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6、起雾

　　几天过去，乔苒越来越觉得自己新调的位置好，课桌离讲台远远的，也不靠近巡查人员出没的走廊，平时走神不会被抓。

　　教室楼层偏高，一到下午天空就会出现连片的火烧云，霞光笼住整个校园，每到这时，乔苒犹如躺在云层里一样。

　　美术课上，乔苒从陆起川那里借来格子纸，边听课边偷偷和林安黎一起用铅笔下五子棋。

　　整节课下来，乔苒没赢过一次。

　　课后面对林安黎的嘲笑，她一脸若无其事：“你懂什么，这说明我听课认真，一心没有二用。”

　　林安黎按住她的肩膀：“你这人怎么还输不起呢，人要勇敢承认自己的不足才能有所进步。”

　　这时，后排的阮在攸用笔戳了戳乔苒，“我也想玩，和我玩几局呗。”

　　乔苒把袖子一撸，“好啊。”

　　这回是课间，乔苒没有其它借口掩饰自身实力的不足，专心应对之下，连败三局，搞得林安黎想安慰都安慰不下去。

　　乔苒放下笔，单手撑脸，十分做作地转移话题：“学校的晚霞真好看，就是有时候会照得脸蜡黄。”

　　阮在攸：“对于真正好看的人来说，晚霞的出现只是换了一种滤镜罢了。”

　　“也是。”乔苒点头认同，“再下一局。”

　　“不了，我去接水。”说着，阮在攸拿起水杯在她面前晃了晃。

　　“别呀。”

　　乔苒目送阮在攸离开，模样像只失落小狗。

　　林安黎道：“你太菜了，人家嫌浪费时间。”

　　她嘟囔：“我哪有。”

　　“喂，要不我陪你下？”旁边说话的许宣手里转着笔，双腿大剌剌敞着，一副闲散做派。

　　乔苒眼睛一亮：“行啊。”

　　为了感谢许宣的不嫌之恩，乔苒拿着格子纸主动坐到他对面。

　　两人下了几个回合，许宣发现乔苒就是下手太快了，根本不去揣摩对手的心思，也不制定自己的战术，只一个劲地堵对方的棋子，这样不输才怪。

　　乔苒倒是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口气下了半分钟，她莫名感觉自己的棋子没前几局那么分散，转而注意自己的棋子布局，她抬头看了眼许宣，试探性地落下一子。

　　“我是不是赢了？”
　　“我赢了！”

　　乔苒将五颗棋子用直线连上，胳膊随之来了段波浪式起伏，她连忙拿着格子纸对林安黎炫耀。

　　陆起川在许宣旁边冷笑一声，“你以后是打算去都江堰当放闸员吗？”

　　许宣还没回答，乔苒已经从林安黎那边回来，又开始向陆起川展示自己的战绩。

　　陆起川倒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挑明真相：“你看不出来他是故意放水吗？”

　　乔苒拿着格子纸的手臂渐渐放下来，一脸懵地问许宣：“你骗我？”

　　许宣无奈地笑了笑：“哄你开心的。”

　　乔苒双眼微眯，语气颇为傲慢：“你是不肯认输吧？”

　　许宣这下真笑了：“你真以为你能赢我？”

　　看许宣一脸自信，乔苒觉察到陆起川没撒谎，她脸垮得彻底，低声嘟囔：“你一点都不尊重人。”

　　许宣：“我让你‘赢’了一局哎，你不应该很感动才对吗？”

　　感动个鬼！

　　乔苒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很快用手掌捂住自己半边脸。正当许宣想问她在干什么时，乔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嗷嗷嗷……”

　　许宣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干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阮在攸从许宣身后出现，乔苒拉住她的衣角，真诚控诉：“班长，我就下五子棋赢了他一次，他竟然掐我。”

　　“……？”
　　许宣一脸意外地看向陆起川，似乎是想让他为自己说话。

　　陆起川见乔苒演得那么好，反正阮在攸也不会真对许宣怎么样，他干脆就坑好兄弟一把，他说道：“许宣，你这人也太小家子气了吧，不就输了一局游戏嘛，怎么能欺负女生呢？”

　　“……”

　　判断清楚局面，阮在攸上前护住乔苒，对她说：“他人不好，以后我们离他远一点。”

　　“嗯！”

　　“……”许宣忍无可忍，快准狠地捏住乔苒另一边脸。

　　这下乔苒是真疼了，眼眶瞬间飙出泪花，叫声也高了几分。

　　阮在攸连忙将许宣的手拍开，“哎！你怎么能随便碰女生的脸呢？”

