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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言翊归专心致志地调试着自己的左手义肢,由于刚才表演魔术的拆卸,感觉神经的重新接通,需要一些时间。义肢外观上已经把他的身体恢复成完整的形态,只是现在能做出的动作,最多是挥挥手,连动动指头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完成得很困难。

      展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言翊归的动作,他克制地把注意力放到前方路上,而不是关注言翊归安装调试的步骤。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机甲梦,仿生义体虽然和人形机甲外形上相距甚远,内部电路结构,总有一些相似之处。

      展翼也不懂,他从没干过拆装义体的工作,仅仅在搬运货物的时候,远观过几眼。

      他是需要能解释自己分神的理由。

      “被我迷住了?”言翊归对气息的变动很敏感,头一直没抬起过,无需用□□的眼睛,就分辨出展翼的视线。

      “没有。”展翼肃敛地回答,眼神刻意往相反方向漂移,随后又觉得自己回答这种无稽之谈的问题,显得太刻意。

      “你坐的位置,是车祸时死亡率最高的区域。你没绑安全带,掌握方向,一个漂移引起的轻微事故,就足以让你颈骨折断吧。”赤裸裸的威胁意味,说给后座上插科打诨的人。

      在他度过一个转弯,一瞬眨眼的时候,言翊归的身子就像蛇一样探向前座,以能对驾驶座绞杀的姿势。

      展翼感到自己身侧的吐息,心里一惊。言翊归的近身,他毫无察觉,更别论做出什么反击。他掌握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自己给自己预言成真,微凉的手不紧不慢覆上他稍加战栗的手臂。

      “嗯?以我的体验,你的车技确实很差。不会开车,可以让我来开。”

      言翊归的左手已经修理完毕,他指尖变出一片刀,削了展翼的脸侧一缕头发,收藏进刚变出一朵玫瑰的手帕中。

      懒得理会言翊归话语中的双关意,展翼把方向盘拉了回来,颇具占有欲地说:“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不会给别人支配。”

      “好好,不和你抢东西。”

      之后言翊归数次试图和展翼分享他的所见所闻,展翼闭口不答,目光全部投入到叠嶂起伏的山路中,耳边的声响,在他听来,权当做蚊蝇的叫喊。

      油门踩着,一路快行至跨江大桥的桥头时,言翊归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恨我,是怪赵时羡因我而死吗?”

      听见那个名字,一声长长的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展翼踩刹车踩得很急,恰逢遇见了急转的路段,他打方向盘打得很快,又用加倍的力度弥补自己晃神的过失。

      黑色的车辆停在险峻的路段,稍作休憩,展翼板着脸,瞧不出喜怒。除了在放肆欲望的时候,他会展现出一些鲜活气,大概能让人揣测出他的喜好倾向,其余的时间内,他都坚持让自己当一个静默的影子。

      他想点烟,想起香烟的火星刻到言翊归的口腔内,还封不住那张恼人的嘴,顿时没了抽一根耻辱证明的兴致。

      开车时鼻梁上架了一个防光的墨镜,展翼很庆幸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让言翊归看不清他的眼睛是往左还是往右。

      传言中眼睛往左看是回忆,往右看是撒谎,光凭微表情就能看出真实的想法,受过严格反审讯训练的展翼本来是嗤之以鼻的。

      假如对手是言翊归呢?这个清楚知道他腹下七寸在哪里的人呢?遇上言翊归,再荒诞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关于赵时羡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心态去讲述。

      那还是逃避吧,他的……初恋?

      “在角逐赢家位置中,被淘汰的选手,不值得我记得。”说出此话的那一刻,展翼的真实心意,已经无关紧要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他坚持奉行的生存法则。他若是在赵时羡的事情上再多做纠缠,是在逼他推翻赖以催眠自己的信条。

      否认了弱者被杀的合理性,夜晚纠缠他的将会是无休无止的亡魂与恐惧。

      “嗯?”言翊归颇有不信地拖了长音,随后了然地说:“我和你暂时还是利益共同体,你想杀我,太过于感情用事了。”

      随后做了个夸张的西子捧心状,连带着惊艳出尘的脸,都显得滑稽,“不是为了恨,便只能为了爱了。”

      “展翼,你爱我吗?”

