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冰柠乐

36、036

　　省级精品课程到了要提交的日子，韩琳琳把录制好的素材全部整理好，打包发给尹禾，这是他们俩又一次工作上的合作，代表滨海大学参加省里的评比。
　　“尹老师，新一轮的职称晋升马上开始了，你的申报材料准备好了吗？”韩琳琳比尹禾早来几年，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大家都是按资排辈，如果有空缺的职称就能评上，可随着晋升门槛越来越高，没有期刊文章、学术成果、比赛获奖等荣誉，想要晋升就越来越难。有些年轻教师决定放弃职称评比，一心躺平，但上面的领导层也有对策，给年轻教师规定时间限制，升不上去就要走人。尹禾好不容易熬过了头三年的任职考核，现在又要面对新的挑战。
　　“我在准备了，这次评职称比上次考核要好很多了，之前的东西可以拿来直接用，正好我们俩录的精品课也可以算进去。”韩琳琳看到他长期伏案工作的身体已稍显佝偻，脸上似乎比以前多了些许苍老，于是拿起自己桌上的养生茶壶，往尹禾的水杯里倒上满满一杯热茶，语重心长叮咛道：“你别太劳累了，自从你来到生科院工作，我就感觉你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你要注意身体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韩琳琳的关心让他放下手里的笔，批改了一上午学生作业，是时候站起来活动一下。
　　“这是什么茶？挺好喝的。”
　　“玫瑰枸杞茶，你要觉得不错我这里还有，不过这比较适合女士，改天我给你带些适合你的茶来，你平时应该经常熬夜吧？”
　　“很难不熬夜呀，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别觉得我多管闲事啊，有时候要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上，人生不是只有工作，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你要为自己以后的人生考虑，别让这份工作耗尽了你全部的心力。”韩琳琳的关心就像这杯热茶一样温暖，尹禾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你不打算成家吗？如果没有合适的对象，要不要我给你介绍？我老公的工作单位有很多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子，说不定有合适的呢？”
　　“琳琳姐，谢谢你关心我，你这一说，确实我是要考虑下以后的事情了，不能总是窝在学校里当一个工作狂。”韩琳琳以为自己说的话打动了尹禾，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对嘛，就是要这样想，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女孩子？”
　　尹禾不禁想起了昨晚那个分别的拥抱，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复。
　　“咦？没有否认就是有情况！说说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韩琳琳察觉到了一点苗头，平时都没有见尹禾接触过其他人，也或许是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展现出来。
　　“没有啦，没什么特别情况，你别猜了。”尹禾迅速回避话题，转头就要再次投身到工作中，这种逃避动作在韩琳琳眼里却是害羞。
　　“我知道了，是不是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还没有确定关系？慢慢来，这个东西急不得，我就不追问你了，如果有好消息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幸好韩琳琳不是个大嘴巴的人，不会到处乱传话，尹禾也就没有再继续澄清下去。
　　“琳琳姐，如果一段感情得不到认可的话，还要不要继续呢？”
　　“得不到认可？为什么会得不到认可？难道是违反公序良俗了？”韩琳琳的每一个问题都没法正面回答，尹禾想得到一点指引都无比困难。
　　“就是......怎么说呢？可能双方都不会得到外界的认可，但是彼此之间是有感情的，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吗？”
　　“我觉得吧，如果不是破坏别人的家庭或者其他违反原则的情况，两个人之间感情很好，那可以先试一试。不过一般来说，父母的把关还是很重要的，我见过很多父母强烈反对，但是当事人爱得死去活来，结婚之后一地鸡毛的，因为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有些问题在前期感情好的时候都可以先忽略，最后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一些矛盾就无法避免了。”
　　“这样啊，琳琳姐，谢谢你。”
　　“有些事情要提前商量好，如果早点说开，后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还有一点就是，门当户对也很重要。”
