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春久》长山客

3、南去

　　山之书院一角静谧的室内，竹帘静立无风，斑驳光影轻轻摇曳，影影绰绰遮过半点如升如落的日头，蜿蜿蜒蜒勾勒两道身形，皆是身长玉立。窗外一派旧枝将朽，新枝将折的景象，寂寞极了。
　　室内桌前一青黑袍子的男人手执一只锦盒，自盒中取出一只柳木簪、一枚玉觽与一封信交与自己身前候着的白衣青年。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而后细细轻叹：“南去，莫问。”
　　山之书院现任山长韩棠韩解语，观着眼前这被判作罪臣之徒的白衣青年，观着那曾温润明媚的眸子徒留一片沉寂，又是一息百转于胸的叹，却悄然没于唇齿。
　　“一年前他这样嘱托我，待今年春分唤你来，带上这些物什，去信至莫家。旋即南去，余事莫问。”于公于私，他都说不出什么别的，只好如此续上。
　　昨日春分，院里江畔垂柳寂寞漆黑，垂影自怜，全无兴素无光景。只感得风也寒，日也冷，尽是半点不春。
　　“学生……谢过韩先生。”白衣青年垂首答了，答了。
　　簪、觽与信一入手，又是寒，寒得眼眶红起来。那抹红丝丝缕缕缠上眼角，不自觉的令他眉头蹙起，眉尾也低低垂下，复而轻轻阖眼，令其退去。
　　韩棠不忍，不忍见那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如此模样，于是出声宽慰：“阳冬，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却是干巴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他心下不妥，期期艾艾张唇又闭上，终了没再说。
　　经年温存，一朝别离。
　　“谢韩先生关心，学生。”没旁的，韩先生既宽慰，自是要答的。阳冬便垂眸说着，将那定数似的回答奉上，却不知怎的话语一凝，片刻继而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抑下颤缓声道，“无事。”
　　皇城之下，山之书院里有一丛早殒的迎春，在被欺瞒的百花之前，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