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冰柠乐

32、032

　　如同一颗巨石坠入沉寂许久的湖面，泛起的水花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大，水面上平整舒展的浮萍也随之迎来起伏，隐隐约约漏出水下盘根错节的根茎。巨石在水中不断下沉，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慢慢恢复往日的平静，然而被推向远处的浮萍早已见证事物的改变。
　　“尹老师，这一页幻灯片讲完了，该换下一页啦！”坐在第一排的学习委员小声提醒站在讲台上发呆的尹禾，把他从神游中拉回课堂。
　　“好，我们来看下一页，这个案例你们先思考一下，整个操作流程中存在哪些问题？”
　　台下的同学们盯着幻灯片上密密麻麻的字，集体陷入了思考。
　　“你们有没有发现尹老师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像是有什么心事，一直在走神。”
　　“是啊，我也觉得，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给我们讲课一直都是毫无感情地照着课件念。”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讲台上的尹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几天他的心思一直都很乱，注意力没办法集中，不管是吃饭休息还是工作，整个人总像是在走神。
　　“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为我昨天的行为道歉，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对不起。”面对他的道歉，尹禾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并不是特别反感的事实，但又碍于尊严不能直接表现出完全接纳。
　　“我不是要强行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我可能......对你有些......”重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尹禾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程渊崎的心意，他从来没敢往这个方面想。
　　接下来的事情两人不敢再去说破，都害怕这段关系会随时结束。
　　从程渊崎家里出来后，尹禾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安静。
　　实验室几乎每天都有学生来做实验，韩琳琳在实验室里看到尹禾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替他担心起来，生怕他一不留神误操作闹出什么事故。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啊？我看起来状态不好吗？”他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认真询问韩琳琳。
　　“反正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我怕你万一分心出什么岔子，很危险的。”
　　被说中的尹禾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重新开始工作，困扰在心中的问题看来迟早得有一个说法。
　　时间像是在两人中间凝固了，彼此都被困在了那个有些冲动的夜晚。程渊崎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皱，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他不停地滑动着鼠标滚轮，但脑子里全是尹禾的脸，手指轻轻抚上嘴唇，羽毛般的触感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渊崎哥，现在忙吗？有个客户找你，他在外面的会客室等着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程渊崎关上电脑，带上笔记本和资料，来到楼梯口的会客室。
　　“程经理你好，久仰大名，我是精研仪器的商务代表，这次来拜访是想和贵司谈谈关于下个月举办高端仪器展览的事情，我们作为协办单位想和主办单位那边沟通一下......”现在只有工作能够让程渊崎停止胡思乱想，他立马回到工作状态，拿出职业精神来商讨事宜：“展会的流程单我给你拿来了，你先看一下，报名好像是上周就截止了，主办单位那边应该有完整的名单。”
　　对方看了一遍流程单后，指出了程渊崎的纰漏：“你这一版流程应该不是最新的，主办那边今天刚发了推文，加了一个环节，这个流程单里没有。”
　　“哦？是吗？我没有收到通知啊，我去问问那边的负责人。”
　　“我来就是想和你讨论下这个事情，对我们两家公司来说相当于临时收到通知，你看看。”商务代表把主办单位的手机宣传广告递给程渊崎，最新的推送宣传文上面新添加了一个环节：由参展嘉宾进行演讲，共同探讨行业未来发展。
　　“演讲？谁来讲？”
　　“我们已经收到通知了，让我们带技术专家过去，准备PPT上台演讲，那边的负责人告诉我，你们估计也要派人，只不过......看样子你们现在还没收到通知？”程渊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果然，工作群里马上就出现了新通知。
