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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关于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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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程秋雪的调查重新展开——
先前联邦首脑聚会后就派出军队抓捕程秋雪,时间紧迫,相关调查员只审讯了他最表面的资料。
当更多的文件摆上桌面,得到的调查结果愈发惊心动魄。
在工科类院校,有人因学业压力太大自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可自从4031年,也就是程秋雪入学当年,M大掀起一场令人深感震颤的“爱情瘟疫”,死亡率较之往届翻了一倍。从秋海棠长廊,乃至种植晚香玉的体育馆外场,都弥漫着糜艳的死亡气息,使穿过的晚风稠稠,使落下的夜雨绵绵,持续三年这股至死靡它的阴潮气息才消弭而去。
第一个不幸的死者,年轻的生命消失在茯苓园角落年久失修的陈旧绳索上。他出自L星一门还算尊贵的姓氏,据说他最开始与室友商量要好好戏弄程秋雪一番,看看这个因为优异成绩而被忽略卑微出身的特招生是否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他成功了。被泼了一身水、湿漉漉冷冰冰关进储物柜的程秋雪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保洁发现。管理人员生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名声,怒不可遏地叫来贵族青年,两人交谈过几轮才想起程秋雪还被遗忘在杂物间里,赶过去时,程秋雪唇瓣苍浅,奄奄一息,像一具华美的艳尸半睁灰白的眼,缓缓聚焦,看清贵族青年的脸。
赔偿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足以填平程秋雪的助学贷款。所以程秋雪毫无廉耻心地接受了。程秋雪并不是完美的,程秋雪是缺点很多,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几分,许多同学背后称他为趋炎附势的“投机主义者”,这是与M大校训乃至整个社会的价值观都相悖。
如同每本贵族阶级与平民阶级摩擦为主题的学院小说一般,这位年轻的贵族很快就燃起对程秋雪的兴趣。能做出霸凌事件的人根本不会为了所谓真爱开始伏低做小,他甚至沉迷上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热爱将程秋雪堵在下课后的教室里,让他为自己讲题。秋日阳光将教室墙壁涂上辉煌的橘子色,他翘着腿,含笑注视一桌之隔的程秋雪,程秋雪唇瓣抿得发白,耐心地在黑板上写复杂的函数方程式。然后,贵族青年在入学的第一场节日庆典上要求程秋雪穿裙子跳舞。
也许有人会将这雍容的华装当作对程秋雪的奖励,毕竟这么光滑柔软的缎面料子,是他一个靠奖学金读书的贫困生这辈子没有接触过的。这条裙子背后甚至有巨大的象征意义——“皇后”。只有同年级间最优秀的女孩,才可以被称为皇后,穿上这条裙子走在兄弟会中间。
学校的摄影社成员受邀拍摄庆典前的准备环节,后台垂满艳丽的红色幔布,那位贵族青年改掉了粗俗的用词,在同伴的镜头记录下,意气风发走向程秋雪,与其唇耳相偎,喁喁私语。
戴维德上校在查看这段视频资料时,眉宇不自觉地紧锁。
这就是爱情吗?当程秋雪穿上裙装站在舞台上,以自己的外貌服务观众,难道不算是为众人取乐?爱是蝴蝶飞舞,欲是地震,戴维德分不清藏在程秋雪眉间的是蝴蝶,还是一场蓄势待发的地震。
五官还带着几分青涩气的程秋雪,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生涩地提起碧绿的裙摆,避开摄像头的追踪,蹙着眉将雪白的侧脸藏到青年怀中。
视频里,贵族青年在那一秒中眼中亮起不一样的色彩,他并未察觉到自己无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了程秋雪,这份爱情注定有始无终,飞蛾扑火,逐渐燃成烧手之患。他是第一个罹患爱情瘟疫的病人。
副官等待戴维德上校看完视频的最后一秒,开口:
死者名叫“科克尔。”
————
“您好,您这边确定是科克尔先生的家属?”
