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16、起雾

　　最近几天，许宣的世界格外清净，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思来想去，认为是学业太重，挤压了平时的娱乐时间，日子也就跟着枯燥起来。

　　许宣在最后一排连着打了四天的瞌睡，周五这天，班级里总算是有了点新鲜事。

　　高一的校服已经送到了学校，同学们不等到回宿舍，直接就在教室里套上了衣服。

　　校服通体是深蓝色，远看与黑色相似，袖管上有两道白色条纹，极致简单的搭配，让这套衣服看起来不像是校服，倒像是运动套装。

　　据说这已经是所有款式里最好看的了，哪怕这样，年级里还是有不少同学抱怨校服不够时尚。

　　主要是高二的校服过于完美，有了这么个衬托，高一学生们当然不想被比下去。

　　乔苒套上外套，别的都还好，就是袖子稍长，幸好袖口做了螺纹收口，过长的部分堆在手腕上，不影响平时写字。

　　她正扯着衣服的下摆研究面料，早已换好校服的许宣站到她身后，扬起笑容说：“你穿这校服还挺好看的。”

　　“谢谢。”

　　“……”他表情一僵。

　　面对许宣的夸赞，乔苒只是回头对他敷衍地笑了一下，没有打开话匣子的意思，扭头继续整理校服包装袋。

　　这下许宣算是明白这几天为什么不自在了。

　　仔细想来，乔苒近来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哪怕现在他主动找她，她的态度仍然很冷淡。

　　而且……这份冷淡很显然只针对他一个人。

　　两个人突然就没话说了。

　　许宣在她身后站了半天，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放学前的自习课上，趁着老师提前离开，学生们渐渐闹腾起来。

　　乔苒伸手在各处口袋里掏了半天，把所有零钱摆在桌子上，连几个钢镚都没放过，她细细数了一边，对林安黎说：“阿黎，你能借我十块钱吗？”

　　“可以啊，”林安黎转身拿书包里的钱，“不过你这是要买什么？”

　　她往怀里拢了拢零钱，“我想买一套护具。”

　　林安黎递给她一张二十面值的钱，问：“你怎么还买护具呢？”

　　“我之前在书店抽奖，中了个滑板。”乔苒低头选了两张五块给她，说，“反正我也正想着找点事做，干脆就学滑板好了。”

　　林安黎：“邬淮体育广场地方大，人还少，你去那里学滑板方便。”

　　“行，周末我就去。”

　　-

　　周日清晨，乔苒抱着滑板来到广场上。

　　从公交车站一路走来她累得不轻，明明手上有代步工具，可她不敢滑，学艺不精，怕碰到路上的车和小朋友。

　　她坐在花坛边的阶梯上，笨拙地给自己的膝盖戴护具。

　　刚戴好，乔苒背后传来几声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其实广场旁边就是篮球场，周末有人打篮球再正常不过，只是那篮球碰撞地面时传来的震感离她太近，似乎马上就会碰到她的身体。

　　这种情况下，身后的人分明是故意想引她回头。

　　乔苒也确实如他所愿了。

　　许宣穿着一条白色短裤，精瘦结实的小腿露在外面，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衣领也被汗水打湿，他的视线追随着一上一下的篮球，并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

　　乔苒身上还穿着周五那天的衣服，她不信许宣没认出自己。

　　她问：“你怎么在这？”

　　许宣面色自然，说道：“打篮球呗。”

　　“你一个人？”

　　他反问：“一个人就不能打篮球吗？”

　　乔苒侧身瞧了瞧他身后，现在时间还早，广场上根本没有年轻人，只有晨练的老人。她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低头继续整理护具。

　　知道她是来学滑板的，怕她收拾完就要走远，许宣问：“你昨天怎么没来？”

　　乔苒：“我昨天在写作业。”

　　“哦。”

　　倏忽间，乔苒觉察到他话里的意思，惊诧地回头：“你昨天也来这了？”

　　“嗯。”

　　乔苒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你不写作业吗？”
　　两天的时间都用来打篮球。

　　“……”许宣拍着手里的篮球，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我在等你啊。”

　　乔苒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话，她把手臂缩进怀里，转头盯着自己的鞋，模样有些局促：“你等我干什么？”

　　许宣抱着篮球在她旁边坐下，问：“你最近怎么了？”

　　“……我很好啊。”
　　她把头扭向一边。（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那你干嘛不理我？”

　　“……”
　　这几天，乔苒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许宣这个人，也不对这个人产生任何的抱怨或者失望，一心希望能将他淡化出自己的精神世界。

　　可两人在同一屋檐下读书，关系总不能一直僵着。

　　看在此刻他对自己还算上心的份上，乔苒也就不打算和他怄气了。

　　她仍然没看许宣，声音平缓：“你为什么把我送你的试卷夹给阮在攸？”

