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冰柠乐

35、035

　　傍晚的图书馆灯火通明，路过的人们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里面正在学习备考的同学。程渊崎这是第一次来到滨海大学的图书馆，一踏入这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方，他感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除了座位上一张张青春的面孔时不时在提醒他的年纪，这种与世无争的安静氛围让他恨不得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待上一段时间。
　　尹禾拿出自己的职工卡，刷开了预约好的会议室，示意程渊崎进来：“这里是学校给所有人准备的小型会议室，很多人会在这里练习面试和演讲，虽然地方小一点，但是挺安静的，没人会来打扰。”
　　“还挺人性化的，不错不错。”两人一起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多日不见的陌生感已经烟消云散，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程渊崎拿出从公司带来的资料，一点点给尹禾解释说明，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他：“这次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我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这个演讲的安排是临时添加的，准备时间很紧张，我手下那群饭桶没一个顶用，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救场了。”
　　“没事，我能帮上你的忙就行，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是这样，当天会有很多公司的技术专家上台演讲，我们就是其中之一，大概讲十五分钟，需要展示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以及未来的发展路径，其实也是个变相的招商会，因为到时会有很多采购商和媒体过来，本来是想让公司研发部门那边派个人来，但是那边最近很忙，人都走不开，所以就把这个活儿甩给我们销售了。”
　　“意思是让你们销售代替技术专家去站台演讲吗？”
　　“是啊，让他们临时救场都不愿意，非说没有提前和他们沟通过，派不了人。”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呢？”程渊崎也不好意思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推给尹禾，他事先准备好了演讲稿的草稿和PPT的框架，技术细节方面请尹禾来把关。
　　“你先看看这个，这个是我准备的文字稿，你觉得有哪些需要修改的，或者你有更好的想法都可以提，然后我们再根据确定下来的演讲内容来做PPT就行了，PPT的模板框架我这里也有，你先看，我把电脑打开。”
　　接着程渊崎从双肩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然后四处张望寻找插座。
　　“插座在我这边的桌脚下，我来。”尹禾接过程渊崎手里的充电器，两人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一起，很快又分开了。
　　之后的十分钟，两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尹禾拿了一支笔，逐字逐句认真思考着，一张A4纸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程渊崎则是不停划拉着手里的鼠标，时不时在电脑键盘上敲一会儿字，PPT的雏形其实他早已在公司里做好了，现在就等尹禾的意见。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流连忘返，于是他装作思考，将食指关节抵上双唇轻轻摩挲，细细回味残留的一丝温度。
　　尹禾看完最后一行文字之后，把演讲稿递给程渊崎：“我看完了，有一些地方我觉得可以这样改一下。”
　　程渊崎连忙回过神来，身体靠上前去，近得可以看清尹禾脸上的纹路。
　　“胡渣没有刮干净，原来眉毛里面长了一颗痣啊，远看还真看不出来，眼角好像有皱纹啊，不过也到了长皱纹的年纪，我好像也是......”程渊崎一边听尹禾讲话，一边观察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我想说的就这些，时长应该可以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你看看怎么样？如果细节方面太啰嗦了可以删掉。”尹禾在程渊崎原有的内容安排上，加上了一些技术层面的举例说明，语言通俗易懂，便于听众理解。
　　只见程渊崎痴痴地盯着演讲稿，半天没有回话，尹禾还以为是自己的想法没有得到他的认可，于是有些尴尬地缓和气氛道：“我的想法不一定对，还是要以你为主，毕竟你对主题的理解程度肯定比我深。”
　　“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们......没什么。”话说到一半，程渊崎止住了。
　　“你想说什么？”
　　“没啥，我觉得你的建议很合适，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文字稿来做PPT了。”程渊崎照着演讲稿，把文字内容输入到幻灯片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弹钢琴一样流畅，看得尹禾心生羡慕。
　　“你的打字速度好快哦！”
　　“还好吧，熟练了就好。”
　　“我是上大学了才接触到电脑，所以打字很慢，现在还是习惯手写。”
　　“是吗？我从小就跑到网吧里打游戏，高考前都还在玩，所以没少挨我爸的骂。”
　　“我是打游戏的时候总挨队友骂，说我手速慢，操作不行，经常不愿意带我玩。”
　　“上次说好了以后一起打游戏的，到现在都还没和你一起玩过。”程渊崎一边聊天一边敲键盘，很快就把PPT做完了。“哈哈，好啊，我有时间一定联系你。”
　　“我才不相信呢！躲我躲得和什么似的。”程渊崎一不小心顺嘴说出了真心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害怕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一下子又出现了无法穿透的隔阂。正准备说些什么打圆场的时候，只见尹禾脸色一沉，无比真挚地说：“我没有......躲你，虽然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但是还和以前一样不是吗？”
　　“嗯，是和以前一样，但是......又不完全一样。”程渊崎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但藏在心里的感情让他无法保持绝对理智。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也想了想，可能还是不能逃避，如果逃避，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没想到尹禾有敞开心扉的意愿，程渊崎终于不再藏着掖着，将所有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部倾诉出来：“那天在我家，我承认，当时是脑子一热就亲了你，但是，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我不怕被你当成变态，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挺不错的，和你接触久了之后就越来越喜欢你。”
　　滚烫直白的话语如同惊雷落地，尹禾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收到如此热烈的告白，而且还是来自一位成年男性。
　　看到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的尹禾，程渊崎乘势而上，继续把话说开：“我知道我的感情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回应我，我只是想把我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不说出来我觉得我会有遗憾。”
　　图书馆里的人逐渐开始收拾东西离开，阅览室在寂静的夜里变得空旷，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还沉浸在学习中。
　　“距离闭馆时间还有30分钟，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馆。”闭馆广播暂时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暧昧气氛，两人马上开始收拾东西，赶在闭馆前离开。
　　夜晚的校园里刮起阵阵凉风，吹得路上的学生情侣们挽紧了手臂，互相依偎在一起，站在有亮光的地方聊着情话。程渊崎和尹禾沿着来时的路，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这条校园主干道两人已经走过很多次，但都是在白天，夜晚的校园景色又有一种不一样的氛围。
　　程渊崎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演讲，随便派一个同事出马，搞砸与否对他来说没有多大影响，大不了就是领导的一顿批评，他也不会往心里去，重要的是见到了想见的人，说出了想说的话。一路上，尹禾的脸都红扑扑的，只不过在夜里不容易被发现，心跳也很快，满脑子是说不上来的惊讶与兴奋，碍于脸面，不好表现出来。
　　教职工宿舍快到了，程渊崎再也想不出来能多停留一会儿的借口，只好低着头，让这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不想去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哪怕是被说成“怪胎”或者“恶心”，他都坦然接受，这种飞蛾扑火般的一腔孤勇，或许今后不会再有了。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在路灯的灯光里，尹禾鼓起勇气看向程渊崎，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舍和克制交织在一起，让他显得有些疲惫。
　　“我到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一句客气的关心，每个字的分寸都把握得刚好，却又显得有些无情。
　　心里的期待在急速下坠，最后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就像被父亲砸坏的游戏机，程渊崎转过身去，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直面说一句“再见”的勇气已被耗尽。
　　“等一下！”
　　腰上忽然缠上一双有力的双臂，接着是后背紧实贴上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谢谢你，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今天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耳边的温存，让黑夜变得不再寒冷，破碎的心被拾起收藏进了温暖的怀抱。
　　几秒钟后，尹禾松开双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