银行柜员例行询问。
主星系的银行业早在五年前取缔真人柜员,一律采用温和无害的机器人服务顾客,只有经济落后的偏远星系还在坚持雇佣一线真人员工。
柜员低着头,见到视线里出现一只雪白的手背,洁净袖口内透出半分深色纹身。
回答的人声音里含着笑,“是的,我是死者的家属。”
柜员被这道清亮的嗓音挠得心尖发痒,落笔时险些写错最后一字,被这位顾客及时提醒。
“谢谢。”写错字是要被罚钱的。
“我的荣幸,女士。”
“一共六十五万星际币,转移到您的新卡上了。”柜员用平生最甜美的嗓音说。
程秋雪斜倚着柜台,端详递过来的新卡。
恰好银行门口有老婆婆卖花,恰好他买了两三束随风摇坠的风铃,客客气气地分出一枝,递给柜台内的年轻柜员:“多谢你,辛苦了。”
柜员比花瓣还要柔软的脸颊立即红起来:“看您的户籍,不是本地人吧。如果是来这边旅游的,挑选酒店时最好谨慎一些。”
“哦?没关系。”程秋雪懒洋洋地往钱包里塞新卡,修长指腹交叠下,露出里面一张粉红色小卡。
这是?
一直暗自关注他动作的柜员反应过来,神情从羞红变成恼火——恶心!早知道来这垃圾星的男人根本没有好货色!
她冷下脸,挂上停止营业的小牌。
被赶出门的程秋雪摸摸鼻尖。
旁边有自动售货机,他在二十一包和五元一包的烟之间犹豫了一下,买了后者。
袖口刚腾起烟雾,老友的电话就在此时打进来了。
他网速慢,还没来得及刷到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程秋雪的通缉令,盯着程秋雪匿名往慈善机构投的钱一阵肉疼:“六十五万啊——可真大方,你和你那富二代小女友不是分手了吗?”
“嗯。”程秋雪吐了口烟,没纠正对方对性别的错误认知:“下回给我介绍个年龄大的,会疼人。”
“喂喂喂,你那边信号不好,我听不清。”
老友没撒谎,垃圾星距离主星系有几千光年之距,就连军事舰队也难在一月内到达,与其他星球经常断联。
程秋雪静静等待信号变好,听着老友在对面絮絮叨叨“不要老想着玩,趁年轻要早点定下来,多攒钱傍身”的废话,随口敷衍一句“信号太差,先挂了”,就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他抬眼望向乌沉的天际。
钢铁色的街道蔓延到视野终点,两侧低矮的小楼乌压压挤满锈色,这里曾经试图发展过工业,工厂的烟囱咬碎洁白的云,污水流入小河。
与表面的沉稳不同,程秋雪实则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他原本为自己挑选的死亡之地是在外宇宙一处鸟语花香的地方。
现在看来,这里也不错。
程秋雪以这条钢铁街道为蓝本,构思了一幕优雅的华尔兹。
几口吸完烟,程秋雪的骑士病又发作了。
他又买了一盒口香糖,祛除口腔里的烟味,向着粉色小卡上记载的地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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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球。
供在会议室正前方的泥塑神像,面容经岁月更迭愈发模糊,隐约是眼睛的位置,缓缓滑落一行清泪。
罗宾斯先生在梦境中震颤,魂魄吊在天花板上,恐惧地在会议室里徘徊。
他的头颅上贴满小铁片,电线蔓延到白板上。
各部门首脑汇聚在此,紧张地注视白板呈像。
其实这份臆梦早犹如感冒般蔓延,这几日与罗宾斯先生有过接触的人,都开始梦见那道高挑,漂亮,年轻的身影。
开始了——
只见渐晚的残阳染红铁锈的天空,又被张贴的彩灯压粉。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年轻的程秋雪探入香槟色的大厅,璀璨的光芒在他的发顶破裂,映亮灼灼的眼。
“能查到这是在哪吗?”有人注意到角落出现早就落后淘汰的音箱设备,燃起希望。
可惜全宇宙能定位到一百颗类似于此的贫穷垃圾星,众人只能旁观程秋雪插着兜,被笑盈盈的“老鸨”迎入门。
没人知道为何这个梦境具有蔓延性。
只知道梦境的主角叫程秋雪,如果不能阻止他由内向外弥漫的惨冷死意,全世界将会迎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