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蛇的碎碎念》酒酿冰汤圆

4、竟有六辆半挂

　　两个男生笑得花枝乱颤，沉浸在自己的低级烂梗里无法自拔。

　　弹幕却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俩是不是煤气炉子没关啊？快去看一眼】

　　【不是，这绒绒怎么知道他俩烧的煤气炉子？】

　　喻乃生没空计较网友现给自己起的齁甜昵称，见这哥俩还没反应，脾气上来，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

　　“煤气中毒会死人的，你俩不要命就把连麦挂了，别死在我直播间里。”

　　【我去，看着乖乖软软的，原来是小辣椒啊】

　　【小小的老子脾气暴～】

　　俩男生被这巴掌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咧出个欠揍的笑容。

　　“呦，知道不少，看过我俩视频？还想吓唬人呢，我家煤气炉是智能开关，自己会跳闸的。”

　　“哥，我好像，有点头晕……”

　　寸头男犹豫着说，盖头男一听，玩笑态度收敛，半信半疑：

　　“怎么了，让你扯脖子笑，笑缺氧了吧？”

　　“不是……我还有点，嘶，想吐。”

　　喻乃生看这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冷冰冰对慌乱的弹幕道：

　　“已经中毒了，你们谁帮他俩叫个救护车吧，现在去医院还有得救。”

　　顿了顿：

　　“有余力的话，也救救猫，好歹是条生命。”

　　哥俩听完，脸色顿时变了。先前还嘴硬的盖头男也不扯东扯西了，看样子是症状也开始显现。

　　两人强作镇定，盖头男安抚同伴，起身去查看了，没一会，一句响亮的咒骂就从屏幕左边传来。

　　“我去真没关！这自动跳闸坏了！”

　　【啊？你俩来真的？】

　　【我天，快打120啊】

　　【阎王：谁送的死了么订单老取消付款？】

　　【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有人打120没？】

　　喻乃生表情凝重地看着哥俩手忙脚乱去关煤气，一顿噼里啪啦的动静后，连麦被掐断了。

　　瞥一眼直播间人数，竟然暴涨几千，刚才对面主播的粉丝都涌进这里了。

　　但喻乃生已经不想再播，他喝口牛奶，缓了缓气：

　　“大家各人也多注意自己家电器的使用状况，就这样吧，下播了。”

　　【绒绒别走呀，你是怎么知道他俩煤气没关的，说说嘛说说嘛（祈求）】

　　【草莓罐罐赠送甜蜜花束×1】

　　【超人强正妻赠送星光棒×12】

　　为了挽留他，众网友纷纷给直播间刷礼物，喻乃生却更头大了。

　　更别提那个粉红得齁人的称呼。

　　绒绒是在称呼来连麦的毛绒绒小动物们，不是让大家称呼他的。

　　“我之前做过宠物沟通师，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现在，勉强算宠物灵媒吧。”

　　【你意思煤气没关是猫告诉你的？】

　　【扯淡吧，还通灵，你说你会超推理我都信】

　　【看乐子看谁不是看，拍假段子不也大把人看得乐呵，说话那么冲干嘛？】

　　【鉴定完毕，纯颜狗】

　　【他要长成梅超风那样，看你们还维护不】

　　喻乃生面无表情喝一口牛奶，空盒咚一声放到桌面上：

　　“别在我这吵，一次禁言，两次踢人。”

　　【那——咋了】

　　【诶，不然把那个地瓜丸艾特过来，他不是说会通灵吗，展示展示呗】

　　【就是，现场上一个】

　　“不好意思，我已经打算下……”

　　【地瓜丸进入直播间】

　　喻乃生：……

　　有时候网络太便捷也不是好事。

　　这个叫地瓜丸的，虽然被艾特进来，却也不说话，旁边弹幕催促：

　　【地瓜，你的救星来了，这位会通灵，快让他帮你看看】

　　“各位，这么下去我直播要被封了，换成沟通行吗？”

　　喻乃生已经没耐心维持温和的好腔调，一手托腮，一手捏着空牛奶盒，垂下眼皮瞅着屏幕。

　　【煮啵好像气鼓鼓小猫啊——】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听不懂，想亲嘴】

　　“劳驾，您有什么问题就快说吧，我真的要下播了。”

　　喻乃生不高兴地看着草莓罐罐又打赏的十个青团。

　　饿死了，他还没吃饭呢。

　　弹幕铺天盖地催促，地瓜丸终于说话了：

　　【你真的能跟动物交流？】

　　“能。”喻乃生瓮声瓮气答。

　　【那，状态不正常的也能吗？】

　　状态不正常？多不正常？

　　喻乃生正色几分：

　　“我只管沟通方面的答疑解惑，感冒细小这类的生理疾病，还是要去宠物医院。”

　　【嗨呀，他不是这意思，他家前几天，有只猫回喵星了】

　　【地瓜丸：小栗子没了那天，我感觉浑身不对劲】

　　【地瓜丸：我不知道怎么说】

　　喻乃生刚被捉弄一次，对网友信任度非常低，但看这个地瓜丸语气，犹犹豫豫，确实有几分像真的……

　　“你方便连麦的话，直接申请吧。”