　　刚摆脱窘境，乔苒就躲在阮在攸怀里，一副害怕极了的表情，期间时不时朝许宣的方向投去一点探究的目光。

　　良久，许宣嘴角抽了抽，忍气吞声地离开座位。

　　乔苒揉着发疼的脸颊，伸着脖子看他的背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许宣这一走，直到上课铃响也没回来。

　　课堂上，乔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没反应过来，幸好林安黎在旁边及时将她戳起来，顺带递来答案，她才逃过一顿训斥。

　　下课后，乔苒别别扭扭地向陆起川打听许宣为什么没回来，陆起川回她：“不知道，肯定是让你气的。”

　　乔苒有点心虚：“他这人气性这么大的吗？”

　　陆起川笑道：“对啊，你还不赶紧去找找。”

　　“……我才不找他呢，我得去接水喝。”说完，乔苒梗着脖子走出了教室。

　　-

　　乔苒这一接水就直接接到了楼下，底下来来往往都是赶着上厕所的同学，就她一个人抱着水杯鬼鬼祟祟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下来干什么，就好像一定能遇到似的。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出现了一点茉莉花香，她身后传来一阵塑料摩擦声，乔苒还没反应过来，许宣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他眺望着她刚才出神的地方，问：“你站这等谁呢？”

　　乔苒回头，目光被许宣怀里的一大堆泡面吸引，而他正往嘴里塞冰棍。

　　她呆呆地问：“你去哪了？”

　　“老师刚刚把我叫走了，有事？”

　　“……没事啊。”

　　乔苒咬着牙，暗暗骂陆起川王八蛋，那家伙肯定早就知道了，还骗她出来找人。

　　她还没从不满的情绪中回神，许宣也没走，在周围行色匆匆的同学的衬托下，两人就这么干巴巴地站在一起。

　　许宣率先打破沉默：“你不回教室？”

　　乔苒：“那你怎么不回？”

　　“你回我就回啊。”许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给你的。”

　　“给我的？”

　　“我们玩五子棋都是有赌注的，之前我不是输了你一局，刚才去小卖部给你买的。”

　　乔苒从他手里拿走糖果，讷讷地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许宣佯装不悦，冷哼一声，“谁说我没生气，我好心让你赢棋，你居然造我的谣。”

　　“对不起嘛。”乔苒对他笑了下，“我跟你开玩笑的，等会儿我就找阮在攸解释，还您一个清白。”

　　许宣偏了下头，“走吧，回去下棋玩。”

　　乔苒跟上他的步伐，“可是我没钱买零食给你。”

　　等回去了，她肯定输得很惨。

　　许宣略思索后，说：“那就弹脑瓜吧。”

　　“……啊？”

　　看她踌躇个没完没了，许宣渐渐不耐烦：“你还玩不玩？”

　　乔苒只好点头：“玩，我玩。”

　　-

　　两人回到教室，乔苒才发觉许宣原来买了一袋糖，一看就是打算多玩几局。

　　“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糖，我要是赢了，你就让我弹下脑袋，怎么样？”许宣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袋。

　　乔苒：“好啊，但是这次你不许放水。”

　　许宣自信挑眉：“行。”

　　……

　　一局比完，许宣对着自己的手指哈了口气，毫不客气地往乔苒脑门上一弹。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几人中间，许宣瞬间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

　　林安黎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乔苒的额头，眼睛震惊地瞟向许宣，似乎在说：你来真的？下这么重的手！

　　“呜～”

　　随着一声呜咽传来，林安黎连忙安慰忍了半天的乔苒：“乔乔，你没事吧？”

　　乔苒低着头，举起手掌连连摆动，尽量显得自己慷慨且大度，“没什么，我也没有很伤心，就是有点疼。”

　　她努力瞪大双眼，争取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额头上一波一波的痛感却不断摧残着她本就脆弱的意志，此刻的她连脸颊都是麻的。

　　许宣双手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有点不敢碰，“喂喂，不好意思啊，我没控制住力道。”

　　陆起川在一旁看热闹，“哟，这下你可真是把人家弄哭了。”

　　等眼眶里的泪水掉下去，乔苒抬头，额间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红印。

　　瞧见她湿湿的睫毛，许宣忙将身边的零食全推给她：“给你，都给你。”

　　“我不要。”说着，乔苒又全推了回去，“那是你的。”

　　许宣：“你还是拿着吧。”

　　乔苒开始耍赖：“我不吃，我后悔了，我也要弹你脑门。”

　　“……”

　　林安黎：“乔乔，放弃吧，你赢不了他的，咱回去练练再找他玩。”

　　闻言，乔苒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林安黎的建议。

　　半晌，她试探性地对许宣说：“要不这样，规则交换，我赢了就可以弹你脑门，但要是你赢了，我给你糖就行。”

　　“好啊。”许宣眨了眨眼，“不过你不是没钱买零食吗？”

　　“先欠着。”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