      展翼取下墨镜,活动了一下眼球,确切地说,是翻了个白眼,刻意让言翊归看见。如果眼神能杀人,言翊归现在早已被千刀万剐。

      “不知道你说的爱什么意思,要做的话,我已经配合了。”他补充了句,不太情愿地认输,“你也可以杀了我,那是胜者的权力。”

      尘封许久的名字,没想到在立场矛盾的言翊归嘴里听见。

      赵时羡和他,都是在组织这个庞大架构内,妄图反叛却失败的可怜虫。

      赵时羡是上任老大的养子,也有人揣测是老头宝刀未老,在外面女人的私生子,被带回组内。老头在外面长期包养的情妇有很多,有过露水情缘的更是不胜枚举。赵时羡的生母被轮流猜了一圈,没人能下个准确定论。

      言翊归是潜蛟组上任老大名义上唯一的亲儿子,母亲是地上势力的某个大家闺秀,嫁给一个当时地下的小头目,算是下嫁。好在后来老头掌权后,给她的家族承担了不少脏活累活,帮她的母家清除敌人,她的婚姻投资还算拿到了一些回报。

      等潜蛟组做大,言翊归的父亲掌握更多地盘以后,逐渐和自己的天使投资人生出龃龉。言翊归的母亲,以其阶层对应的医疗条件,死得很早,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至于这病怎么得的,对一个已经达到利用价值的棋子,没人会详细追究了。

      他母亲的家族力量,后来反而要仰仗许多潜蛟组的黑金输血,拿捏一些敌人的证据,运送一些受到管制的货物,联盟并未因结盟人的身故就此破裂。

      老头子续弦的位置,被无数势力虎视眈眈,到了他那个位置,妻子的人选代表的不仅是喜好,而是一种倾向于哪一方态度。谁知他没有任何动作,正牌妻子的位置,始终空着,空到他半脚迈进了棺材。

      言翊归本来是万众瞩目的继承人,母亲死后沦为人心涣散的空太子,盯着他想下手的人太多了。不知幸或不幸,他从小体弱多病,缠绵病榻,鲜有露面,组织里的风风雨雨,他恍如一个身在其中的局外人,参与的并不多。留给人下手的机会,也同样不多。

      这些当然是展翼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以他的级别,探究组织的核心机密,实在太过僭越了。听到的流言,最多是个茶余饭后的消遣。

      赵时羡则与深居简出的言翊归不同,组内名望颇高。带领部下,一口气扫清了数个敌对的小帮派,争夺到了不少地盘,一时风头无量。组内的人在押宝,赵时羡能把一个空架子名头的言翊归取而代之,成为名副其实的下一任帮主。

      老帮主得来组织的手段,亦是不名正言顺。他仗着自己是多年骨干,挟势尊大,和地上的言翊归母系的势力暗通曲款,给帮派制造摩擦。在帮派遭受打击的血拼中,趁乱把前任帮主的一家老小扫射到渣都不剩,自己坐上了帮主之位。

      他唯一被人所认的儿子言翊归,身体不佳,疑难杂症纠缠于身,据说连活命都得靠药水和设备吊。有人说是老帮主作孽太多,子嗣不旺是因果报应,有人说是少主在娘胎内就被投毒谋杀,娘经受不住长年累月的毒素侵蚀死了,他能捡一条命已是顽强。

      组织内的神经末梢,获得的信息是最失真的,也是最迟钝的。展翼不知道哪个版本的传言是真的,也不在乎家庭内部的恩怨纠纷。

      他没在言翊归的喋喋不休里听到过有关于他父母的描述,那便不问。耳鬓厮磨间,有无数机会可以靠近言翊归的过去,但他不想在私人关系上,和言翊归牵扯太多,黏黏糊糊的关系令他厌恶。为划清界限般,他绝不主动探究。

      还有一部分缄默,是展翼有预感,他听言翊归说了这些,就会触碰到组内的核心机密。下水道的老鼠活久了,总知道哪里能偷到粮食,哪里放置的是捕鼠药。有的消息是有毒的,一旦他听过某些内容,即使他给自己洗脑催眠忘记,别人不把他的脑仁掏出来瞧瞧,也不会信他自证的清白。

      为自己的利益,展翼或许会不理智地放手一搏,为别人的家事,他是没那个闲心承担风险了。

      言翊归提到展飞,看来是对他加入组前的经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真不公平,言翊归对他摸了个底透。把他已经下决心诀别的过去,翻出来撕扯开,他好像随时随地都赤裸着,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显露出来,供言翊归审视。

      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没有过多的归属感。在他眼里潜蛟组就是个混饭吃的地方,给他这个饭碗的人,是赵时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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