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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月敲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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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五天,我们不停赶路,仿佛那天夜晚的交谈是某种幻觉,桑卡很少说话,我们偶尔路过村庄,说是村庄,实际上只有几户人家,进行必要资源补充和更换后我们立刻继续赶路。
我问桑卡为什么这样着急。
桑卡说:「每年,对传送阵输送魔力同时将进行维护,任何和传送有关的活动暂时停止。」
「时间将近,我们得在那之前通过传送。」桑卡补充。
这恐怕也是露纳的意思,以免夜长梦多。
露纳想掌控我。
我感受马车颠簸,旅程让我不得不适应。
在车里,世界摇晃不止,外面世界,天空大地被钉死,马车如同一颗球,在自己的法则中上下碰撞。
我有些发昏。
桑卡超乎寻常的惊呼传来,我正头脑混沌。
「把手给我!」
我被桑卡从旋转的车厢拽出,撞在她胸前铠甲上,身前,马车被一股力拖着,翻倒进道路旁低矮洼地,我看过去时,车轮还在沙沙转动。
我看见一个影子,在尘土中飞速奔跑。
桑卡扶住我,让我站稳。
「我去追马。」说完她立刻向那团影子追去。
她跑得很快,风刚掠过面颊,她已经跑出去很远。
我看见她与那团影子重合,她勒紧缰绳,制住狂躁的马,一人一马僵持,她抓着缰绳,就这样一步一步把马拖回来。
这匹马昨天在上个村庄替换过,不知为何急躁不安,让旅程颠簸得厉害。我扶住昏沉的头,努力去听桑卡说了什么。
「马车无法修理。」
桑卡得出结论。
「我们还有一天一夜路程,黛弥小姐,你会骑马吗?」
我没有骑马的经历。贵族们会骑马,有专门的老师,上课时不会传召女仆,这时是我们短暂休息的时候。
我摇头。
我不觉得这匹马会顺从地赶路。
可是,为什么?
「我会让它赶路。」桑卡说。
看来她在骑士学院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我和她不一样,我不会骑马,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动物,我骑过兽。
许多野兽。
我和母亲穿过荒野,并非一直步行。
母亲曾问我:“驯服野兽,需要做什么?”
我说:「攻击它。」
母亲说:“来试试。”
我试了,失败了。
兽会流出血来,变得没有用处。
“你要让它理解信号。多观察,我的黛弥。你观察它的同时,它也在观察你。”
我很有天赋,在驯兽这件事上,母亲曾把这个责任交给我。
桑卡蹲在路边,有些沮丧。
我拍拍她肩膀,她回头,仍旧是一张严肃的脸。
「也许您需要一个信号。」
我把从母亲那得到的知识告诉桑卡,桑卡听着,睁大眼睛。
她表现出吃惊,她对什么吃惊?
「我会重新尝试。」她说。
「可以让我离得近些吗?」我问。
桑卡犹豫,我知道我看起来什么样,我是女仆,不可能拥有强悍体能,也没有与兽搏斗的胆识。
「我相信您能够保护好我,桑卡小姐。」
桑卡最终同意了,我在不远处看她试图弄明白为什么马拒绝赶路。
时间过去。
我们舍弃马车,只骑马重新开始赶路。
桑卡紧紧抓住缰绳和我,我抱着很少的行李,我们离城镇越来越近。
夜晚,桑卡选了一处看得见月光的空地扎营。
「白天,你说的办法很有用,」吃了饭,桑卡说,「直到二十年前,它还是被规定使用的驯兽守则,我们只是听说过它。」
二十年前?
