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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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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一堆花里胡哨骗小女生的把戏,不如给点实际的。你连麻醉的药,都不肯给我,太小气了。那天不是直接让我晕过去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天”指的是展翼阴谋破产的当晚,他多年在组织里构建的私人势力毁于一旦,与他交好的外部应援,打算弃车保帅,舍弃展翼推清责任,来个替罪羊,又能把不少的脏事洗干净。
组内和组外的人,都把展翼当作猎杀的目标,打算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在他最孤立无援,身陷囹圄,大批围猎他的人赶到,生命陷入倒计时的时候,言翊归从天而降,救他于风雨飘摇之中。
来的时机太巧了,他遇见言翊归的地点,正好是几个势力版图的交界处,一个有小型山丘割断的绝境。言翊归来这营救,他的追兵多少要顾忌到其他组织的影响,不敢放肆出手。
同时言翊归所带的人马,也绝不是短时期能纠集出来的小股规模,他的眼睛是被闪瞎了,数架战机的螺旋桨在天空盘旋的嘈杂声音,他还是听得见的。
暗货交易的码头附近全面禁飞,言翊归能打擦边球,精准地在禁空网络的边缘,带着陆空双股力量的精英武装出现。从地形的探测,到力量的调动,再到和其他势力的谈判协调,远非一日之功能够完成。
说言翊归临时动意,美人来救他这个狗熊,就算言翊归对他的感情日月可鉴,心有灵犀他遇到险境,愿为他身赴火场。言翊归身后的那堆火炮机关枪,肯定没那么容易从军火库里运出。
……不,应该说一开始的交易地点圈定,到后来追兵对他的步步紧逼,对他就像牧羊人拿着鞭子与猎犬,把羊赶到指定的地点。
那天把他用药迷晕过去,是不让他知道什么交易善后,还是不让他知道原来言翊归和追兵早就熟识的内幕,言翊归和追他的人谈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不用药物让他的脑子运行迟缓,数不清的蛛丝马迹,指引的真相,逼得他几欲发疯。
嵌入他大腿的那枚弹片,是他曾经负责给言翊归进过货的型号。同样制式的武器有很多,光是潜蛟组内,使用该型号枪械的山头都不计其数,更别提还有故意用黑市交易来的装备,混淆视线的。
但巧合之处实在太多了,一个紧接一个的连环锁,解开后的谜题,答案昭然若揭。
言翊归是刻意筹谋了这一切,他在有反叛之心时,每一步的举动都落入言翊归的眼中。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阴谋背叛,是在言翊归的掌心起舞。
“为什么?”展翼终究还是问了出口,其余的潜台词他没有说出来,二人心中自有答案。
为什么言翊归筹谋了这一切,却还是故意给他留下探查的蛛丝马迹。为什么言翊归不趁乱把他这个叛徒消灭。为什么言翊归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对他熟络示好。
“恭喜你,猜中了一部分谜底,我可以给你更多奖励。”言翊归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左手已经被他连接到身体上,活动了几番。
他笑得像个自己的心意终于被发现的孩子,“你思考了更多关于我的事情,这是个好兆头,细小的疏漏都能记得,你还是很在意我的。你只要肯为我多耗费一些脑细胞,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是指在他身上开了几个洞,唯独避开关键的要害部位,留他一条命,观摩他当一条被驯养的野狗,卑微乞食的丑态?展翼同样笑了,笑得讥讽。
