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31、反舌无声 02 那位差点跟

　　童鸢后来回忆起这些，很感慨地对付熔岩说，那一阵子发生的事仿佛是莫比乌斯效应，事件中的人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那个圈，好似他们本来就该串联在一起。
　　岳虹霓回老家打听徐志成死因的时间点，正是童鸢一蹶不振除了林岸谁都不想见的时间点。也是在同一时间，梁睿以童胜慈善基金考察的名义去了两广的山区，想借机探探林淑瑶和林岸的底。她早就察觉到林淑瑶别有所图，也猜到童胜远的死多少跟林淑瑶有些关系。眼看着童鸢一步步陷入林岸的精神控制，她更加确定这是林淑瑶的一盘棋。要想破林淑瑶的局，唯有知己知彼，摸清她的底牌。
　　林淑瑶料到有人会去查她和林岸的底细，在她把林岸带出山村时，她就叮嘱了林岸的父母，如果有人去村里打探林岸的事，尤其是接触了马奇孙小建这些人，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岳虹霓和梁睿几乎是一前一后抵达村子的，岳虹霓先找的马奇，但梁睿的出现让岳虹霓隐身了。对于林岸的父母来说，岳虹霓是徐建的女儿，她打听这些旧事不奇怪。梁睿就不一样了，一帮外人来到村子做慈善，还考察了孙小建家的情况……因而，林岸父母忽略了岳虹霓，但敏锐地把梁睿一行人来村里的事告诉了林淑瑶。
　　林淑瑶是见识过梁睿的手段的，她生怕林岸当年留下什么雷没处理干净而被梁睿看出端倪，于是火速把林岸叫回国。彼时林岸刚买好飞印尼的机票，准备陪童鸢去雅加达参加一个珍稀植物展览分享大会。林淑瑶一说这事的重要性，林岸即刻改签机票返回了青州，童鸢则独自去了雅加达。
　　几件事同时发生，一环扣一环，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最终结果就是，岳虹霓躲过了林淑瑶的监控，梁睿遇到了岳虹霓，童鸢在落霞岛撞破了林淑瑶和林岸的秘密。

　　想起旧事，童鸢知道付熔岩担心她和岳虹霓的情绪，她喝了一口酒，悠悠开口：“我没什么，虹霓更没什么。她跟我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付熔岩明白：“对她来说，现在确实是个好时机。”
　　“是。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徐志成的死跟林岸有关，光凭那本日记本说明不了什么。换做以前，就算她把事情发到网上也没人会信，甚至没人关注。”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林岸已经被打上了道德败坏的标签。旁观者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是杀人犯，但如果这个人是个渣男——还是个试图对多位富家女进行杀猪盘诈骗的渣男——恰好此时有人站出来指认这个渣男不仅诈骗富家女，身上还背着命案！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付熔岩能看出来，童鸢今天心情很好。他举杯：“祝你们得偿所愿。”
　　“但愿吧。”
　　“你得相信，老天总会站在你这边一次的。”
　　“嗯。”童鸢问他，“那位差点跟你相亲的朋友最近怎样了？”
　　“你是说奚卿？网上这么大舆论，她应该看到了。希望她能放下吧。”
　　“林岸有让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的本事，奚卿怕是和刘洛冰一样，伤得不轻。不过现在受伤总好过将来发现真相之后再崩溃，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性命不保。”童鸢说得轻巧，“当年在落霞岛要不是碰见你，我已经在天上跟爷爷团聚了。”
　　她能这么轻松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付熔岩心想，在跟林岸的感情方面，她应该是彻底放下了。所以他问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我遇见你那天，你说你去日光崖。可那天下暴雨，又是傍晚，你去悬崖边是不是……”
　　“是。”童鸢毫不掩饰，“我是去跳崖的。那天对我来说本是个死局。”
　　付熔岩不理解：“因为林岸？”
　　“因为我是他们的帮凶。”
　　“为什么这么说？”
　　“我爷爷其实早就发现了林淑瑶的小动作，他念着多年的陪伴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关键的事上他是防着林淑瑶的。只是他没有料到，林淑瑶根本不想等到他自然离世的那一天。”
　　去巴西的考察行程，童胜远只告诉了童鸢，他叮嘱童鸢，这事不要告诉别人，对林淑瑶和林岸也别提。可那时候的童鸢太单纯，禁不住林岸套话，轻而易举就透露了消息，这才有了林淑瑶部署在热带丛林杀害童胜远的后续。毕竟，在那个地方杀死一个古稀老人太容易了，她是不会放弃这个绝佳机会的。
　　这一切，童鸢原本是不知道的。大概是她一家人太惨，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安排了一连串的巧合，让她听到了林岸和林淑瑶的通话。
