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5、起雾

　　翌日，乔苒早早起床做了四份三明治，她打算留一份给爸爸，让他尝一下味道。

　　乔连成每天都要早起锻炼身体，今天却迟迟没从房间出来。

　　乔苒一个人坐在客厅等了好久，察觉到校车就要到了，她拎起书包正要下楼，陈沐萍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乔苒有些意外：“妈，这个点你怎么起了，我爸呢？”

　　陈沐萍压着声音：“你爸昨天和你姐吵了一架，气得凌晨三点才睡，正补觉呢。”

　　乔苒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放学回来时，家里出奇安静，她还以为是三人睡得早呢。

　　她问：“怎么回事？”

　　“你姐谈恋爱了，是个外地独生子。”

　　“……哦。”乔苒也没多问，而是将桌上的三明治给了陈沐萍，“妈，那你替我尝尝今天的三明治好不好吃吧。”

　　陈沐萍吃了一口，夸道：“味道不错。”

　　乔苒听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将书包规规矩矩地背好，说：“我走了。”

　　陈沐萍看她怀里还抱着三份早餐，问：“哎等等，今天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我给同学带的。”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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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乔苒趴在课桌上，头顶是一堆横七竖八的试卷，今早天没亮她就起来了，这会儿只有睁眼的力气。

　　清冷的光线透过薄薄的试卷打在她脸上，不算刺眼，耳边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

　　林安黎借鉴完最后一科的作业，长舒一口气，毫无人性地将试卷再次铺在乔苒头顶。

　　她擦了擦手心的汗，咬下第一口三明治，问：“你姐谈恋爱，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呢？”

　　乔苒：“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你姐告诉过你了？”

　　“没有，我猜出来的，最少得有一年了吧。”

　　林安黎拧紧眉头，似是不信：“这你都能猜出来？”

　　“那当然，你不记得我初三那一整年的早饭是谁做的了？”

　　乔苒坐起来，灰白色的纸张滑落到地面上，她对着林安黎咬牙切齿，“我姐，一个雄鹰一般的女人，居然为一个男人学习做饭，爱情真可怕。”

　　林安黎昧着良心说：“这是伟大。”

　　“什么伟大，我姐多骄傲的一个人，那个男人送她一个五毛钱的小红绳她都能荡漾好几个月。明明都是成年人了，还搞这种不华不实的东西敷衍女孩，偏偏我姐鬼迷心窍……”

　　乔苒说得正起劲，忽然感到头顶一沉，她扭头，看见许宣正站在她身边。
　　他手臂高举，将手中什么东西放在她头上。

　　乔苒本能地往后一躲，也顺势看清了他拿的东西。

　　许宣单肩挎包，看样子是刚到教室，他笑着说：“给你带的牛奶，我的三明治呢？”

　　乔苒很快反应过来，收起刚才张扬的态度，接住他递来的牛奶，规规矩矩地把三明治拿给他。

　　许宣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试卷，问：“你们聊什么呢？”

　　乔苒不知道怎么回答，身后倏地又冒出来一个人。

　　陆起川将许宣撞到一边，对着乔苒两眼放光：“三明治还有吗？我也带了一瓶牛奶给你。”

　　乔苒道：“没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陆起川低头在她课桌里搜寻半天，注意到一个画卷，“哎，这是什么？”

　　眼见画卷被他抽走，乔苒连忙夺回来，“那是齐天大圣，保佑考试的。”

　　“齐天大圣……还有这业务？”陆起川边说边疑惑地看向许宣。

　　许宣：“离月考还有一段时间呢，你们现在求神拜佛会不会早了点？”

　　林安黎：“心诚则灵嘛，总不能临时抱佛脚吧。”

　　许宣刚想说这两者没什么区别，陆起川对乔苒央求道：“你打开给我看看呗？”

　　乔苒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要。”

　　“不就一幅画嘛，至于这么小气吗？”