母亲知道的是以前的事,把它教给我时,是约十年前。
那么母亲是知道的,它不再被使用。
母亲把已经不会使用的守则教给我。
「有用处就好。」我说。
「是很有用的守则,可是,为什么不再使用?」桑卡开始思考。
「可能是因为有人提出更好的办法。」
「……或许。」桑卡说。
她说了或许。她为什么要对受到的教育进行怀疑?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我们快到了。」桑卡望着蓝幽幽的夜空,「我猜你很想到王都去。」
「是的。」我说,「我向往它。」
「嗯。」桑卡说,「我也是,我一直呆在那。」
「您住在王都吗?」
「不是,我不是王都人。」
也许是即将回到熟悉的地方,桑卡放松许多,「我的家族……离王都不远,我有不能回去的理由。我是次女。」
「桑卡小姐,您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或许相熟之人遗憾您的人生不能一帆风顺,但我想您并不那么认为。」
真正可悲的人,是永不会说自己为何遗憾的固执之人。哪怕远在异乡,活着的人永远看着同样的世界。
桑卡只是望着夜空。
「我有个姐姐,她很优秀,我敬重她,无意与她争夺任何该属于她的东西。说起来……对了,翡齐小姐,要不要听故事?」
故事吗?
我不太喜欢故事。
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故事,都是用来骗人的。在我来看,那些广受好评的故事别有目的,而且扭曲。
母亲用吃人的怪物来骗我,她讲过许多这样的故事。小孩独自在家时遇到的,怪物变化出的一模一样的亲人,墓地徘徊的,永远不得解脱的幽灵,以及,怪物巢穴。
母亲说,所有怪物都是从怪物巢穴里来的。
那它在哪?
在这里。
怪物巢穴,在世界上。
我是一只小怪物。
所有人都是怪物。
那些故事里的怪物是人。
不过,我从来没有去墓地看过她。
墓地里有幽灵,怪物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人,幽灵不是。
幽灵只是幽灵。
没有为什么,我害怕它们。
如果我去墓地探望母亲,会对她说什么?
我会说,母亲,现在你也是幽灵了。
可惜我永远不会去。
「不知您会讲什么呢?」
「我们到了这里,我想,应该讲这个故事,关于这片土地的历史……」
桑卡为我讲述这个故事。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很久以前,还没有王室时,有个国家名为克劳克,意为‘时钟之国’,所有人民信仰永恒久远的时间之神,法莱。没错,就是我们的神。」
「那时有许多神,神离开世界,法莱留下来。」
「法莱有许多亲族,在那场战争中陨落,法莱掌握时间,为了复活亲族。至于后来……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不是通用知识的一部分,总之,传说这里存在着时间之湖遗址。」
桑卡的故事讲完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法莱在时间之湖中沉睡,等待它的亲族一同醒来,直到今天。
「是的,我想这是通用知识,但……神不是沉睡了吗?」我说,「一直以来我有一个疑惑。神在沉睡,那被敬仰的神,又是谁?」
桑卡不是会因为这个问题感到冒犯的人,她有可能回答出这个问题,所以我才会问。
桑卡收回注视夜空的目光。
「另一个神。」她说,「我们的神。」
·
城镇到了。
「这是青松边境,奥贝镇。」
桑卡放缓脚步。
「这几天行程匆忙,我们今天住旅馆,好好休息。」
桑卡选择落脚处,告诉我要去处理事务便离开。
城中有河。我一个人沿着河岸散步,一直到日落时分。
太阳落下,城镇亮起灯火。
河岸边渐渐亮起来。
我看见夜晚的流光。
城市灯火暧昧,河岸下流水汩汩,水面光影向河堤深处流去,河流卷起碎落的星流动着城市青绿色的夜晚。
青松领地,是一片翠绿的城镇。
我并不是个很会欣赏景色的人。
因为没有空闲。
母亲在时是。
就在波澜中的余晖被灯火完全取代时,我看见一个人,坐在轿上,被仆从抬着从街道上经过。
准确的说,那是浩浩荡荡一行人。
周围原本忙碌的零星人群立刻双腿跪地,手臂前伸,身体贴紧地面朝向那一行人叩首。
无人敢抬头。
那一行人没有因跪拜而停步,径直沿着街道走去。
——原本是这样。
忽然,被抬着的人看向我这边。
非常精准地,直视我。
她的眼睛是森林的颜色,金棕色长发在宽边礼帽下飞扬,穿着一层又一层深粉色的复杂衣服。
伊拉曾经穿过一次这种衣服。就是遇见露纳的那次宴会。
这种衣服价值不菲,对有封地的小贵族来说仍旧是需要珍惜使用的物品。
这个人……是谁?
