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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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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比赛结束了,最后评选出来的冠军不是伊森,第二名才是伊森。
伊森捧着之前已经拿到过的奖杯,一脸垂头丧气。祝南星正好心口头安慰着他,陆嘉一赶过来凑热闹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给予了他姐姐般的安抚,贺新安慰人的方式还是一顿揉搓,而黎明的反应是——呵,尽管面上仍然是无波无澜的。
祝南星很好奇冠军是谁,而等她看到冠军庐山真面目的时候意识到这就是她一开始注意到的那个——戴着黄色帽子和蓝色围巾的人。
原来这人真的是个高手啊。
但是对方好像对冠军奖杯很是不以为意,神情看起来仿佛是随手拿了个小玩意,和伊森这边的愁眉苦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赛尾幕最终落下,大家也都收拾好器材回室内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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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一因为要做心理评估和科考站的人基本都混了个脸熟,由于她和主厨交谈甚欢,还获得了进入长城站食品库参观的邀请,于是兴致冲冲地把祝南星也喊了过去。
食品库的室内面积大概有200多平方米,由好几个房间组成。
祝南星一进库门先是看见一条走廊,走廊的右边是一个大房间,主厨段可为和她们介绍说这个房间主要用来存放主食的,比如大米、面条和面粉等,而这个房间的内部还有一个小房间。
她觉得这种布局有点像俄罗斯套娃。
小房间主要是用来放酒和一些食品,比如水果罐头、方便面和唠嗑可以用到的花生瓜子之类。
这里面的东西比较受欢迎,基本上都是限量供应,所以门口还特意加了一把锁,严防死守的措施做得很是到位。
再往走廊里面走,尽头处是几个货架,专门用来存放盐和腌制品罐头。
在这里向右拐弯,是一个冷柜房,里面有两个冷柜,一个是用来专门存放鱼和肉的,另一个主要是用来存放速冻的脱水蔬菜。
尽管南极户外很冷,但室内是有暖气的,而冷柜必须常年把温度控制在零下18摄氏度。
段可为抱怨:“我每天都要检查冷柜的温度是不是正常,如果温度过高的话,里面的东西很快就变质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冷柜房的左边还有一个房间,主要用来存放各种调味料和干菜——这也是祝南星这些天一直吃不惯的东西。
但她在南极也只能入乡随俗了,毕竟能在这里留存的食物基本都要求能够长期保存。
食品库不大,他们很快就逛完了。
陆嘉一本来以为来这一趟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就像伊森上次告诉她角落里面有冰淇淋那样,结果大失所望,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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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星已经来了南极好几天了,虽然在这里不出汗,但是今天她想要洗澡的渴望格外强烈。
在长城站需要洗澡的话,要从生活栋走到发电栋。发电栋又叫做“宝钢楼”,因为它是由宝钢集团赞助修成的,这栋楼是长城站的电力中心,站上所有的生活用电都是从这里输出的。
“宝钢楼”像麦当劳一样24小时工作,有人轮流值班,因为南极还有很多工作都需要电力支持才能开展。
为了保护发电栋持续正常运作,这里的机房里有3台发电机组,但是每次只用1台,另外两台备用,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发电机会定期轮换使用,也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定期检查和维修。
由于长城站的热水来自发电机的冷却水,大家洗澡都必须到发电栋来,因此这也是晚上最有人气的地方。
发电栋的活动室中间摆着1个乒乓球桌,有人洗完澡后会选择留下来打一会儿球。祝南星不是很理解这种刚洗干净又出汗的行为,但是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祝南星想起来从别人那听到的一个好笑的事,智利站那边有很大的室内体育馆,里面有一个标准尺寸的篮球场,由于智利站和俄罗斯站离长城站很近,他们经常和中国队的科考人员约着打篮球,中国队打不过有着战斗民族血统又人高马大的俄罗斯人,于是把人约到长城站来打乒乓球,在国球上挽回了颜面。
不知道出于虚心好学还是单纯找虐的心理,那些外国人被被打败之后跑长城站更勤了,甚至自带乒乓球拍约着人来打球。
祝南星和陆嘉一这天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活动室有人在打乒乓球,因为想看看洋人玩国球是什么风景,她们走了过去,结果发现那人是给她们上雪地求生课的教官——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也看见了她们,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显然是对她俩人还有印象。
“教官好。”齐刷刷的两道声音。
“嘿,不用叫我教官了,我就是负责了一节课而已。”亚历山大随意抛了抛手中轻巧的球体,发出了邀请,“你们要来打球吗?”