　　林安黎竖起食指严肃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画，这是开过光的画。”

　　这样一来，许宣也压抑不住好奇心，附和着：“我也想看看。”

　　下一秒，乔苒抬手越过陆起川，将画卷交到许宣手里，态度十分殷勤：“那你看吧。”

　　面对这种差别对待，陆起川难得怀疑自己：“……我得罪你了？”

　　看他这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乔苒笑出声，她其实是故意的，就是莫名想看陆起川吃瘪，现在目的达到，她连连摆手，开始抖机灵：“没有，逗你的，一起看吧。”

　　“这还差不多。”陆起川斜眼看她。

　　乔苒个子虽然小小的，长相却并不是甜美可爱那一类的。

　　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她会觉得她五官耐看，只是过于干净朴素，很难让人有一眼惊艳的感觉，但是像这样耍小聪明的时候会灵动很多。

　　转眼间，乔苒将画像挂在教室后排，跪之前拿了个不常用的本子垫在膝盖下，对着大圣拜了三拜，嘟囔道：“信女已经认真复习过每一个知识点了，希望大圣保佑信女在这次月考中能顺利得到自己该有的名次。”

　　她说完，林安黎也跟着跪下，一脸虔诚：“大圣，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努力了。”

　　许宣站在两人身后，双眼微眯，嫌弃的同时又感到好笑：“你俩……”

　　见许宣词穷，陆起川主动帮忙补齐后半句：“就是这样考进一中的吗？”

　　她们两人这怪异的举动很快吸引了班级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不少爱凑热闹的同学也跟着拜起了大圣，甚至还在画像前供上了零食。

　　另一边的讲台上，阮在攸正拿着座位表苦思冥想，身边围着不少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

　　规划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实在太难，她本来只是想借机给自己安排个好位置，没想到揽了个苦差事。

　　不过令阮在攸意外的是，这样的情况没持续下去，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周围的人慢慢散去，指指点点的声音也少了很多。

　　她一抬头，就见教室后面排起了队伍，大家都在对着一个画像叩首。

　　在好奇心的引导下，阮在攸拿起座位表往教室后面走去。

　　彼时的林安黎和乔苒两人已经做完祈祷，见班长过来，她们开口向阮在攸要来了座位表进行研究。

　　阮在攸也没在意，手指着齐天大圣的画像，转头问一旁的许宣：“这是？”

　　许宣朝乔苒抬了抬下巴：“她的。”

　　乔苒抬头看了许宣一眼，对阮在攸说：“我能不坐第一排吗？”

　　刚刚她从座位平面图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发现她的名字在第一排最靠近讲桌的地方。

　　阮在攸：“你不坐前排？”

　　“我想和林安黎在一起。”

　　阮在攸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言语尽量委婉：“可是你……看黑板不方便吧？”

　　“没关系，你把我放在过道旁边就好。”

　　阮在攸从座位表后面抽出入学成绩表，看到乔苒的名次，她挑了挑眉：“那好吧，我给你重新安排。”

　　“真的？你人真好。”

　　乔苒十分意外，她还担心提要求的人太多，阮在攸会顾不过来，没想到她的需求这么轻易就被满足了。

　　这样一看，阮在攸确实比她适合当这个班长。

　　见她做事这么利索，乔苒也不愿意再给她添麻烦，主动问：“我这个画像放在这是不是有点不好啊？”

　　阮在攸爽快地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就放在后面吧，挺适合用来督促大家学习的，老师那边我去说。”

　　“谢谢～”乔苒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语气感动，“明天请你吃三明治。”

　　“好啊。”说到这，阮在攸忽然想起什么，问，“是许宣手上的这个吗？”

　　“没错。”

　　乔苒说完，阮在攸毫无征兆地攥住许宣的手腕就要把三明治往自己嘴里送：“给我尝一口。”

　　许宣被她吓了一跳，忙发劲将自己的手拽过来，“不给，你饿死鬼上身啊？”