她向我过来了。
那样一群人,走向我。
我只好等待什么事发生。什么都不做,在势单力薄时,是个明智之举。
我看着装饰奢华的轿子停住,缓慢倾斜,有仆从跪伏在地,身披华贵织物。织物覆盖下,看不出下面垫着人。
她伸出双脚,没有借助任何搀扶,走下仆从搭成的阶梯。
织物铺到我面前。
暂时没有人围住我。
如果要跑,这是个好时机。
是的,如果。
我不认识没有走过的路,而对方人很多。
少女走到我面前。
她一言不发,缓慢有序地打量我,先是脸,然后是手,最后是脚。
「旅行者,我中意你的脸。」少女说。
她知道我来自其它领地,是因为我没有跪拜?我不说话。
「我邀请你去我的庄园。」少女继续说。
她说完了。
我说:「经过这里,是因为有事做,只有完成任务,雇主才会满意。」
少女不再打量我:「你应该考虑,合法成为我的……仆人。」
我猜她是想说奴隶。
青松领地是前往绿玫瑰领地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小时候,我与母亲同样经过这里,最终在绿玫瑰安定下来。
青松是……奴隶的聚集地。
这里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奴隶主,一类是奴隶。其中最大的奴隶主是青松领地的主人,派恩家族家主。
——早在那时,家主便已经很老。
眼前的少女。
是继承者。
我不动声色:「我想,我的身份契约在雇主那里。」
「你不是青松的人,那你不会在青松以外任何地方签署卖身契,只是雇佣契约罢了。解除雇佣契约,对我来说不是很难的事。不过……」少女把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现在我们先不谈这个,我邀请你与我同乘,去我的庄园做客。」
「听您的安排。领主大人。」我行了个礼。
「嗯。」青松的领主,玛蒙.赛恩.派恩对我颔首。
我在她身后走上奴隶搭建而成的阶梯,坐在轿子上,穿过傍晚的城镇。
领主在自己领地上每个城镇都设有庄园。
玛蒙请我吃了晚饭。该说是晚宴才对。她似乎有什么事很着急,并没有为难我什么,交代我房间在哪,就走了。
看来……她真的没有贴身仆人。也不曾有过像我这样卑微的客人。所以这些需要由仆人转达给身份不对等客人的话,只能由她亲自对我说。
玛蒙为我安排的房间,在庄园中景色最好的地方,就在她的房间隔壁,有阳台,房间里甚至有些酒和贵重摆件。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仆人房。
主人隔壁的房间原本是留给贴身仆人,方便夜间随叫随到。玛蒙没有仆人,只有奴隶,我自然而然得到这份殊荣。
我靠在阳台栅栏上,夜景一览无余。
夜晚很美,白天单调,但夜晚美不胜收。
每一栋建筑门前灯光闪烁,远远望去静谧祥和。
我想到白天见到的奴隶们。
没有人会在夜晚点灯,除非有领主的命令。
这片夜景,是领主的喜好。
我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快要圆满。
桑卡,她会知道我在哪里的。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让我如此担心,不如此心神不宁,甚至有着隐隐期待的,是另一件事。
玛蒙的庄园有很多奴隶看守,那么……我担心的事,究竟,会不会发生?
我从傍晚起,就在好奇。
吹了会夜风。夜风安抚我躁动的心情。
我锁上房间门,回到床上,准备入睡。
我睡着了。
梦中,出现那个少女。
我一如既往梦见她。
她坐在盥洗室窗台上,背对我,我仍旧无法看见她的模样,我急切,迫切冲上前,试图抓住她。
可是没有。
她从窗边突然消失,我冲到窗台边,向下看。
当我看到地面时,窗台仿佛离地面很高,高到只能看见下面有一个红点。
她在血泊里。
看不见脸。
我努力去看,地面仍旧那样远。
我醒来。
不是因为我做了奇怪的梦,从小到大,我总是做这样的梦,梦见看不见脸的少女,梦见对我说话的奇怪东西。但那些都是梦,我从不指望梦中的东西出现在现实,我知道那不可能。
吵醒我的是——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每三下停顿一次,立刻再次响起。
该死,那个东西又来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苍茫月光,把敲门声抛在身后,完全不理会。
果然……我的猜测得到印证。
母亲死后,每逢满月之夜,总是有东西来敲响房门。
或许从前也有,只是母亲在时我从未被惊醒过。
除了家里,我无处可去。
我试着通过门缝弄清那是什么,但每次都毫无作用。
我会睡着,在第二天醒来。
……即便庄园有这么多人看守,也还是不行吗?