　　瞧着乔苒气鼓鼓的侧脸，许宣眼皮跳了跳，要不是她提醒，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这个，我……”

　　那天晚自习，阮在攸看见许宣拿着试卷夹整理试卷，调侃他是个有少女心的男生，就连陆起川都不停揶揄他，说什么只有女生才爱收拾整理，男生的试卷都是随便扔。

　　本来他是想送给陆起川的，但陆起川不要，阮在攸又在旁边主动索求，他想着这东西也确实适合送给女生，就给阮在攸了。

　　那会儿他被笑话得有些烦，就忘了和乔苒商量一下。

　　面对他的支支吾吾，乔苒垂着眼睛，低声道：“你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我没有不喜欢。”许宣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拼命思考怎么解释，“好啦，是我不对，不应该这么做，但你好歹送我一个适合男孩子的礼物吧，别人都嘲笑我，再说我都送出去了，再要回来多不礼貌。”

　　是！是！你找她要回东西不礼貌！你把我送你的东西送给别人就礼貌了？

　　乔苒给他气到呼吸不过来，回头却瞥见了他额头上的水光和湿漉漉的发梢。

　　许宣暖白色的皮肤上没有一丁点瑕疵，汗水顺着他泛着薄红的脸颊一路滑进领口，他老实巴交地坐在乔苒身边，撩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你流汗了。”乔苒说着，抬手替他擦去了下巴上的汗水。

　　脸上被人柔柔地一蹭，许宣瞳孔颤了颤，周围似乎更热了。他脸部肌肉僵硬，问道：“你，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的？”

　　“……”

　　瞧着他眼底最纯粹的疑惑，乔苒眼睛一热，单相思的酸楚一股脑涌上心口。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怕他看见自己掉眼泪，乔苒果断起身离开，可这么走了又不甘心，她回头喊道：“你怎么这么烦啊！”

　　许宣一脸茫然：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他追上去：“你要去哪？”

　　“我要回家。”乔苒边走边脱护具。

　　“我送你。”

　　许宣弯腰想替她拿着滑板，被乔苒一把夺过。

　　两人去车站的路上，许宣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一家甜品店，买了一块栗子蛋糕。

　　许宣想：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先道歉总没错。

　　站牌前，许宣将蛋糕递给她。

　　乔苒看着蛋糕，心里的愁绪是一点没少。
　　她想要的不是蛋糕……

　　发觉这块蛋糕没能让乔苒开心，许宣张口打算说点什么。

　　没想到她先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或许等你将来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现在的我了吧？
　　不对，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哪里还会记得我。

　　想到这，乔苒自嘲一笑。

　　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许宣说：“我回头找阮在攸把东西要回来。”

　　“不用，你说的对，那个不适合你，就给她吧。”这时公交车刚好来了，乔苒抬头看着他，说，“我走了。”

　　许宣提醒她：“诶，蛋糕。”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乔苒走到一半，转身对他说，“我回头给你发作业。”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上了公交车。

　　许宣站在原地，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心尖忍不住发颤，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只能一手端着蛋糕，一手发泄似的不停拍着篮球。

　　-

　　周一返校，男生宿舍一片嬉戏打闹的景象，楼道里堆着书本和杂物，宿管不来男生是不会清理的。

　　从这周开始，学校要求学生在校园里都要身着校服。

　　陆起川这次带来的东西有点多，搬完东西出了一身汗，他拿着洗漱盆打算去接点水擦擦身体，给自己的新校服留下一个好印象。

　　许宣早早就换好了校服，坐在桌子边上发呆。

　　陆起川路过他身后，见他一直盯着桌上的蛋糕，于是端着盆凑过去，伸手想扯透明蛋糕盒上的丝带，“诶？这又是哪个女孩送你的蛋糕？”

　　许宣拍开他的手，“别碰，这是我买的。”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陆起川没想到许宣会主动买蛋糕，从前这人也不是没被女生送过蛋糕，可他根本不感兴趣，零食什么的全都进了室友们的嘴。

　　许宣靠在椅子上，说了另一件事：“我把乔苒惹生气了。”

　　陆起川的反应倒是出乎许宣的意料，他轻哼一声，完全没当回事，信誓旦旦地说道：“她才不会生你的气呢。”

　　许宣有些奇怪，回头看他：“她为什么不会生我的气？”

　　“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乔苒喜欢你。”

　　“？”

　　陆起川不由佩服好哥们的迟钝，万分笃定地拍着他的肩膀：“乔苒肯定喜欢你，不然她一个全班第一名，天天找你问学习上的问题？”

　　闻言，许宣认真思考了下。

　　她不开心……是因为这个？

　　这么想着，之前她替自己擦汗时的怪异感觉又上来了，许宣烦躁地搓了搓心口。

　　陆起川：“行了，人和人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回去给人家多说两句好话，她不会一直晾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