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入妖族内部后》思古柏

2、第二章

　　猪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平琦立即抬手，刺下，动作干净利落，下手狠厉，还没等猪妖反应过来，猪头与人身的相接处便被木条洞穿。妖血溅在白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白骨尽数吸收，白骨之上的森寒之气愈盛。

　　猪妖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诧，过了好半晌眼中光芒才消失殆尽，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平琦松开手，将因大力而错位的肩骨扳回去，又看了下吸收妖血的部位，并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少年似乎此时才找回意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骨骷髅，下意识走近两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平……平琦姐？是你吗？”

　　不等平琦回答，少年的手伸向她。

　　却悬停在她脸侧，近不得半寸，他指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猛地弓起身子，伏地痛哭，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向地面。

　　平琦被少年哭懵了一瞬。

　　见少年哭声渐弱，平琦正想问问少年知道些什么，就见少年一头栽下去，竟是哭得晕过去了。

　　平琦将人翻过来，少年原本失血苍白的脸色因这一场痛哭染上几分血色，蔓延在脸上的红色血丝也越发艳红，眼睫湿润，紧闭的眼珠轻微颤动，显然昏睡过去了也并不安宁。

　　他为何如此悲恸，这位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与他口中的平琦姐是什么关系？她又是他口中的平琦姐吗？

　　平琦不由自主伸手，却在即将触到少年眼珠时停下来。

　　在少年细腻肌肤的映衬下，她干枯尖锐的指骨在少年脸侧，不似抚摸，倒像是要戳穿他的眼睛一般。

　　平琦的手指顿时缩了回来。

　　即便猪妖说了许多谎话，却有一句话是真的。

　　她现在，是一具白骨，或者说，是白骨妖。

　　平琦将少年搬到破庙无风处，巡视了一圈，捡来柴火，燃起火堆。这些事情仿佛已经刻入她的本能了，因此即便现在脑海一片空白，平琦依旧能够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事。

　　少年或许是失血过多，浑身凉得惊人，他身上除了手腕处有几道极深的还在渗血的刀口，还有十数道擦伤、割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的，平琦简单替他包扎了一下。

　　而更令平琦惊讶的，是少年还活着。

　　从少年衣摆处的斑驳可以发现，少年穿的分明是一件白衣，此时看来是红衣，不过是被鲜血浸透了。若他真的是人，他的失血量足以让他没命了。但少年除了情绪不稳，并没有生命之忧。

　　或许，那血不是他的？

　　平琦将少年手腕的铃铛与自己的比对了一下，两个铃铛造型一致，铃铛上的红绳也是同种材质，看起来原本就是一对。

　　平琦研究了一会，见少年短时间醒不过来，起身走到猪妖身边。

　　猪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猪的样子，尖锐的獠牙带着腥臭，残留着些许木屑。平琦伸手摸了摸地上还未凝固的猪血，却没再如刚刚那样被她的白骨吸收。

　　她又摸向猪妖的伤口处，新鲜的血液依旧没有被吸收。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细微响动。

　　陈满禾屏住呼吸，握紧手中匕首，悄悄从地上爬起来，紧紧盯着骷髅的背影，轻手轻脚地靠近。

　　这件衣服，穿在平琦姐身上时，潇洒肆意，像她的生命那样鲜红灿烂，而此刻，那衣服崎岖不平地挂在一具骷髅上，骨缝凹陷处的阴影，让原本的潇洒肆意变成了森森鬼气。

　　在离平琦一步之遥的时候，陈满禾停了下来，他看着手腕上纹丝不动的铃铛，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平琦姐说过，这个铃铛有时候会失灵。”

　　平琦将手中鲜血擦去，回过头，“这铃铛是做什么用的？”

　　“什么？”陈满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平琦道：“我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这个猪妖跟我在一起，说我是白骨妖，被捉妖师所害，要我杀了你。而这个铃铛，靠近它时会震动。”

　　陈满禾抚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铃铛，眼神柔和了一瞬，“这是……平琦姐送我的，可以辨认妖怪。”

　　平琦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铃铛，“那为什么我也有，而它在我手上，却不动？”

　　陈满禾摇摇头，平琦姐说过，在遇到十分强大，看起来与人无异的妖怪时，铃铛或许会失效，但眼前的白骨，怎么看也跟人搭不上边。

　　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他不愿意深想。

　　平琦见陈满禾也不知道，失望地垂下手。

　　陈满禾道：“既然你是白骨妖，那你为什么杀了它？”

　　平琦视线落回猪妖身上，“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我既然是修成人形的妖怪，自然比半人半妖的猪妖厉害，没道理我被抓，由它来救。”

　　“其次，它救我，却怕我。”

　　“最后，它要我杀了你。”

　　陈满禾听着眼前白骨的话，恍惚间看到了往日平琦姐捉妖时的模样，手微微下垂，“你是妖，杀我不是很正常的事？”