　　那一日她提前抵达落霞岛酒店，她本想先躲起来，突然出现给林岸一个惊喜。没想到林岸进房间时，林淑瑶恰好打电话过来，她催他赶紧把婚事定了，以免夜长梦多。而后他们聊起了杀童胜远的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躲在卫生间的童鸢听到了那通电话的全部内容，那一刻她是崩溃的，根本没考虑自己的人生安全，直接走出来跟林岸对质。林岸吓得不轻，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先是安抚了童鸢半天，见安抚无效，干脆拿出杀手锏，倒打一耙，把童胜远的死因全推到了童鸢身上。
　　“要不是你告诉我童胜远去了巴西，我和我姑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下不了手，你哪来的底气指责我们？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呢？哦不对，还是有区别的。你是始作俑者，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林岸这番话彻底击溃了童鸢心底的防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心像是被捅了一刀，疼得站不起来。林岸见她不再说话，没有理她，直接摔门而去。她独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她无颜面对爷爷，想一死了之。后来她才知道，在她情绪崩溃的那几个小时，林岸在林淑瑶的授意下找了两个人上岛，想让她永远消失。
　　“他们其实不用找人，我本来就没想过活着离开落霞岛。”童鸢对付熔岩说：“你的出现才是那天最大的意外，我也没想过，我会因此而活下来。”
　　这个答案是付熔岩早就猜到了的，可听到童鸢亲口说出来，他心口还是堵得慌。过去那四年，她过得很辛苦吧？此刻她就坐在他旁边，他很想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又怕这突如其来亲密的动作令她排斥，手刚伸出去又悄悄缩了回来。
　　他这一轻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童鸢的眼睛，童鸢放下酒杯，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付熔岩思绪万千：“我时常想，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至少能帮你多分担一些。”
　　“你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我的命是最重要的，它现在不只属于我个人。”她看了一眼手表，对他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得上班。”
　　“好。我等着明天有好消息。”
　　“会的。”
　　二人告别后，付熔岩还没走到自家单元楼门口，虞雪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这两天忙着订婚的事，好几天没跟他交换信息了，不过林岸的事她肯定已经知道了。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付熔岩问她。
　　“我给你发微信了，你半天没回，我提醒一下。”
　　微信？付熔岩打开一看，半小时前虞雪确实给他发了信息，是几张照片。由于离得远，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楚那是童鸢和一位年轻男人。几张照片中他们穿着的衣服不是同一件，说明不是同一天拍的，但无一例外都在晚上。有并肩走在一起的，有童鸢进屋，年轻男人给她开门的。
　　“什么意思？”
　　“这人你认识吗？”虞雪的语气带着好奇和探究，“看年纪跟她差不多，个头挺高，有些瘦。我跟童鸢这么多年朋友，没听说她认识这号人。”
　　“你找人跟踪童鸢？”
　　“你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不然我怎么知道她在做什么？你现在是她的男朋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以身犯险呢？”
　　“我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虞雪，要不算了吧。童鸢一直知道我们在调查她，有些事如果她有所保留，我相信她有她的理由。这几天她集中精力在对付林岸，我们没必要打乱她的节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观望观望。”
　　挂了电话，付熔岩再次打开了虞雪发来的照片。看童鸢和那个年轻男人的状态，俩人应该很熟悉。一个连虞雪都不认识的人，一个能让童鸢短期内频繁见面的人……他合理怀疑，这个男人的存在或许跟跟岳虹霓一样，又或许比岳虹霓复杂。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完了，接下来会更新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