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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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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发泄过后,乖乖地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祝焰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手拂过她的发丝,指腹擦过脸颊,这般亲昵之举,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他们之间已成自然而然。
回想起萧玦初入北陵之日,明明无力自保,面对当时那个混蛋的他,依旧不卑不亢,肆意大胆,面对比武挑衅,亦是迎难而上,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绊住她的,即便是磕个头破血流,斗个鱼死网破,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祝焰轻轻叹气,想不明白,什么事能让她如此伤心,何至于借酒消愁?
他静静地看了萧玦好一会,才推门出去,守在门口的娜兰秋月起身行礼。
“今日王后都去哪了?做了什么?见了何人?”
“王后今日见了孟冰。”
祝焰神色不明,他点头走出去,看了一眼红骏说:“召孟冰来。”
“是。”
深夜,穹华宫内殿。
孟冰可是不敢怠慢丝毫,匆匆来面见王上,只是这在睡梦中被忽然叫醒,他还是心有余悸,怕的是哪里做的不对,又或者是北陵王后悔,将他杀之后快。
祝焰看出端倪,说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不必紧张,本王既然许你一条命,便不会出尔反尔。”
跪着的孟冰,心虚地擦了擦汗,“小人,万不敢妄加揣测王上之意。”
“本王叫你来,是有一事,王后召你,都说了什么?”
孟冰微怔,左右为难欲言又止,“这...”
“怎么?”祝焰挑眉,“不可说。”
祝焰声音本就低沉,在黑夜中更甚,明明听不出情绪波澜,却让孟冰浑身一颤,脸上的汗流成瀑布,颤颤巍巍地说,“倒也,倒也不是不可说。”
“那是王后,不让你说?”
“王上圣明。”
“嗯,不错,你这人倒算是守信,本王也不好难为你,更不好坏了王后的意思...不过本王倒是有个两全之法,你不必说话,只需听本王说,是便点头不是便摇头。”
孟冰抿咬双唇,郑重地点头。
“王后是问蛊虫之事?”
孟冰点头。
“你同她说了血虫之事?”
孟冰点头。
“她是为本王中蛊而伤心?”
孟冰摇头,猛然想起什么又疯狂点头。
祝焰微微眯眼:“嗯,是也不是,那便是知晓了自己如何中蛊。”
孟冰敛眸点头。
“你也知道她如何中蛊?”
孟冰瑶头又点头。
祝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到底知不知道?”
孟冰吓得一下子俯身跪拜,“王上恕罪。”
“你若现在一字不落地将你所知告诉本王,可饶你一命。”
孟冰起身,不是刚下还说不能坏了王后的意思,果然北陵人行事毫无章法。
“好...”
孟冰一字一句地娓娓道来,祝焰盯着他的唇,不可置信地听着钻进耳朵中的每一个字,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攥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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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做了个梦。
梦里冲火光几乎要将她淹没,铁链紧紧缠着她的手脚,把她绑在十字木桩上,动弹不得,她隔着青烟,在人群中寻找她信任之人的身影。
王兄呢?
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喊着救命,忽而对上一双犀利的目光,是陈太后。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日陈太后要作法驱邪,而司天监掐算邪祟在她身上,众望所盼之事,没人能救得了她。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只一瞬咬牙睁眼,发狠地瞪着陈太后,她拿了陈太后与司天监监司私|通证据威胁她,才换来几日安宁,没成想竟是用如此狠毒之法报复。
萧玦的背上有一条为了保护王兄留下来的伤疤,秋月每日悉心护理涂药,伤疤变得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可在火光下还是那么明显,让司天监一下子便发现了伤疤,用尖刀在旧伤上又添上一道更深更红的口子。
司天监称放血除晦气,天下便能太平,全天下的污秽之气都在她身上。
她有那么重要吗?竟能影响天下兴衰?
背后的剧痛令她直不起腰,她想蜷缩止痛,可手脚束缚又拉扯着她,人生中最无助最无力的时刻,她在火光中接受可笑的讨伐仪式,无力挣脱,无处可逃,任人宰割。
萧玦再抬头之时,仿佛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挣脱束缚冲向了他。
猛然惊醒,火光散去,眼前场景逐渐清晰,她坐起来扑向祝焰,祝焰亦是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仿佛要把她融入血肉。
“做噩梦了?”祝焰为不让自己听起来那么奇怪,压低声音。
“没有...”萧玦扭过头,忍住类,舒坦地躺在他肩头,“是个好梦。”
“是吗?”祝焰压制着情绪,一如既往地对她所有好奇,“是什么好梦?”
“噩梦消失了,王上出现了...”
静谧房间,交织呼吸,两人用力拥抱,汲取对方温度,仿佛世间一切痛苦都消失不见。
祝焰轻抿着唇,放开萧玦,看着她的眼睛,托起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地揉搓着细嫩的脸蛋。
他将萧玦捧在手中,视若珍宝,不允许世间任何人伤害她,即使是从前也不可以,任何伤害萧玦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王上,好久没有一起用膳了。”萧玦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我们一起用膳好不好?”