　　“我就说吧，你们肯定也是要带人过去演讲的。”
　　“这会儿我上哪里给他们找人来？这种事情也不早说，非要拖到现在！”
　　“那就看看你们公司有没有哪位技术专家方便过去了，还要准备演讲PPT，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我得先请示一下领导，看看他有没有意向人选。”
　　“演讲应该还挺重要的，当天很多媒体会来，还有世界各地的采购商。”
　　精研的商务代表走后，程渊崎赶紧找到高峰：“科长，我刚刚收到通知，下个月的高端仪器展，主办方让我们派技术专家去做一场公开演讲，当天会有很多媒体到场，您看下派谁去比较合适？”
　　高峰正在看这个月的销售数据，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想不起来合适的人选。
　　“研发部那边有谁表达能力比较好的？仔细想想，好像都是一群成天泡在实验室的研究员，我先去问问研发部主管，看看他有没有推荐的，到时候你带人过去就行了。”
　　“好的，演讲需要做PPT，时间有点紧张，需要尽快确定人选。”
　　“行了，我知道了，我让研发部那边赶紧出个人。”
　　根据以往的工作经验，程渊崎不会把全部希望都押注在高峰那里，还是得做个备选的方案，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搜寻好友列表，寻找或许能帮得上忙的人选。工作这么多年以来，程渊崎发现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慢慢只剩下客户了，常联系的人都变成了工作上的同事、伙伴、客户，至于真正能放下客套当朋友相处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年纪渐长，他逐渐感觉到脸上的伪装越来越厚，与面具似乎快融为一体，有时都分不清一些情绪是出于真心的自然流露，还是处于当下的权衡利弊。
　　“李主管，有件事情想麻烦你，下个月的高端仪器展，我这边出团队带公司样品参展，现在还缺一名技术专家支持，到时候需要做一场公开演讲，就是简单的行业交流，你们研发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这边团队最近都在赶进度，马上要给客户送样了，有些细节问题还没调试好。”
　　高峰没想到研发部的人居然如此不给面子，只好口气放软了些：“是这样，就是派个硬件工程师来支持一下，做个简单的公开演讲就行，也不用讲得太深奥，反正大多数外行人听不懂的。”
　　“我的人确实走不开，展会的话让你们销售去负责就好了，我们天天黑白颠倒日夜赶工呢，吃饭都没时间，哪还有空陪你们参加活动。”高峰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急匆匆找借口挂了电话。
　　手里的销售报表此刻也挽回不了高峰受挫的自尊心，面对公司的核心研发部门，销售似乎总是低人一等，求人办事得看人脸色。
　　问了一圈后，高峰只好让程渊崎自己想办法，他叫来程渊崎：“我问了研发那边，说是最近很忙不能派人来帮我们，这个演讲到底是什么情况？很重要吗？”
　　“之前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就在刚才主办方那边突然通知我说增加了这个流程。精研的商务今天来找过我，他们也收到了这个消息，目前我看了看一共有四家公司要做这个公开演讲，有我们的同行，也有其他领域的公司。”
　　程渊崎把最新的流程单递给高峰，没想到他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这几家上市公司最近是资本市场上的红人，有可能是想借公开消息炒作一波，我们按部就班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演讲的人你自己去找吧，实在找不到就从我们部门里选人，这种场合应付一下就得了。”
　　程渊崎不好再说什么，果然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还有，你们这次参展的报销标准可以适当提高，我拍板决定了，到时候财务那边你不用担心。”
　　很明显，这是怕到时候真的找不到人而想出来的激励措施，既然高峰发话了，程渊崎回去之后立马告知团队里的所有人：“下个月的高端仪器展，我们的经费预算有所提升，正好展会地址附近有一家五星级酒店，所有人的食宿全部安排在那里。”
　　消息一发布，顿时所有人的工作积极性大幅提高。
　　“真的吗？我们可以住那家超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吗？那一家酒店可是全国闻名呀！”
　　“是的，这次出差比以往的待遇都要好，还有出差津贴可以领。另外，这几天你们找一找有没有能帮我们做演讲的人，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从我们组里抽人上去讲了，聊一聊行业发展前景之类的。”
　　“渊崎哥，要不我们请那个和你很熟的大学老师来讲吧，他的理论知识肯定扎实，而且演讲这种场合肯定信手拈来，要是换了我们普通人，面对那么多观众说不定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程渊崎不是没有考虑过尹禾，只是目前二人的关系有点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