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冰柠乐

33、033

　　北国大学的研究生夏令营聚集了全国各地的优秀本科保送生，程黎作为其中的一员，跟着其他人一起参观了各大学院，听了很多知名教授的讲座。对他来说，头一次接触到了以前从来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有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感觉。来到顶尖学府后，程黎发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非常自觉，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他们把时间利用到极致，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的，什么时候上课、吃饭、自习都做到心中有数，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程黎背着书包，在校园里漫无目的闲逛，与这里的本校生相比，过于悠闲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下午要听生化学院的老师讲课，过几天还有导师见面会，在这个许多人忙着找工作的时间里，程黎算是短暂地避开了就业的压力。
　　“你好，你也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吧？”程黎被人拍了拍书包，回过头一看，是一个陌生面孔。
　　“是啊，你也是吗？”
　　“上午听讲座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的，你可能没注意，我叫高志远。”
　　“你好，我是程黎。”
　　“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好啊！”
　　认识了新朋友之后，程黎的紧张局促有所缓和，在这个顶尖学府里，他终于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两人在食堂窗口排队打饭，听到路过的本校生聊的都是很专业、很现实的话题，内心很有压力。
　　“你的本科是哪个学校的？”
　　“滨海大学。”
　　“我听说过你们学校的，很不错呀！”高志远的高情商发言给了程黎很大面子。
　　“你呢？”
　　“我呀，我是湖岸大学的，学校不咋地。”
　　“别这么说，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有意向的导师吗？”
　　“有，我想选李向民老师，他的研究方向我挺感兴趣，不知道选不选得上。”
　　“这么巧！我也想选他！”
　　“哇！如果我们都能选上就好了。”
　　程黎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你说......北国大学的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们这些外校的学生呀？”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吧。”
　　高志远听到程黎这么说，自卑地低下头，接下来两人都有点闷闷不乐，没有再多聊。
　　头一次孤身来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学，程黎终于实现了自己离开家的愿望，在这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他可以无拘无束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是偶尔也会被孤独感包围。在滨海大学的时候，身边大多数都是对未来非常迷茫、过一天算一天的人，只要不学习，做其他的事情都是非常有积极性的，因此他经常感觉到自己很难融入，始终无法放下内心的原则去迎合周围的环境。
　　李向民教授是程黎一直以来都很崇拜的学术泰斗，从上大学的那天起，程黎就在学校图书馆里读完了所有相关的著作，包括他编写的教材、出版的工具书和发表的文章，没想到有一天能亲眼见到教授本人，甚至有可能成为他的学生，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身边的人陆续吃完离开，二人这才意识到可能在食堂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于是加快速度，赶紧吃完收拾东西直奔下午的听课地点。
　　参加这次夏令营的是来自全国各大高校的保送生，令很多像程黎这样的外地学生感到困扰的是住宿问题，学校并没有为他们安排校内宿舍，这段过渡时期需要自行解决食宿，于是程黎只好在校外找了一处短租公寓临时落脚。
　　“对了，你住哪里呀？”程黎问道。
　　“我在这里有一个认识的同学，他们宿舍有人在外地实习，这段时间都不在学校住，所以空了一个床位出来，我就暂时借住一下。”
　　“那挺好呀，省了这一个月的住宿费，而且又是在学校里面，吃饭也方便。”
　　“你呢？”
　　“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住。”
　　高志远听了有点羡慕：“真不错，不像我，借住在别人宿舍里还是有些不方便。”
　　“我那附近应该还有空房可以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房东。”