祝南星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但惭愧的是她确实没怎么碰过乒乓球拍,对于乒乓球的打法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她不准备在外国人面前给祖国母亲丢人,于是摇摇头拒绝了。
陆嘉一是个半吊子水平,以前兴趣上来的时候学过一阵,但她三分钟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很久没碰过乒乓球了,现在也算是个新手了。
两人都没法应下这份热情的邀约,亚历山大显然有点遗憾,但是很快他又重新微笑了,“你们都是医生对吗?”
他分别指着祝南星和陆嘉一,直接叫出了她们的姓名:“祝医生,陆医生。”
两人脸上闪过诧异,亚历山大看出来了,他勾了勾嘴角,还是双手抱胸的姿势,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如出一辙。
亚历山大卖了个关子后又很快解释了:“是伊森和我说的。”
果然!
活动室有凳子,她们本来打算离开的步伐换了方向,直接坐了下来。
陆嘉一好奇地问他:“亚历山大,那你是干什么的呢?除了教南极的求生课?”
祝南星知道亚历山大是运输队队长,这还是她观察贺新的异常表现猜测出来的,还没陆嘉一讲过。
“我是负责运输南极物资的,在这里开了大概有7年飞机了。飞行时长听着挺厉害的,但实际上也没多长时间,要知道在南极,直升飞机只有夏天才能飞行,而南极的夏天总是稍纵即逝。”
“没想到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哦,感觉你看着很年轻呀!”陆嘉一很震惊,“不过飞行员的话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你怎么会来南极开飞机呢?”
亚历山大的身体姿势不自觉从双手抱胸转变成单手撑着乒乓球桌,另一只闲着的手在刚长出的青色胡茬上来回摩挲,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
“我不是飞行员。来南极之前,我在特维尔州开银行,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家附近看到了一个逃避战争过来的难民。那是一个小女孩,她的脸很脏,脏得像刚从泥坑里刚爬出来一样,但是她的眼睛很大,很干净。”
“我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坐在长椅上那个小男孩手中的面包,而她也敏锐地发现了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看到我表现得很慌张,立马跑开了,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见她了。我想她应该是把我当成坏人了,怕我伤害她。我不知道她的家人是否在附近,不知道她晚上是否有容身之所,她那个时候应该非常饥饿,我很后悔没有给她食物,也很后悔当时没能表现得更友善一点。”
“接下来那几天,我在回家的路上总是忍不住去注意周围出现的小孩,但是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小女孩了。我开始留意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关于战争的报道,两年后,我去了战争地区援助那些可怜的无辜平民。我加入了和平队,在小规模的商业区工作,也是那个时候,我真正意识到了生命的另一种价值。”
祝南星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听着。
“我待在危地马拉的北部,那里有一个凯克奇玛雅人部落,里面99%都是玛雅人。那个地方真的很恐怖,没人会说俄语,我只能生硬地学习凯克奇语。后来我搬到了奇塞克,有一天晚上我吃完饭在散步,突然有六个人拿着刀追我,说想要跟我谈谈,我当时吓傻了。”亚历山大自嘲地笑了笑,“你们能想象到吗?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被吓傻的场面。”
他继续说着:“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人告诉他们我是去偷孩子的,我当然不是干这个的,但是他们不相信我的辩解,尽管我一再强调。我想那个时候他们把我带回去,是真的准备处决我。”
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
“也许是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也许是因为上帝认为我还算个好人,当地给我裁决的法官是镇上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他会说西班牙语和凯克奇语,他相信了我,还说服那些人放了我。我很感谢那个小男孩,离开那之后也和他保持了联络。”
说到这的时候,亚历山大面庞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
“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很久了,但那里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不久前我还在新闻上看到了凯克奇的一件命案,一个女士给那里的小孩拍照,结果被当时那群追我的人抓获,她没我这么幸运,死在了一柄弯刀下。”
亚历山大高大的身躯突然变得有点佝偻,仿佛在为那位未知姓名的女士祈祷。
故事讲完了,但祝南星和陆嘉一都没说话。
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讲的内容有点沉重了,于是他调转了话题走向,“我是25岁那年学会开飞机的,从坐在驾驶舱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这种感觉,看来我当年确实应该像陆医生说的那样去当一个飞行员,而不是选择成为一个商人。”
他轻松地笑了笑,陆嘉一也会心一笑。
“我很希望在任期结束之后能够继续待在这里,但是情况也许会有所改变,谁知道呢?毕竟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不是吗?”亚历山大耸了耸肩,“可能是我通不过身体检查,也可能是有更适合的人来接任我的位置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没有人能够无限期地留在这里,当轮到你离开的时候,你甚至无法肯定自己是否还能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