“那就劳烦你往我户头上多打点抚恤金吧,我死去的那些兄弟们,多是孑然一身的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没有子女,我总要承担替他们收尸办葬礼的责任吧。”
“可以。”言翊归归于完好的手,刷刷写了一张支票,上面的零展翼数了一下,看得满意了,没有表示异议。
展翼刚伸手准备接,言翊归捏住那张支票,不肯爽快松手。
“心疼了?”展翼估摸言翊归今天任他狮子大开口,总得有个限度,并不意外。他本来就做好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言翊归另一只手,伸出小指,勾住展翼的,有着活人的温度。
夜风静谧,花香席卷了一股腐烂的味道,言翊归看着他的神情认真,月下柔和的光打下,仿佛一尊刚雕砌出来的工艺品。
“你收了这张支票,我就把他们的命买断了,你之后不能再因为这件事怪我了。你我都知道,道上的一切,均有价格,他们选择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凶多吉少就是他们的宿命。”
人类根据年龄大小,身高体形,外貌健康的不同,自然有不同的价格。有的人类按件出卖身体,有的人类出卖自己的附加值,在地下世界人的眼中,每一个行走的人,头上都闪烁着行走的价码。
人死如灯灭。与他可称同伴之人,死了可以说是应得的报应,但他总要向凶手索取些赔偿,给他们曾活着的痕迹,加一些证明。
“知道了。”展翼垂下头,不想让言翊归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在他低头一滴泪珠打到了支票上,晕染出痕迹。
他已经多久没哭过了,展翼愣了一下。感性的情爱会让人变得脆弱,这样不好,展翼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刀刃相向,没想到想起那一张张熟识的脸,还是不免唏嘘感伤。
其中有多少兔死狐悲的恐惧,又有多少是为自己多年积攒的势力被一扫而空的心痛,展翼自己也分不清了。
积累的心血,撕碎仅用一夕。
言翊归发现了他脸上的水渍,好奇地俯下身,用艳红的舌尖轻轻舔去。像哄着无助的孩子那样,把展翼搂到怀里,轻声失笑。
“人各有命,他们是因你而死的。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将什么都不会失去。”
展翼把片刻破碎的动容,掩藏在了冷硬的外壳下,他一把将言翊归推开,“什么都不做,那我连今天见到你的机会都没有。”
在血肉泥泞中挣扎着爬了出来,再被言翊归轻轻一句踩碎,他要真是甘于平淡的性格,早就沦为人肉饲料了。
“见到我以后,你就有了更多的选择。”言翊归从厚厚的支票本里,拆了一张,拿笔供展翼填写。
“你对那些人产生无妄的哀怜,实在多此一举。你是我选中的幸运嘉宾,你有我的爱,不必天天惦记着丰硕羽翼,我会护你安好。”
也在你想脱离掌心的时候,把你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揪断,连根拔起,再也不给你飞翔的机会。
“当我庭院中的一株兰花吧,我不会再让你面对任何风吹雨打。”
说完甜蜜的诱惑,言翊归再不忘打一鞭子,泼一泼凉水,“你的能力,经过结果检验,也确实不适合独当一面。那天你若是落到了任何一个我以外的人手里,现在收尸的人,就变成我了。与其被拆成一堆供给销售的零件,还是活着会动的你,比较可爱。”
思索片刻,拿起笔,展翼在支票上随便填写了一个大到吓人的天价数字,手上一搓,卷成细长的一条,拧成香烟的形状。
再猛地往言翊归膝盖上一踹,“跪下。”展翼借机报仇,诛心的字句,让他牙根血都快咬出来。自己的努力筹谋,就这么被贬到一文不值,泥人都能被激出三分气性,何况本就是一尊煞神的展翼。
言翊归毫无抵抗,语笑晏晏地跪下了,展翼往他腿上踹的一脚,没给他动摇核心。他是理了理自己穿戴好的服饰,把地上的玫瑰落刺清理干净,施施然面朝着展翼跪下。明明姿态上是仰视的,他的眉目里却溢满了兴味和无奈。
“怎么,要我叫主人?还是对你摇着尾巴汪汪叫?或者你更想看到我给你磕几个响头求饶,大喊我错了我忏悔?”