　　平琦点头，“如果我是妖，杀你确实很正常，但它为什么不杀你？非要我来杀？这不合理。”

　　平琦眼神落在少年的铃铛上，“它急切地要我杀你，更像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陈满禾的手垂下，紧紧盯着平琦，眼中的悲痛再次浮现出来。

　　“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知道它的薄弱处在脖子？”

　　平琦茫然了一瞬，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它，第一眼看见猪头，第二眼就移到了它的脖子，我想，那里就是它的弱点。”

　　陈满禾的肩膀垮塌下来，他颤抖着将匕首递出，又有些犹豫，“这是平琦姐的东西，只有平琦姐能用，如果……”

　　陈满禾的话还没说完，平琦就伸手将匕首拿过，在少年手中还有些暗淡的金色符文一到平琦手中，顿时如有星河注入，外表看着没有丝毫改变，却又仿佛什么都变了，隐隐有些压迫感从匕首上传来。

　　平琦自醒来一直有些不安的情绪被瞬间抚平，她看着手中匕首，直觉这就是她的东西。

　　“咚。”陈满禾突然在她身前跪了下来。

　　平琦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他紧紧抓住平琦的手，“平琦姐……对不起……”

　　手下硌人的白骨提醒着陈满禾，他做了什么事。

　　少年泪流满面，“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救你……”

　　在少年的叙述中，平琦得到了另一个故事。

　　她不是妖，而是青云观上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捉妖师，七日前在一次捉妖途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他为了救她，用了阵法禁术，却不知为什么，将她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你带我去看看。”

　　陈满禾点头，带着平琦到了刚刚醒来的地方，然而两人还没靠近，就见那阵法周围弥漫着一阵黑雾，阵法已被毁坏殆尽。

　　平琦直觉有些不安，她拉住陈满禾，对他轻轻摇头。

　　两人躲在树后，片刻后，黑雾中央突然凭空冒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四处飘荡了一下，四周顿时响起诡异的风声，细听就像是夜枭啼叫一般，叫人毛骨悚然。

　　不好！

　　平琦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正想带着陈满禾偷偷溜掉，一阵带着腥味的风掠过，那道黑影顿时瞬移，拦在两人面前。

　　黑影周身萦绕着黑雾，面目模糊不清，露在外面的手脚上有些细碎的黑色羽毛，羽毛下的皮肤青白，隐隐有血液流过。

　　平琦手腕的铃铛疯狂震动起来，她向前走了一步，将陈满禾挡在身后。

　　干涩沙哑的声音在林子中响起。

　　“你是谁？这是我的猎物。”

　　黑影似乎卡了一下，随即大笑几声，笑声如风一般，一阵阵从四周袭来，树叶簌簌落下。

　　平琦只觉得周身似乎吹过了一阵寒风，陈满禾却觉得浑身像被刀刮火炙一般。

　　“你的……猎物，”黑影声音如金刀相接一般，刺耳难听，透着几分愉悦，“我没兴趣，那头蠢猪呢？”

　　果然，这黑影与那猪妖是一伙的，所以……它也知道她不是真的妖。

　　平琦将黑影上下扫视了一眼。

　　她微微侧头，暗示陈满禾准备跑，却见陈满禾一脸茫然，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脸上没有血肉五官，只有骨头，能看出神色才怪。

　　她无奈地转回头，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推了陈满禾一把，“什么蠢猪？没见过。”

　　黑影顿了顿，手臂轻轻一挥，一群夜枭从他衣袖中飞出，在林中盘旋几圈，其中几只快速飞向不远处的破庙。

　　平琦脚步半撤，见陈满禾还不走，又推了他一把。

　　陈满禾却扭头看向一棵树下。

　　离这里两三里的地方，一队穿着黑衣的年轻人正四处探查，其中一个举起手中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颤动，指向一个方向。

　　“师兄，这边！”

　　其他几人都聚过来，“太好了，这妖气总是时聚时散，躲躲藏藏的，甚是烦人。”

　　“还是小心为上，能隐藏妖气的，恐怕不好对付。”

　　“是。”

　　几人同时噤声，迅速向罗盘所指方向追去。

　　片刻后。

　　黑影派出去的夜枭回来了，其中一只绕着他的上方飞了两圈，黑影周身气势陡然压了下来，本就暗沉的林子似乎更暗了几分。

　　“死了？”

　　刺耳的声音轻轻响起，平琦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黑影面目模糊不清，也看不见眼睛在哪里，平琦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视线锁住，浑身顿时如入泥沼一般。

　　“你醒来，没见过猪妖？”

　　平琦顶着周身压力，走近两步，“没有，我醒来就在这里，这个人类想杀我。”

　　黑影视线移到陈满禾身上，他正偷偷溜向一棵树下，“那就是你杀了猪妖？”

　　然而不等两人反应，他又微微摇头，“不，你没能力杀它。不过……”

　　黑影突然向后一飘，一道强盛的妖气直逼陈满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