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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归期(二) 我有你就够 ...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加奈自从加入暗部后越来越忙,任务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外出连着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宁次已经习惯了在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安排训练和功课,也习惯了在她回来的时候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热便当、做一些简单的菜式、把自己受伤的手包扎得像模像样。
      他不再追着她问“那是什么”了,因为那些问题他自己都能找到答案。可他还是会跟在她身后,像一棵树的影子追着光走,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亦步亦趋。

      她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什么都不说,又转回去。
      那一眼里没有“你跟来做什么”的嫌弃,也没有“你长大了”的欣慰,只是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就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那年秋天来的时候,木叶的叶子红得很晚,九月底了,老榕树的叶子还绿着,只在边缘镶了一圈焦黄。

      宁次记得很清楚,因为加奈走的那天早上,院里那棵橘树结出了第一颗泛黄的果子。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眼,说“今年结得早”,然后弯腰把护腿系紧,把胁差别在腰间,戴上暗部的面具,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晨雾,隔着那条不宽不窄的巷子,她的身影有些模糊。

      宁次没由来地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任务完成了就会回来。”她不再回望,拐过街角不见了。

      几天后,他从鹿取那里得到了消息——暗部执行任务,她所在的小队在任务最后阶段遭遇了远超预期的伏击,她从悬崖坠落,同行的感知精英忍者捕捉不到她的生命迹象。

      鹿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伐比平时快,脸色也不太对——应该说,鹿取会直接进排外严重的血继家族的族地找他这件事本身就很少见。
      他在宁次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那几个字,“人还没找到。”

      他看着鹿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很陌生——奈良家的人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好像什么事情都在计算之内,可此刻鹿取的眼底有一片他没有见过的东西,慌乱、无力、还有不愿意相信的隐痛。

      宁次听完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更不像一个刚刚得知唯一的家人可能已经死了的孩子。

      鹿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有消息我会来告诉你。”

      那天晚上他去了族地门口。
      夜间的风从北边灌进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只是觉得如果姐姐回来了一定会从这里经过,只要在这里就一定可以等到她。

      鹿取后来又来了几次,每一次在他面前站一会儿,最终只说出“还没消息”或者“还在找”。
      宁次每一次都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站在那里。

      鹿取第五次来的时候看了他很久,久到连旁人都觉得该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领子理了理,说了句“你姐不在,你要是病了她回来还得照顾你”。

      宁次听了这句话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鹿取一眼,“我不会生病的。”

      他确实没有生病,尽管他在风口站了几天,尽管他的手脚冻得发硬嘴唇干裂,他连一个喷嚏都没有打过,好像是身体在证明他等得起。

      后来鹿取不再每日来看他了,因为已经超过了黄金救援的时间,所以连“没找到”三个字都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答复,所以其他人都开始相信加奈不会回来了——除了他。

      族里的人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比恶意更让人难受:是那种看着一个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孩子的、带着怜悯的叹息。
      没有人来他面前说什么,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节哀”太早了,说“会没事的”太假了,说什么都不对,干脆什么都不说。

      宁次不说话,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该去路边等着就去等着。他甚至还能跟族里的长辈行礼问好,举止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可就是这种“得体”让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一个八岁的孩子,唯一的家人死了,他不哭不闹不崩溃,甚至不用人安慰,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连风都吹不出一丝裂缝。

      人们害怕这种孩子,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碎,也不知道他碎的时候会割伤多少人。

      加奈被村子判定为死亡的那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所有平常的好天气一样。

      宁次站在村口,听见出云和子铁在身后低声说话,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
      “……超过两周了……暗部那边已经停止搜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站到太阳落山,站到月亮升起来。值班室里的灯亮了又灭了,出云出来看了他两次,第三次出来的时候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说了句“回去吧”。

      那天夜里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加奈以前常去的那片小树林。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他对着木桩打拳,一掌一掌,打得虎口发麻,打得手臂发颤。
      新学的八卦掌他还不够熟练,打到第十掌的时候节奏就乱了,查克拉在经络里横冲直撞,左肩的穴位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从头开始打。
      一遍,两遍,三遍。
      打到第四遍的时候,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树影下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暗部的制式服装,面具被摘下别在腰间,露出那张在木叶已经颇有名的脸——宇智波鼬。

      宁次没有停,把第四遍打完,收了势,才转过身去看那个人。

      宇智波鼬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

      宁次更小的时候见过他几次,鼬来的时候从不走正门,总是从院墙翻进来,和姐姐在廊下说几句话,喝一杯茶,然后离开。
      但这两年宁次已经很少会见到他了——就跟绝大多数的人眼中的一样,觉得这两个同届里最突出的天才之间大抵不过是王不见王的竞争关系,并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鼬从树影里走出来,月色落在肩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宁次微微发抖的手臂上,“柔拳的控制不能光靠蛮力,你打到最后几掌的时候查克拉流动已经开始乱了。”

      宁次怔了一下——这个人对柔拳显然并不陌生,他略微一想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体术的耐力是靠呼吸撑出来的,”鼬的语气很淡,“节奏乱了,再强的招式也会把自己打伤。”

      宁次垂下眼,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道谢。

      鼬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提着的便当盒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别饿着练。”

      宁次没动。

      “你姐姐说让我看着你。”
      宁次注意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自己,目光落在夜幕的某个空处,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初秋的风从林间穿过,月亮被云遮了大半,一时间树林里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加奈很少说这种话。”鼬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低,“她不喜欢让人帮忙。”
      ——但还是会为了你提出这个请求。