那东西真的追着我而来。它可以无视这么多看守闯入,现在我可以断定,它绝非是普通人。
可能,它是个会魔法的什么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生活中可以接触到的东西。
为什么,我从不曾出去看看?
嗯,换成是我,我的世界中并没有魔法,我只是个给贵族工作的女仆,我的生活中只有我的雇主,我的差事。
任何一个怀疑我为什么不出门一探究竟的人,都可以把门外那东西当成你绝对无法打败的事物,像是强盗,杀人魔之类。
那你还是会去开门吗?
就是这样。我不是戏剧中的角色。
我活在我的现实里。
那东西只敲门不进来,我相信区区一扇门拦不住它。它并不想要我的命,只要——我不在敲门声响起时一探究竟。
其实,我有过怀疑。
我很想去翻找我的行李。但做不到。我的行李留在落脚处旅馆中。那里面有我的防身武器,
一把枪。
它会让我感到安心。以往被惊醒的夜,我都会坐在床上,在敲门声中擦拭它,在困意中睡去,
今夜不行。
我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等待下一次睡意来袭。
啊……没准。那是……我母亲的……幽灵呢。这么想着,果然,沉沉睡去。
再次见到玛蒙,是在第二天晚饭过后。
这一白天,我都在房间里看书。书是找为我安排餐点的奴隶要来的。那是个褐色眼睛的女奴,为我带来一大摞书。
我就坐在房间里,在床上,桌边,阳台上,看这些书。
我以为会是些故事书。没想到,全部是药剂学相关。有得看比没有好,多学些知识总会有用处。
夜晚时,玛蒙来找我。
我有些……担心。因为,月圆之夜持续三天。
今晚和明晚还会有敲门声。
「你在啊。」玛蒙毫不意外地说。
她当然知道我在,这里有这么多奴隶看着我一举一动。会这么问只是因为她想问。
「昨天夜里敲门声响个不停,你一直没有应门,我还以为,你不满意在这里做客,擅自离开。」
嗯,比起昨天的客套无害,她开始显露爪牙。
「不,怎么会呢。没有您的允许,或者同伴没来找我,至少在今天和明天我不会离开您的领地。」
如果可以,我更想把她的话更正为:主动离开。
但遗憾的是我不能。
「那,有东西敲门,为什么不应,也许是你的同伴——也许是,不是吗?」
「不。」我尽可能恭顺,并且不和她探讨这个问题,把话题向另一个方向引导,「我想那是魔法,大人。」
玛蒙对我微笑。
我有说过她很动人。她有这样的气质。所以当她微笑时,好像有看不见的手,撬开我拉起一半的门。
玛蒙。
她笑得风趣。整个人包裹在华丽礼服中,纤细,也有点……
寂寞。
是的。
是这副样子的她看起来很没有危险性,我拉开门,请她进来。
我没有恶意,也许,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也许只是月圆之夜让我感到窒息。
「您为什么笑。」
我失礼地请玛蒙坐到我的床上,才开口问。
「嗯,因为。你凑近点。」
我茫然无知凑近。
玛蒙反过来推倒我,说:「我是领主。每个领主在自己领地上有绝对的——魔法领域。」
她遮住许多光。
黄昏最后一抹余辉笼罩窗前,玛蒙指了指夕阳,「我要月亮快些升起。」她这样说。
她低头看我。
很近。
我以为她会对我做什么。那样我不得不对她出手。
抱歉,我不喜欢被人强迫做事。
那时我真以为我能轻而易举推开纤细的她,把她赶出去。
好在玛蒙只是让我看夕阳,很快,真的很快。
十分短暂的几个呼吸之后,好像是我看着夕阳朦胧光晕里的她晃了个神。
然后,再回神时,满月当空。
玛蒙靠在我胸膛上,「会跳。真好。热的。」她轻哼着说。
不热我就死了。
其中一个我十分想这么斥责她。因为,伊拉可不是没礼貌的雇主。在伊拉面前我不需要像现在这么束手束脚,还被吃豆腐。哪怕玛蒙是同性,还很漂亮,那也不行。
我不喜欢。
另一个我发现窗外圆月高悬,「啊。」我故意装作才发现,轻声惊讶。
「怎么?再躺一会。」玛蒙完全不顾及我怎么想,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尊敬的大人。您有重量。不,我不是说您很重。而是我平时是服侍雇主的仆人,不需要提起比一桶水更重的东西,恕我直言,每个真实存在的物体都有重量,尽管此刻我衷心祈祷这么喜爱我的您永远不要被死神眷顾。」