　　【地瓜丸：好】

　　下一秒，界面发来连麦申请，喻乃生接起来，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珊瑚绒睡衣的中年女性。

　　喻乃生不动声色松一口气：

　　还好，看起来挺靠谱。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一道半透明的宽厚影子柔软地攀上对方肩头，软绵绵地挂在那。

　　喻乃生话到嘴边一卡，露出惊异不已的表情。

　　【绒绒：OAO】

　　【地瓜你家到底有啥啊，看给孩子吓得】

　　地瓜丸女士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身边有什么，她扶了扶黑框眼镜，略显局促地拧着两只手。

　　“小栗子是我养的猫，年纪很大了，前几天它走了，我就一直……”

　　她斟酌词句：

　　“一直浑身不痛快。”

　　喻乃生听完，视线缓缓移向她肩头，一只肥硕无比的、半透明的大橘猫懒洋洋趴在那，与喻乃生视线交汇，打招呼似的抬了抬尾巴。

　　这么大一辆半挂停肩上，实在很难痛快。

　　喻乃生确认道：“你的小栗子，是橘猫？”

　　【哇有点实力】

　　【没事吧你们，视频都挂在主页，谁不知道小栗子是橘猫？】

　　【我还知道阿娇是狸花呢】

　　喻乃生抬手把那个一直挑事的王不留行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学姐走你】

　　“是，小栗子是橘猫。”地瓜丸边说，边揉搓肩膀。

　　喻乃生透过屏幕仔细观察，地瓜丸眼底有不淡的乌青，眼皮叠出三层，脸色发白，活脱脱被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夜里想必没少做噩梦。

　　他叹了口气，身体略微前倾，一字一句质问：

　　“小栗子，你为什么不走？”

　　地瓜丸一愣，弹幕更是立马炸开锅：

　　【不是吧，煮啵在跟谁说话？】

　　【我的妈耶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真的假的……】

　　地瓜丸满脸惊愕，显然也觉得这个玩笑太过了。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视角里，小栗子抬起大列巴面包一样大小的脑袋，盯着喻乃生，歪了歪头。

　　“小栗子，下来。”

　　喻乃生平静地发布指令。

　　“你太重了，待在那会压断她的胳膊，她要是没法打猎，会饿死。”

　　小栗子顿时胡须一抖，站起来甩甩毛，纵身跳下地瓜丸肩头，落到桌子上。

　　地瓜丸顿觉腰背挺直，神清气爽。

　　“天呐，我腰不酸了，肩膀也不痛了，天呐天呐……”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眶一红，转头四处寻找：“小栗子？是你在这么？”

　　【我的妈呀……】

　　【之前那个道士博主都没看明白，他居然看明白了】

　　【要不说术业有专攻】

　　小栗子听见主人呼唤，扭头还想上去，喻乃生立马制止：

　　“别叫它，小栗子，你也别动。”

　　地瓜丸一头雾水：“啊？它在哪呢？”

　　“在你桌子上，你可以……稍微摸摸。”

　　【救命啊，小栗子不愿意离开地瓜丸】

　　【狗儿要听狗儿歌……】

　　【狗儿歌那个走错片场了，叉出去】

　　喻乃生看着一人一猫以不可思议的姿态依偎在一起，心底五味杂陈。

　　宠物的寿命至多不过十几二十年，短短的一生，几乎都和主人在一起。

　　这只猫的心念太重了，以至于死后不肯离开，哪怕以灵魂的姿态，也要留在主人身边。

　　见小栗子努力抬头迎合地瓜丸的抚摸，喻乃生态度软化，声音温和地教导：

　　“小栗子，你和她已经不在一个世界，继续留在这，只会彼此耽误。”

　　“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好吗？”

　　没想到地瓜丸突然稀里哗啦哭起来：

　　“乖乖别走哇啊啊——”

　　“我养你，你是阿飘小猫我也养，是妖怪小猫我也养，你不要走呜呜呜呜……”

　　［阿妈……］

　　一人一猫隔着看不见的障壁抱头痛哭，喻乃生在屏幕外不知所措。

　　【小栗子是豪猫呜呜呜】

　　【天呐我眼睛尿尿了】

　　【我将起诉这个寿命论】

　　喻乃生恍惚觉得自己像个拆散人猫相守的恶人。

　　但他这个念头还没闪过去，连麦画面一下子拥挤起来——

　　“……怎么这么多？？”

　　五只和小栗子差不多体型的胖猫从四面八方飘出来，纷纷趴在地瓜丸肩上头上手臂上，地瓜丸一个站不稳，咕咚栽倒！

　　“喂！”

　　喻乃生急得差点站起来。

　　这种半挂卡车一样的猫，他原以为一只就够遭殃了，没想到，这人一共有六只。

　　“你……”喻乃生语气都急了，“你到底养过多少只猫？？”

　　画面里，地瓜丸伸出一只手扒着桌沿，艰难地爬起来：

　　“也、也不多。”

　　说完她喘口气，掰着指头数：

　　“小狸花三只，暹罗一只，橘猫有五只，放养的三花有三只，还有一只美短……”

　　数着数着，她看喻乃生一脸僵硬，也觉出不对味了，狐疑道：

　　“怎么了，那些死了的猫猫，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