥哥护在羽翼下长大的妹妹，兄妹俩感情非常好。徐志成成绩优异，他和岳虹霓约定，以后他会报考上海的大学，这样就能经常去看妈妈和妹妹了。
　　岳虹霓一直期待着徐志成去上海跟她团聚，可高考在即，她等来的却是哥哥的死讯。那一年她才上初中，年幼的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哥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他爱笑，憨厚，喜欢吃辣条，喝可乐……她记得他的一切，再过几个月她就可以经常见到他了，为什么他们都说他死了呢？即便是在很多年以后，岳虹霓还是无法接受徐志成已死的事实。
　　和岳虹霓一样走不出来的还有徐建。自从徐志成去世，徐建身体日益衰弱，枯槁得仿佛古稀老人。岳虹霓心疼父亲的身体，好几次劝说他去上海看病，岳霞也答应帮忙了，可徐建拒绝得很果断。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怕是活不了多久。他让女儿不用白费力气，他说，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弄清楚徐志成到底是怎么死的。
　　岳虹霓被徐建说懵了，她知道的版本是，哥哥跟同学一起出门郊游，不小心摔下山坡致死。听徐建这么说，这事似乎另有隐情？
　　徐建把徐志成留下的日记本交给了岳虹霓，里面记录的都是他在学校的琐事。其中好几篇提到了林岸对他莫名的敌意，包括拉帮结派孤立他，背后给他使绊子等等。偏偏那么巧，徐志成出事那天，林岸就在现场。
　　徐志成在他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里写道，期末考试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坏了林岸的钢笔，林岸一直很生气，他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一支新钢笔，准备去找林岸道歉，希望林岸能原谅他。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死了。
　　徐建是在收拾徐志成遗物时看到了日记的内容，他总觉得这跟徐志成的死有关。为了弄清真相，他去林家明着暗着问过好几次，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林家人说他胡言乱语冤枉好人，直接把他打了出来。他一个孤寡老人，无依无靠，林家却有一门富豪亲戚撑腰。被打了几次之后，徐建不敢再提这事了。
　　岳虹霓大学毕业那年，徐建病逝了。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也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岳虹霓开始调查徐志成的死因。她去找过事发当天在场的几个人，马奇、孙小建……可这些人嘴巴很严，怎么套话都没用，他们一口咬定徐志成是自己摔下山的。要不是恰巧遇到梁睿，岳虹霓可能已经放弃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过生日，早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