我心里清楚,如果玛蒙再不起来,等会我感到困倦后,敲门声就会响起。她夜里不睡,才会听见敲门声。
那不是很吵闹的敲门声,更像是精灵在敲门。
玛蒙睡不睡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我只是希望我在月圆之夜安全活到下次满月。
「你放心。」玛蒙说,「在我的领地上,没有人能不经允许使用魔法。既然你担心,那么我下令,此刻起,庄园内今夜无人使用魔法。」
随着她一声令下,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力量开始运作。
能够施展魔法的那部分——那种感觉,有瓶口被塞住的无力感。
「如何,满意了吗?我想听睡前故事。你告诉我为什么有敲门声,听困了我就回去。」
「……如您所愿。您需要起来。也许我会忍不住……」
「对我出手?」玛蒙惊喜地打断我。
「出于被重物压迫胃部的生理反应,也许我会忍不住想要呕吐。为我不是个人偶衷心致歉,大人。」
玛蒙反问:「我不美吗?」
我点头。她真的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很漂亮的人,和露纳是不同风情。
那不代表她可以对我肆意妄为。
玛蒙更加困惑,「真奇怪啊……好多书上都说,如果我做出这种举动,问了这种问题,对象应该——应该不顾一切吻我才对。」
「……」就算是我,也对这句贬低之言无法忍受:「大人,也许您看的书,您的约会对象,应该是位异性。」
玛蒙哦了一声。
紧接着瞥我一眼,小声说:
「你才不在乎。你看你盯着我的眼神。你肯定喜欢女孩子,如果你有过约会对象就知道了。」
……什么?她怎么知道?
糟了。
玛蒙精准捕捉到这份短暂的局促,「说点什么呀~~」她沙哑空灵的声音。
又甜,又轻。
我心头一跳。
「您说得对,我喜欢女性,也有过女性约会对象。请让我更正,是夜半幽会。从这种角度来看,我并不是您最佳约会对象。」
「讲给我听。」
「……好。」我叹口气,「那是三年前的夏天,我和女友……前女友在夜半幽会,虽然得到当时雇主的体贴帮助,但很不幸被我母亲发现并且抓个正着。那之后我被勒令分手,被她关在房间中,直到我答应她这么做。于是我永远失去了我喜欢的人。」
「那岂不是什么都没做?」
心头烦躁,我更正:「是还没来得及做,大人。」但愿玛蒙的绝对领域真的能禁止魔法,只要敲门声不来……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每三下停顿一次,立刻再次响起。
「……」我心如止水。「很抱歉您的绝对领域没起作用。」
玛蒙露出很感兴趣的微笑,说,「是吗?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你认为那是魔法,对不对?」
「是的。」我说。说完后立刻闭嘴。
哦,我一连串回答她两个问题,就因为敲门声该死的响个不停。
「那我就赌。不是魔法好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这个故事。其实对你来说这是件好事。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并且我拥有远超两人的力量。如果你想摆平这一切。」
她说得对。
有微妙的,被压制的怒气。但我承认,她说得对。
也许我能借此摆脱。困意……好像又在蔓延。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下沉。
我迷迷糊糊。说出满月这天这个秘密。
「放心吧,你说你会睡着,你一定已经养成满月早睡的习惯,我不会。我每天都睡得很晚,一定……」
再后来的事,我一无所知。
我和玛蒙挤成一团,在不断响起的敲门声中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