“张嘴。”展翼拍了拍言翊归给他吐出冷嘲热讽的那张嘴,言翊归依言照做了,还额外诱惑地舔舔唇角,提醒展翼刚才的荒唐。
“想再来一次?更喜欢用嘴解决?觉得跪姿更能激起你的征服欲?面对柔弱的个体,才有一振雄风的得意,看不出来,你的喜好太传统了。”
遇见展翼的时候,言翊归的话总是格外得多,不复在组内的冷峻。
底下的人想见他一面,要越过重重的困难,首先的挑战就是他深居简出的作息,其次是他固若金汤的防卫墙,最后是他本人喜怒无常的态度。
他曾经因怀疑组内有卧底的由头,一天之内处决上百人。查了十年的账本,没有人是干净的。打着光复组内荣光,清理门户义不容辞的幌子,把对他有异议的反对派全部摁了下去,一时间,人人自危。
监视他的人,从此反而落入了只求自保的战战兢兢。无人敢小觑这个一直被传体弱多病的少爷,他在组内建立了绝对的威权。
只不过他对展翼显露的,往往是喜的那一面。
“是你太没魅力了,不用药我没感觉。”在和言翊归发生一些亲密接触前,展翼吃点助兴的药物,已经成为习惯。
有了药物的存在,情之所至,糜乱荒唐,都有了依托的借口。
一声轻响,燃烧气体的火焰从打火机的端口点燃,上面写了天价数字的支票,展翼揉成一团烟卷后,顷刻被火焰吞噬。
纤薄轻柔的一张纸,燃烧得无比之快,还未来得及燃成熊熊烈焰,焚烧的素材就成了灰烬。
落入了言翊归嘴里。
展翼强硬地用手掌掰开言翊归的嘴,自虐般地拢住支票燃烧的火星余烬,用高温塞到言翊归总是吐出恼人噪音的唇舌中。
口腔内部被烫得蹦出水泡,言翊归却沉静地望向对他施以徒劳暴行的展翼,他的牙像一只捕捉到猎物的笼子,上下狠狠咬合,把展翼的指尖咬的溃烂。
他们彼此的痛楚,融为一体了。
在口中咀嚼了两下,他品尝够了展翼鲜血的味道,终于松嘴。
“我以为你会随身携带□□一类的毒药,趁此机会塞到我嘴里。”言翊归如同点评一道刚吃完的难吃菜肴,对此给予负面评价。
“大好的机会,你就给我送了块自己的肉,扬了点不痛不痒的灰,若你就这点手段,没办法在这个世界里,立足这么久吧。”他秾丽的脸庞上滋生了一丝嘲笑,“莫非你心里有我,舍不得把我怎么样?”
“你现在就死了,我可是会很难办。”展翼从口袋里抽了根货真价实的烟,叼在嘴上,一缕长长的烟雾吐出。要他一个人面对言翊归死后,他所面临的审判,想想都是一副可怖的场景。有言翊归这棵大树在,他在枪林弹雨里,也有个藏身之处。
恍然间,他想起了那个突破重围,杀红了眼的夜晚,为什么理智万分剖析了他对言翊归的谋杀的害处,那一刻他仍对言翊归的杀意无法摁住呢?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而后他打量般地,从言翊归莹白的耳垂,扫视到折腾中露出的单薄锁骨,再到一截若隐若现的腰线。
人,他已经全幅享用过了,他更感兴趣其他还没拥有的东西。“我想要的,比你的全部更多。”
言翊归笑得眉眼弯弯的,冲淡了他身上的戾色。无论何时,他在和展翼在一起,都很容易浮现真心的喜悦。
“我给你机会,那你试试吧。”
展翼拿他的嘴当烟灰缸,抽了一半的烟头,火星摁到他嘴里熄灭的。
“你似乎很喜欢被这样对待,我会再接再励。”
言翊归咀嚼了一下口中苦涩的烟丝,滚烫的热度在脆弱的口腔黏膜里,继续制造创伤。嘴里展翼血液的味道还没散去,交织成不太美妙的滋味。
血与火,展翼生命里的主旋律。
闪身间,展翼已经坐到驾驶座,言翊归悠闲地躺倚在车的后备箱,看向男人沉默的背影。
傻孩子,知道吗,诉之于口的野心,成不了通往胜利的号角,只能成为任人踩踏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