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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流火开始单独抚养摩严 我将那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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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被远处连绵的云海吞没,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碟,晕染在苍穹之上。销魂殿平日里本就冷清,此刻更是寂静得只听得见殿外松涛阵阵,偶尔夹杂几声归鸟的啼鸣,衬得整座殿宇愈发空旷幽邃。殿内的长明灯已经燃了起来,昏黄的光芒在雕梁画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流火倚在殿门口的一根朱红圆柱上,双臂环胸,神色懒散。他今日依旧穿着一身弟子服,袖口微微卷起,目光散漫地扫过殿外翻涌的云雾,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等。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自云端落下,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风,稳稳地落在了销魂殿前的青石板上。来人正是单春秋。
单春秋回来后,依旧是儒尊。他依旧是那副清俊出尘的模样,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温润。他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行走间玉佩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人骨子里还是那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儒尊,只是现在成了神。
"回来了?"
流火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单春秋点了点头,抬步走入殿中。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不多不少。走到流火面前时,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这位掌门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把长留打理的怎么样。长留那么井井有条,显然不可能是包子一个人的功劳。
"包子已经清醒过来了。我有点事,必须去一次人界,归期不定。"
流火也不跟他寒暄,好似说完这句话就打算即可启程。
“因为他的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动声色地往殿外瞟了一眼。那个方向,隔着层层云雾,隐约可以看到绝情殿的轮廓。清冷、孤绝、高高在上,像是一把插入云端的利剑,不染半点人间烟火。这个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指的是白子画。他明白,在现在的流火眼中,那孩子不是弟子,只是妖神。笙箫默早就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单春秋。白子画的身份,是长留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隐患。但既然那孩子——不,既然白子画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甚至一直有意无意的压制着妖性,那他们这些知情者也不必非要赶尽杀绝,把事情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至少现在不必。
流火见单春秋不再多说,便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态度。
"那孩子被教得还不错。"流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评价,"挺中规中矩的,没长歪。"
能让流火说出"还不错"三个字,那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要知道这位长留掌门可是以会对自己的门派下死手的火爆脾气著称的,否则又怎么会有流火这个化名呢?他从紫微星君的记忆中得知,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好话,比在长留后山挖到上古神器还难。
流火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要走。他此次来长留,本就是为了一直妖神。既然紫微星君回来了,想必他不会袖手旁观。他接着就要去白子画的老家,那琼崖派,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然而就在他迈步欲走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单春秋不紧不慢的声音。
"你若是走了,摩严谁来教?"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定身咒,让流火原本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殿外的风似乎也停了一瞬。松涛声戛然而止,连归鸟都不叫了,整个销魂殿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流火缓缓转过身,看着单春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单春秋依旧端坐在椅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仿佛他刚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但流火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摩严。这个名字一出来,流火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无数画面,像是被人强行掀开了一本积满灰尘的旧册子,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让他牙酸的记忆。那个把他当猫的花痴。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猫粮,甚至还有生肉,说着狮子该吃生肉,一脸期待地蹲在他面前,期待看着他吃下去的玩意。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出手,指着他说自己是他的猫的玩意。那个第二次见面,在仙剑大会众目睽睽之下说自己是姐姐的玩意。流火只觉得一阵牙酸,后槽牙都在隐隐作痛。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自己堂堂……自己怎么就跟这个倒霉玩意扯上关系了?
"你说什么?",流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抗拒,干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一些,问道:"我……我是不是真的教过摩严什么?你莫不是在诳我吧?"
这话问得看似底气十足,但仔细听,尾音却微微发飘,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单春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开始叙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子,一颗一颗地往流火心里扔。
"你教了他蛇形拳。"单春秋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说是适合他那僵硬的身板,能活络筋骨。"
流火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单春秋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你还教了他浮沉断。"
听到这三个字,流火更是满脸黑线,嘴角抽搐得像是要抽筋。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单春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疯了吧?"流火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都劈了叉,"他那时候才多大?就算是现在,他还连仙都没成,更别说九重天的修为了!浮沉断那是给神用的。他一个凡胎□□,哪有资格接受浮沉断?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教那玩意这种东西?"
单春秋的话听上去真的不像在撒谎。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被那蠢娃娃那双乌金眼给晃了神?自己竟然中意那蠢娃娃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连压箱底的绝活都往外掏?蛇形拳也就罢了,那玩意儿虽然刁钻,但好歹不伤根基。可浮沉断……那玩意威力巨大,是用来对付神的!那是连九重天的上仙都会被杀的魂飞魄散的绝学!他竟然教给了一个连仙门都没入的小屁孩?自己竟那么中意那蠢娃娃么?流火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他别过脸去,不让单春秋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单春秋自然知道摩严多在乎这位"师父"。在摩严心里,这个师父虽然脾气有些暴躁、要求有点高,但却实实在在教了他本事。在他心里,流火比长留那些只会用背清规戒律打发他的老古董重要一万倍。世尊自然也有好好教他,但他为了包子的事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流火教的那么仔细,这孩子一定能感觉出来。慕容紫英已经消除了所有人心中关于流火的记忆,只有当时在蛮荒的他例外,但却消不去摩严的记忆。一方面是因为他这双特别的金乌眼已经让他有了神身,还有一方面便是他真的很怀念过去的日子。摩严这些年之所以还能撑得住,全靠心里那点念想——流火师父该是许诺过他自己会回来。他见流火动摇了,原本淡然的高手风范瞬间收了起来。单春秋往前凑了一步,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竟然装出了一副满脸可怜的神情,语气更是悲惨到了极点:
"你也知道,这孩子命苦。没遇到你之前,他成日遭师父毒打。那玩意从来不喜欢他,隔三差五将他打的皮开肉绽的。后来……后来有了你,他才尝到有师父爱的滋味。"
流火叹了一口气。难道他在很早以前就认识摩严了。他并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仅仅是凭着摩严的话语才推断出自己该是他的师父。印象中,他该是收过徒弟的吧?虽然记不清是谁了。但他心里却出于本能的排斥有徒弟这件事。想来想去,极有可能他有心伤,被徒弟伤害过吧。但那时的他竟又收了摩严?自己被那金乌眼迷的神魂颠倒了不成?
单春秋叹了口气,继续卖惨道:"现在他就是个吃百家饭的。长留没人有闲有时间教他,他就只好自己看着学,学的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杂乱无章。他那么依赖你,留着你的面具,不愿忘记你,甚至记得你说过自己是猞猁……你至少,也把虎拳教完再走吧?他当时正学到一半,你就把他扔下跑去封印了。这一扔就是这么多年。"
"虎拳……"
流火嘴角抽了抽。这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招都带着虎啸之势,确实适合摩严那个一根筋的脑子。但问题是,当时他还那么小,自己教他杀招干什么?这个若和蛇形拳搭配,变幻莫测,杀伤力巨大。自己真不怕这孩子日后仗着自己强大肆意伤人?他的品行真的正到可以让自己放心?甚至放心教他浮沉断?流火的心"咯噔"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有点酸。像是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茶,苦涩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是要把心里的那点柔软给翻出去。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极长,仿佛要把这几百年的郁闷都吐出来。殿外的松涛声又响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他叹气。
"罢了罢了!"
流火一挥手,一脸嫌弃地骂道,"真是欠了你们的!我将那倒霉玩意带在身边再养一阵吧!省得他在外面丢我的人。"
单春秋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是一副"那就有劳了"的恭顺模样。他站起身,朝流火微微拱手,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谢。"
"谢个屁。"
流火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销魂殿。而这“一阵”转眼间就成了三百年,也成了摩严千年人生中最快乐的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