　　“我就先尝尝好不好吃。”

　　“我才不呢，这可是我用牛奶和乔苒换的，再说了你明天也能吃到。”

　　阮在攸抢了半天许宣都不愿意给，她只好松手，冷冷看着他，问道：“别人送你的牛奶？”

　　眼看自己的心意要被误会，许宣指着桌上的牛奶，语气有些急：“什么别人送的，这是我买的。”

　　阮在攸晃着脑袋阴阳怪气：“买的？你可真体贴啊。”

　　乔苒坐在一旁，瞧着两人这么肆无忌惮地调侃对方，问：“你们之前认识？”

　　阮在攸：“我俩之前是一个初中的。”

　　“哦。”

　　陆起川举手：“还有我，我也和许宣一个初中。”

　　乔苒讪讪笑着：“那你们三个挺有缘分的。”

　　阮在攸似乎不愿意结束刚才的话题，继续对许宣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从来都是别人送你东西，也有你主动的时候。”

　　许宣明白她在暗示什么，瞪她一眼：“你别瞎说。”

　　陆起川站在旁边冷冷道：“阮在攸你够了，别逮着个人就瞎闹，初中那点臭毛病你还改不了是吧？”

　　“有你什么事？”

　　两人争吵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陆起川懒得和阮在攸计较，他干脆眼珠一翻，自顾自地走到乔苒旁边看起了座位表。

　　这场刚开了个头就结束的争吵让乔苒莫名尴尬，她和林安黎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下午，趁着最后一节课快结束，同学们陆续开始搬座位。

　　乔苒和林安黎位置仍然靠窗，只不过这次是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

　　搬完座位，乔苒和林安黎不用上晚自习，可以提前离校。

　　陆起川有书店的折扣卡，语文老师让他帮忙采购学习资料，批了他两个小时的假。
　　眼看目的地一致，三人干脆就约着一起逛书店。

　　自从告别晚自习，林安黎和乔苒都是骑着小电驴上学，这次乔苒把自己的车让给了陆起川，她和林安黎共乘另一辆车。

　　这会儿正赶上放学，店里有不少学生在买书，林安黎带着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她问陆起川：“你和阮在攸明明是初中同学，为什么我感觉你挺不待见她的？”

　　听她这么问，陆起川叹了口气，歪着脖子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开口，又支支吾吾个没完。

　　林安黎：“不就让你说个理由嘛，有那么难吗？”

　　习题册被陆起川拿在手上翻来覆去，他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个人，总之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林安黎：“我之前还听你的初中同学谈到她，言辞也是不怎么友好。”

　　陆起川没再多说，只是冷笑一声。

　　乔苒：“我觉得她长得好漂亮哦，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林安黎点头表示认同：“也挺能干。”

　　陆起川卑微祈求：“我们今天来是学习的，能别聊八卦吗？至少别聊阮在攸。”

　　乔苒还从来没见哪个男生这么忌讳一个女生的，揶揄道：“瞧你怕成这样，她是你前女友啊？”

　　“什么前女友，我才看不上她呢！”说完，陆起川才想起这是书店，忙压低身体瞅了瞅四周，将声音放轻，“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乔苒：“你提醒我了，我还要去挑书呢，你们先聊。”

　　乔苒走后，林安黎问：“我瞧阮在攸对你挺好的呀，要不怎么让你和许宣坐最后一排？”

　　陆起川吊儿郎当地勾起一边嘴角，讽刺道：“她那是对我好吗？她那是对许宣好。”

　　“？”

　　陆起川提醒她：“阮在攸的位置在乔苒后面，和许宣就隔了一个过道。”

　　“你是说……”林安黎了然，笑着劝他，“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谁不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

　　“嗯嗯，对。”陆起川眯着眼胡乱附和她，显然不是真心的。

　　林安黎：“陆起川，你这样可有点不绅士啊。”

　　“我不怕，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见陆起川笑得瘆人，林安黎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