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15、起雾

　　这天随堂小测，物理老师印了三道大题让学生解答，本来他计划用下半节课的时间讲清楚答题思路，没想到都快下课了，三分之二的人还没做完。

　　物理老师万般无奈，最后在悠扬的下课铃声中，留下答案就走了。

　　他的意思是让学生们自己批改。

　　课后，所有人围着讲桌上的答案纸，用红笔在试卷空白处抄着看不懂的解题过程。

　　乔苒小小一个，最快从人群中挤出来，头发都乱了。

　　许宣脑子转得快，看她抄完，也不和别人硬抢空间了，殷勤地凑到了乔苒身边，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

　　模样像一只帅气的黑白边牧。

　　他拉着乔苒远离人群，送她回到座位，自己就那么名正言顺地坐到了林安黎的位置上。

　　乔苒当然也明白他的意图，大方地把自己的试卷交给他。

　　许宣发现乔苒前两道题都解出来了，只有最后一道题没研究明白，怪不得抄答案的时候那么快。

　　面对自己这边明晃晃的三个大红叉，许宣摇摇头：“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明明之前还是他教她做题来着。

　　乔苒：“……”

　　许宣发完牢骚，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慈祥地瞅着自己，问道：“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乔苒苦笑：“是，是实话。”

　　试卷放在两人中间，许宣抄得起劲，乔苒拿出打草本，照着答案琢磨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标出受力部位和方向，她伸出十根手指开始算数，憨态十足。

　　许宣的笔尖沙沙作响，余光却注意着她，说：“多大人了，算数还用手指？列个式子不就完了？”

　　乔苒：“我数学基础不好，这么多年，简单一点的加减法我都是这样算的，养成习惯了，一直改不过来。”

　　与他搭话，思路被打断，她只好又重头开始掰手指。

　　三道题的答案很快抄完，许宣没走，指着例图上的小木块，连着向乔苒讨教了好几处不明白的地方。

　　乔苒思路十分清晰，轻轻松松就把三道题给他讲明白了，许宣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会儿窗外阳光正好，晒得身上暖烘烘的。他转着笔，暗叹还是乔苒和林安黎两人眼光独到，选了个风水宝地。

　　许宣单手扶着脑袋，懒洋洋地感慨：“和你做同桌还挺好的。”

　　乔苒也学着他的样子撑起下巴，问：“你是觉得我好，还是觉得这个位置好？”

　　他咧开嘴角：“都好。”

　　从这个角度看，许宣脸上没有一点毛孔，眉毛浓密，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是一种没有距离感的好看。

　　乔苒直白地盯了他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总对我笑啊？”

　　“我有吗？”
　　嘴上反问完，许宣还能感受到自己刚松泛下来的脸颊。

　　在乔苒面前，他好像是一直笑来着。

　　乔苒托腮的手放下，“有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对我笑，跟个花花公子似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许宣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乔苒：“入学典礼，你去还校服的那次，我们在楼梯上打过照面。”

　　“哦，想起来了，那次是我和阮在攸玩五子棋，赢了她不少零食，太高兴了。”

　　“……”

　　沉默。

　　沉默。

　　沉默……

　　乔苒嘴角轻扯，十分尴尬。原来许宣那次对她笑，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因回忆而产生的悸动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这种落差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将目光挪向一边。

　　不懂气氛为什么冷下来，许宣眨着一双不开窍的眼睛问：“怎么了？”

　　乔苒摇头：“没事。”

　　乔苒调整了下心态，拿出一小瓶药，拧开瓶盖前故意晃了晃，里面的药片碰撞到瓶身，发出几声脆响。

　　许宣果然上套了，问：“你感冒了？”

　　“不是，这是维生素。”

　　“你怎么花样这么多？中西结合啊？”许宣说，“没见过像你这么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乔苒没回答他，而是将瓶身往他面前一送。

　　许宣伸头看了眼里面的药片，然后抬头：“我吃？”

　　“嗯。”

　　许宣：“你为什么不让林安黎吃？”

　　乔苒：“是药三分毒，我舍不得她吃。”

　　没想到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的私心，许宣拧着眉：“那你就舍得让我吃？”

　　乔苒软着声音：“吃嘛，你最好了，帮我分担一下毒性吧。”

　　两人认识这么久，头回见乔苒这么做作，许宣狐疑地看了看药瓶，总觉得她给自己的是泻药。

　　为了证明自己是一片好心，乔苒倒出几粒放在手心，没喝水就塞进了嘴里。

　　眼见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许宣也跟着吃了几粒。

　　药片没什么味道，估计也没什么明显的功效。

　　-

　　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许宣没多待，收拾好试卷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安黎从讲台边走过来时，无语到下巴都歪了，要不是之前乔苒给她使了三次眼色，她早就过来赶人了。

　　坐下后，她冷冷地说：“我腿都站麻了。”

　　她就不明白了，这两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话题。

　　乔苒对她笑了笑：“回头请你吃饭。”

　　林安黎拿起她的药瓶端详了一会儿，问：“你以前不都是送他吃的，怎么改风格了？”

　　乔苒：“我感觉送吃的太暧昧了，送药就刚刚好。”

　　进可攻退可守。

　　林安黎“扑哧”笑出声：“的确刚刚好，进一步可以算作示好，退一步就是骂他有病。”

　　“……他不会这么想的。”乔苒趴在桌子上，把半张脸埋进臂弯，“我的东西不多，什么都想跟他分享。我喜欢送他东西。”

　　林安黎忍下疲惫，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

　　放学，乔苒将作业塞进书包，嘴上哼着小曲儿，今天是乔舒的生日，一想到回家就有蛋糕吃，她肚子都跟着咕噜噜叫了起来。

　　教室里的学生基本都去食堂吃饭了，剩下零星几人在座位上补作业，至于晚饭，就只好委托别人给自己带一份。

　　乔苒背上书包，余光瞥见阮在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很明显她并没有去吃饭的打算，可看她闲适的样子，又不像是着急补作业。

　　乔苒问：“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阮在攸言简意赅：“减肥。”

　　“你不用减肥，你已经够瘦了。”乔苒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徘徊。

　　多完美匀称的身材，比林安黎还要绰约几分。

　　大家明明都只是中学生，可阮在攸已经出落得与众不同了，胸大腰细，双腿笔直细长，加上她长相清丽动人，不少男生在路上碰到她时都会多看两眼。

　　阮在攸对乔苒笑了笑，没继续和她说话，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充当扇子，慢慢往脸上扇风，淡紫色的文件夹与窗外的余晖相互映衬。

　　乔苒脸色一变：“这个是？”

　　阮在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是许宣送我的。”

　　“……”

　　阮在攸：“装试卷可方便了。”

　　“……”

　　意料之中的沉默，阮在攸问：“怎么了？”

　　“……没事。”
　　乔苒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没藏住自己的心思，僵住的嘴角根本收不回来，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阮在攸挺起胸膛，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