      宁次盯着石墩底下一株挣扎着长出来的蒲草,忽然开口,“她不会死的。”

      鼬“嗯”了一声。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那一声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客套的安慰,像是他也这么相信着。

      那天之后,宁次再也没有见过鼬。不是鼬不来了,是宁次不再去那片树林了。

      他每天都去村口站着,从早到晚,即便下雨也不挪地方。出云和子铁轮班值守,一开始还会劝他回去,后来劝不动,便不再开口,偶尔从值班室里端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他脚边。水凉了也没人喝,便端回去换一杯热的,再放,来来回回,像在做一件没有尽头的事。

      葬礼办在加奈被判定死亡的第三天下午。

      宁次没有去。
      有人来劝他,说“你姐姐为村子而牺牲,是木叶的骄傲,你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他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说错了话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的人。那个大人被他看得不自在,讪讪地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劝他。

      因为没有尸骨,需要找逝者生前的东西来立个衣冠冢。
      但他不准任何人动加奈的东西。衣服不能收,卷轴不能挪,厨房里那副她用过的碗筷就摆在原来的位置,连玄关处那双木屐的朝向都不许变。

      族里有人说他不懂事,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只是还没接受现实、过些日子就好了。
      这些话他全都听见了,全都没往心里去。
      他只记得一件事——姐姐在此行任务前说过“会回来”。
      她说会回来,那就是会回来。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什么是现实。

      晚上宁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又不动了。然后他忽然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隔壁房间。

      那是加奈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旧。卷轴摊在桌上,翻到她走之前看的那一页,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到几乎辨不出的气息——晒过太阳的棉被和微凉的皂角,混在一起就成了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但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到了,再过几天大概就会彻底散去。

      宁次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她的床沿,膝盖屈起来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铺了一地冷白,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嘴唇咬得死死的,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好像只要不出声这一切就不是真的,好像只要不承认姐姐就不会真的不回来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意识像沉进深水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回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是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了。

      眼皮很重,像沾了水的棉布,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视线是模糊的,月光里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轮廓他太熟悉了——肩膀的宽度,垂在身侧的手指,站立的姿态,哪怕只是一个月光剪出来的影子,他也绝不会认错。

      加奈蹲下来,手掌还垫在他后脑与床沿之间,皱着眉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不是声音太小,是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心跳声在脑壳里来回撞,咚咚咚咚,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回来了。
      不是鹿取来告诉他的,不是梦里的幻觉,是真的回来了——脚上打了石膏,右脸颊处一块青紫的擦伤,像被人摔碎了又拼起来的瓷器。
      可她活着,她在这里,她还皱着眉说“怎么在这睡着了”,那语气嫌弃得要命,好像他不是因为她“死”了才来她房间等,而是因为布置的功课没完成就跑来偷懒。

      宁次扑上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比脑子快得先多。他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种干净的皂角香了,可他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是他等了那么多天、等了那么久、等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的人。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你去哪了”,不是“我以为你死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混着哽在喉咙里的东西,模模糊糊的。

      “又是梦吗?”

      他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它蠢得要命。可他就是怕——怕天亮以后睁开眼她还是不在,怕这个怀抱是大脑编出来骗自己的,怕那些天里反复经历的“醒过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再来一次。

      加奈没有挣开。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松下来,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像他很小的时候发烧,她坐在他床边翻卷轴,偶尔伸手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那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你知道她在,所以你不用怕。

      “睡吧。”她说,“我在。”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淡,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宁次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把脸埋得更深,把那些在嘴里含了很久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没有问她怎么受的伤,没有问她为什么不传消息回来,没有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只是抱着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

      后来加奈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塞进被褥里,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你碍事”的嫌弃,可那个“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入内”的房间被她留给了他。

      宁次闭着眼睛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听见门被轻轻合上的响动。
      然后他又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月光已经移了位置,从东边的窗角挪到西边的墙上,把老榕树的影子投成一片摇晃的暗纹。

      他把被子拉过下巴,蜷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她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可她回来了,所以他觉得那股味道又回来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好,半夜醒过来好几次,每次醒过来都要去隔壁房间确认还有呼吸声,第三次去的时候被加奈抓了个正着。

      她没睡着,靠在床头借着月光翻看一本书,听见动静转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沉在水底的月亮。

      “睡不着?”她问。

      宁次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加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停,纸页窸窸窣窣的,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做噩梦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宁次没有回答,她也不追问,纸页翻动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慢的,像一道细细的河流在夜里流。

      “姐姐。”

      “嗯。”

      “你以后……还会出那种任务吗?”

      “会。”

      宁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这一次加奈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老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穿过半掩的窗户,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她的表情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宁次见过她做很多决定——练什么忍术、怎么拒绝三长老的拉拢、什么时候去考试晋升中忍——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从不拖泥带水。可这一次,她把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拖了很久。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你在学校有没有认识到有意思的人?”她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放得很平,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宁次愣了一下,这和他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以后,”加奈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可以多交几个朋友。”

      “像鹿丸、丁次那样的,人不错。”

      “可我有你就够了。”他脱口而出。

      加奈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在。”

      宁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要这么说”,想说“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话到嘴边,他看见加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只有一片他读不懂的、很远的空白。

      “我是说,”加奈顿了一下,“暗部的任务只会越来越多,有时会身不由己。”

      “那我等你。”宁次毫不犹豫。

      “多几个人说说话,不是坏事。”

      宁次听出来了——她不是在拒绝他的等待,但她希望她不在的时候不只有等待。

      “……我会的。”他说。

      加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伸手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无归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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