　　“没事，这段时间我忍忍就过去了，希望正式开学的时候咱俩可以做室友。”高志远的这种示好让程黎有一种报团取暖的感觉，虽说心里滋味不好受，但他俩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夏令营结束之后回到学校就是毕业典礼了，程黎想起了尹禾，忍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尹老师，我现在在北国大学参加保送生夏令营，等我回学校了想请您吃饭，马上要毕业了，想在离开滨海大学之前和您聚一聚。”
　　之前本来想跟着尹禾继续学习，来了北国大学之后才发现，尹禾说得无比正确，平台之间的差距很难靠个人力量去弥补，就像鱼缸里的金鱼，很难知道大江大河的广阔。
　　过了一会儿，程黎收到了回复：“好啊，我在滨海大学等你。”
　　尹禾就像一条停泊在水边的小木船，无论什么时候回头望去，他总在原地安静端详这世间的斗转星移。
　　“到时候我把渊崎哥也叫出来。”
　　好不容易避开的名字在这一刻又如潮水般猛烈袭来，尹禾的心弦被狠狠拨动，所有情绪在这么多天的努力克制和压抑之下，仿佛积攒了更多翻涌的力量，让他无法再保持平静。
　　“你......还是......别叫他了吧，你回学校来看看就行了，不用兴师动众的。”
　　“为什么？我都要毕业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要叫他出来给我开毕业欢送会的，得让他出来买单结账。”程黎在程渊崎面前的骄纵是收放自如的，甚至是理所当然，而对尹禾来说，他不可能一直跟着程黎一起“无理取闹”。
　　既然程黎要从滨海大学毕业了，那么以后是不是能见到程渊崎的机会就越来越少？这样也好。
　　“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们尽量不去打扰他。”
　　“他忙个屁呀！我还不了解他？他其实每天都盼着我们去找他玩，要不然他都快成孤寡老人了。”程黎只有在提到程渊崎的时候才会像小孩儿一样肆无忌惮，转念一想，他似乎觉得尹禾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敏锐的直觉促使他探究到底。
　　“尹老师，你和渊崎哥怎么了，难不成......吵架了？”
　　“没有，我们怎么可能会吵架？”
　　“既然没吵架，那我怎么感觉你在回避什么，是不是渊崎哥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你告诉我，我去说他！”程黎一副大家长的样子逗笑了尹禾，再继续遮遮掩掩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们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想叫他出来就叫吧，我只是怕我们总是约他出来玩，会让他没有休息时间，他这段时间总是去外地出差，也挺累的。”
　　“他再累能累得过你吗？尹老师你都那么忙了还愿意抽时间出来，我就不信叫不动他。”平时很难见到程黎这么幼稚的样子，尹禾打趣道：“你们小时候肯定关系挺好吧，每次你这么刁难他，他都不生气的。”
　　“他敢！不对我好点我就去他妈那里打小报告，渊崎哥最怕姨妈找上门来。”
　　“哦？为什么？”尹禾想起程渊崎确实一直是独居，虽然是本地人，但好像很少和家里人有联系。
　　“因为他其实和姨夫姨妈关系不太好，他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了，工作之后也不回家住。姨妈有时候联系不到他，都会跑我这里来打听消息。”
　　“啊？这样吗？真看不出来，我觉得他脾气特别好呢！”
　　“我听我爸妈说，渊崎哥刚上大学那阵子，他们家三天两头吵架，关系恶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尹禾此时正在备课，课件PPT没写多少，光顾着和程黎聊天去了，思来想去，他克制住了好奇心，决定不过多打探程渊崎的家庭情况。
　　“至于他们为什么吵架，这个我不知道，连我爸妈也问不出来。”
　　阶梯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程黎抬起头，定睛一看，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西装革履的老头。坐在身旁的高志远示意程黎把手机收起来：“老师来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上课铃响了，程黎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后，马上投入听课状态。一整个下午，他都不敢走神，因为在这种知名教授的课堂上，只要稍微分心一点，很容易跟不上讲课的进度。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尹禾盯着课件发呆，这段时间一直全身心投入工作，就是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内心的声音不断叮嘱，一切就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而且程渊崎已经为他的公司拿到专利授权，自己的利用价值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想着想着，眼眶逐渐湿润，尹禾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似乎又开始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