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大鲵不是鱼

5、第 5 章

　　（11）分叉

　　如果你要问我目前为止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我大概能列出以下几条。

　　第一，和学姐在一起，并且度过了我们人生第一个两周年；
　　第二，夏天在空调房里吃冰镇西瓜；
　　第三，成功拿到了实习公司的留用offer。

　　学姐也很替我高兴。过去两年半我一直都在不间断地辗转各个公司实习，就连过年也只回家呆几天，已经完全进化成了一个上班人。还好，在这座城市里有学姐陪着我，倒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姐姐，”回老家陪爸妈顺带休息的我每天都会腻乎乎地和学姐煲电话粥，“HR今天来问我们这一批入职的人有没有去海外工作的意向欸。”

　　“海外？”学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哦对，你们是外企。是去M国总部？你怎么回复的？”

　　“我才不去呢，”我撅了撅嘴，“姐姐在哪我就在哪。”

　　学姐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啊，当然是哪里对你的发展好你才要去哪里了啊。”

　　“我不要，”我一蹬腿躺在了床上，侧躺着，试图压住我今天疯狂乱跳的眼皮，“姐姐你和老爸老妈都在国内，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出去当孤家寡人啊。”

　　“如果我也要去呢？”学姐神秘兮兮地点了一下我，“我还蛮想去国外读个博的呢。”

　　“哦？”我一下来了兴趣，“你是真的想去哇？”

　　学姐听上去挺认真的：“想去啊，正好踹了这傻b领导，这牛马我不当了，最近正在给教授发套磁信呢。”

　　“支持！”我一阵欢呼，“那我也考虑考虑哈哈哈，还好没那么快回复他。反正姐姐去哪我去哪。”

　　学姐哈哈笑了起来。

　　“晓月！家里蒜没了！你去楼下买一包去！”老妈在厨房吆喝。

　　“哎，知——道——了——”我不甘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学姐那头乐了：“阿姨中气还是那么足啊。”说着看我把手机对准了我妈，她也大大方方地和我妈打招呼，“阿姨好！”

　　“不足，就吼我的时候足，”我小小声地吐槽，“本来心脏也不好，还要常年吃降压药，遇到事儿还老是急吼吼的。”

　　老妈杵了我一肘子，接过了手机。

　　“哎哟，学姐好！”因为名字一样，老爸老妈随我，也都管她叫“学姐”。

　　“阿姨今天怎么样啊，做的什么菜？”学姐笑道。

　　“蒜蓉茄子。”老妈答道，“怎么样，你吃了吗？”

　　“还没呢，一会儿的，”学姐答，“叔叔呢？怎么不在家？”

　　“嗐，他闲不住，明明周末还要出去接私活，现在又不知道在哪栋楼上吊着呢。”

　　“——就楼下，六楼，李婶儿说他们家空调外机坏了。”我在一旁插嘴。

　　学姐听上去到像是有些不满：“阿姨，你和晓月得劝劝叔叔，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拼命干啥？晓月马上也要上班挣钱，有什么钱是非得这么辛苦地赚呢？”

　　“还有啥，还不是为了我这大闺女——”砰地一声，正要出门的我和老爸正撞了个满怀，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还不是给你攒嫁妆呢！”

　　“什么嫁妆啊！”我喊了起来，感觉有些头疼，眼皮还在疯狂乱跳，“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

　　老爸像是来去匆匆，没空听我瞎嚷嚷：“起开起开，我拿个工具——大姑娘，我这有点事儿，回头再和你聊！”

　　说着拿着安全绳匆匆又下了楼。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姐耐心地开导我：“这是叔叔的脾气，这辈子就这样了，改不了，也没必要改。你多懂点事儿少让她操心就好了。”

　　“我这还不够懂事呀，”我有些不满，正好出门更清晰地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吼声：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还玩！还玩！给你手机锁起来了还学会偷了！你干脆住到手机里算了！”

　　接着就是一系列乒乒乓乓摔盆砸锅的声音。

　　我缩了缩脖子，对着手机里说：“听到了吧，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可懂事儿了。”

　　学姐乐了：“行行行，你最懂事。”

　　“啊？你说什么？”学姐的声音被砸锅的声音盖住，我一时没听到她的话。

　　“没什么，”学姐状若无意地问道，“话说你们那边最近天气怎么样啊？”

　　“台风天刚过，”我踩着拖鞋拖拖拉拉地往前走，“这几天都是大太阳。”

　　学姐像是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什么？”我一时有些没听懂。

　　学姐却含糊了过去：“没什么……总而言之你们出门……”

　　“哎呀知道啦，”学姐这个时候总有些啰啰嗦嗦的，“台风天绝对不出门，有什么事找警察，有什么要买的叫外卖，非要出门就打车，一定要提醒师父开慢点——你前两天天天在我耳边交代的。本来我们前段时间还想着说要搬家的——之前装修得那个房子甲醛味散得差不多了——你说台风天太危险，我们也就改了日子下周再搬。”

　　学姐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婆婆妈妈的。”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和套着安全绳在六楼外窗修空调的老爸招了招手，转身进了小卖部。

　　我在楼下小卖部捡着蒜，心虚地说道：“哪有啊，本来就是安全最要紧的啊。”

　　我随意挑了两颗蒜，用小塑料袋一装付了钱直接往家走。

　　“你老眨眼做什么？”学姐看着视频里的我疑惑地问。

　　“没，”我摁了摁右眼，“可能昨天没休息好，今天右眼皮老跳。”

　　学姐笑：“可能是没休息好，昨晚睡觉压到神经了吧，是不是又玩游戏来着。”

　　“我哪有！”我狡辩道。

　　也许是“游戏”又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我刚走到电梯间就又迎来了楼上的嚎叫。

　　“我让你玩！我让你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看你整个人生都玩完儿得了！”

　　“啊——”一声忍无可忍的吼叫。

　　学姐那头好像又说了什么，但被鬼哭狼嚎的声音盖住，我完全没法听见她说了什么。我按住乱跳的眼角，忍无可忍地大喊了一声：“别吵啦！”

　　世界好像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长呼出了一口气，正要和学姐说点什么，突然听见砰地一声巨响，我被吓得手一抖，刚开的门一下又被自己拉上了，手上拿的蒜洒落了一地。紧接着就是楼上的女人发出来歇斯底里的尖叫。

　　仔细一听，好像……楼下也有？

　　李……婶儿？

　　我愣在了原地。

　　老妈慌慌张张按着胸口从厨房出来：“什么什么，什么动静？诶哟这街坊邻居的一天到晚要吓死我。早说了搬家搬家，就该早点搬。”

　　学姐在手机里喂了半天，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冲到了窗边。

　　楼上楼下两个女人的尖叫和哭声好像在上演二重奏。而我只能看到从六楼空调外机边垂下来半截断掉的安全绳，还被夏日的风吹得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