　　职称晋升的文件通过工作系统发到了每一个教职工的邮箱里，尹禾对照着要求一一梳理，发现自己基本上能够满足所有硬性条件，唯一缺的就是加分项里的个人著作，这又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琳琳姐，职称申报还有半年时间，这个个人著作还来得及做吗？”
　　“应该是来得及的，如果你有现成的书稿，直接和出版社联系就行，我们学院好多老师都和出版社合作过的，如果没有写书稿，工作量就大一些，要赶紧开始做选题拟初稿了，听说啊，当时吴老师是把每个章节的写作任务交给她手下的学生去完成，最后她组稿把关就交给出版社了，或者你打听下有没有可以挂名的编书项目，总之要抓紧时间了。”
　　现在又要开始思考出书的事情，尹禾不由得开始发愁，正在他对着空白的电脑文档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精密科学仪器公司汇来的专利款。
　　“授权费到账了吗？公司财务那边刚才通知我已经打款了，让我转告你注意查收。”
　　下一秒程渊崎的消息就来了，尹禾的压力一时间被抛到了脑后。
　　“收到了，谢谢！”
　　“还有四年份的呢！我会帮你盯着的。”
　　“那太好了！有了这笔钱，我的首付款应该差不多了。”
　　“你想买房了？”
　　“这算是我的一个心愿吧，在这里有一个立足点，能够在这里安家。”
　　“那要不咱们做邻居？或者你想买其他地方？我帮你去打听打听。”程渊崎再次发出邀请。
　　“可以，我就来当你的邻居吧！”
　　“好嘞！我马上去问小区物业，看看还有没有现房，等我消息！”
　　“在那之前，还是先做好周末的展销会演讲吧，我要好好表现，可不敢给你搞砸了。”
　　从尹禾的意思来看，昨晚的告白好像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你不讨厌我吧？”
　　“讨厌？为什么会讨厌？”
　　“一个男的说喜欢你，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个......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很讨厌，但如果是你，那就......还好吧，我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
　　这句话仍然有解释的余地，程渊崎知道还需要时间来培养和尹禾之间的感情，所以也不急着确认关系。
　　“你不讨厌我就行，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就告诉我，我会反省的。”
　　“你有点肉麻了。”尹禾编辑着短信，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在这里定居下来，尹禾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毕竟过去是连实验经费都没有着落的日子，他在考虑的似乎一直都是有没有达到某项考核要求，还缺什么条件，完成了工作之后才能获得短暂的喘息空间，没过多久又会有一个新的“任务”，在这个不断做任务升级的过程中，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原来自己喜欢男人吗？尹禾根本不知道。从出生起，恋爱一直都是一个和他无缘的事情，学生时代，除了要帮父母分担家庭的重任，他的心思和时间全部花在了学习上，学校里也没有女生和他表白过，看到其他男同学交往了女朋友，也从来不嫉妒，一心只做好自己的功课。电视里、电影里、歌曲里，似乎无一不在歌颂爱情的美好，讲述男女之间的爱情有多么神圣，但是对于尹禾来说，从来都没有过共鸣。
　　“尹禾，你怎么不找女朋友啊？”大学舍友曾经这样问过。
　　“你一个人不会感到寂寞吗？”同事曾经这样问过。
　　“年纪到了要成家了，我们等着抱孙子呢！”父母曾经这样催促过。
　　“我需要的是什么？是陪伴吗？是为我生育后代的妻子吗？还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尹禾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答案不是以上这些，而是生存。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是求生的本能，能有基本的生存保障，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我们供你读书，就是为了让你不要像我们一样辛苦一辈子。”年幼时耳边经常是父母的这句叮嘱，尹禾听进去了，并且一直都在努力践行着。
　　“周五下班我来接你，我们提前一天去场馆附近住。”
　　“好，我再好好恶补一下你们公司的产品知识。”
　　“不要有压力，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职责。”
　　“放心吧，既然答应要帮你，我就会认真做好的。”
　　“你这样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程渊崎非常狡猾地在这句话后面发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装可爱表情包。
　　“好了，打住，你真的很肉麻！”
　　就像韩琳琳说的，这段关系在世俗舆论压力的考验下，前期可能因为感情好能够掩盖一切，但是以后呢？两个人能走下去吗？尹禾的内心还是非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