“好。”
一如既往地没有旁人服侍,萧玦胃口就这么被祝焰一点点喂起来,进食后任何不舒适都消散不见了。
“王上过几日生辰,想要什么贺礼?”萧玦好似从来不会准备惊喜,与其费尽脑筋想个心意,不如务实一点,问问人家真正需要什么。
祝焰夹着鲜嫩的鱼肉,送到萧玦嘴边,头一歪,“我想要什么,王后不知道?”
不经意间地无声对视,萧玦仿佛真地读懂他心中所想,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除了这个。”
祝焰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哪个?”
“没哪个。”
“王后想的是哪个?”
萧玦拿了颗冬枣,塞进祝焰口中,人家不但照单全收,还不忘用唇抿了下她的指尖,抛个媚眼,以示感谢。
萧玦无奈地摇摇头,转念一想,祝焰还是混不吝的样子,看得让人舒心一些。
祝焰:“春雪化了。”
“嗯。”萧玦轻轻眨了眨眼,“冬日大雪欠下的这笔债,总该讨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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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地方官员的贺文沾着晨露,陆陆续续地送入北陵王宫,四大部族以刀马族为首,金驾上的贺礼一车一车驶入王宫,萧玦忙着协助少府清点贺礼,礼单越来越多,险些把她淹没。
“王后,宴会那边要您过去。”
毕竟是王上的生辰,不能有任何纰漏,况且今年生辰甚是特殊,是清算反贼的第一年,也是祝焰大义灭亲的一年,宴会上各路大神齐聚一堂,场面少不了热闹。
乍暖初寒时比寒冬还要容易染上风寒,萧玦掩面喷嚏,最后把差事都交代了出去,去寻祝焰。
祝焰身着冕服,尽显光辉的日月章纹,在他身上黯然失色,萧玦挑眉表示很满意,见王后进来,侍者识趣地行礼退出去。
萧玦往祝焰手里塞了个香囊,云淡风轻地说:“生辰礼。”
祝焰眯了眯眼,一把揽过她的腰,按在怀里,“王后,本王不是说过,生辰礼...只想要你。”
炙热气息越来越近,萧玦理智尚存,向后躲着他,“王上也不能现在就要吧。”
“嗯?”祝焰不再说话,就这么贴着她,让她静静地感受他的变化。
“王上,莫要误了时辰。”萧玦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轻轻推开祝焰。
“什么时辰呀~王后,跟你一起,才是我的良辰!”
萧玦不管穷追不舍的祝焰,脚底抹油地跑开,身后爽朗笑声渐行渐远。
万圣宴上,众臣朝拜,北陵王正式称帝,自称为朕,萧玦为皇后。
朝廷格局改变,肃清元亲王党羽,天下归心,众臣朝拜声中,祝焰望向他此生唯一挚爱,接着缓缓牵起萧玦的手,万圣节恩诏上,特命皇后权摄朝政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即便众臣心中有异,也不敢在万圣节为皇上祝寿之喜日说半个字。
萧玦看向祝焰,握着她的手如此温暖坚定有力,她与之并肩站在最高处,视线虚无地看向殿外,天边交界处似乎闪过微弱的光,在这丝微弱天光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生长的家乡。
曾经将她抛弃的一切,都在她眼中缓缓化作虚影,收回目光落在实处,是众臣朝拜的盛景。
若是没有意外,她也是要站在这权利之巅,只不过兜兜转转竟回到原味。
萧玦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她还活着,有一口气在,谁也阻止不了她向上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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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这日请来了宫廷画师,来为皇上皇后画像。
金碧辉煌的宫殿,两人并肩而坐,画师战战兢兢地铺开画纸,他是第一次进宫面圣,又得以见皇上皇后的绝世容颜,心中不免有疑虑,可又不敢说出来。
“你手抖成这样?”祝焰浓眉一挑,“能画好吗?”
“陛下恕罪!”
“啧。”祝焰挥挥手,示意他起身,“朕是说,你别紧张。”
“是。只是小人心中有疑虑。”
“说。”
“小人得见陛下娘娘尊荣,却不敢妄自下笔。”
祝焰缓缓勾起唇角,他明白画师说的是何意,历代君王为不让自己的容貌公之于众,可是费尽心思地画得有多不像,就有多不像,要画就要画得形神具备,要后人千秋万代,看到他与皇后多般配。
“朕命你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得了命的画师松了口气:“是。”
殿内点着暖香,画师足足画了三个时辰,天色渐晚,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画师技艺确实一绝,金丝锦卷的画纸上,英气俊朗的君王与仪态万方的皇后,并肩而坐,金笔细致勾勒笔触栩栩如生,将帝后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体现得淋漓尽致。
萧玦端详着画,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身旁的祝焰,正在为她揉着腰。
“陛下,臣妾累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祝焰揽过萧玦的腰,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那我哄皇后睡觉?”
四下无人,萧玦顿时困意消散,故作高深地抱着祝焰:“臣妾,还有礼物送给陛下。”
祝焰眼底掩不住笑意,将怀里美人抱得更紧,轻蹭着鼻尖,嗓音微哑,“是何礼物?”
萧玦遮住他的双眼,“请陛下随臣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