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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呜呜 ...

  •   2025.09.21
      文/却苏

      立春的那一天,江海还在下雪。

      目之所及是铺天盖地的白,风起时卷着纷飞的雪四处飘散。

      新年刚过,昨天被家里那些来拜年的小孩们吵得不行,程野蔓直接来工作室住了,早上起床时看到窗外还在下雪,工作室里没有吃的东西,她去便利店买了一点速食回来,回去时发现程思存已经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号保温盒。

      程思存看了眼她手里提的袋子,自然而然地接过去,笑说:“我们猜得还真一点儿都没错,你出来住肯定不好好吃饭,大过年的跑出来就吃这些啊程总。”

      程野蔓开门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每次这么说话都肉眼可见地老了十岁,少操点心吧我的好弟弟。”

      推开门室内明亮宽敞,一组沙发摆在中央,对面的格子柜里一半是书,一半是各样的唱片,挨着楼梯的桌上摆着咖啡机,咖啡粉磨得有点儿多,眼看着就要溢出来了。三个工作厅的门都关着,空旷且冷清。沙发毯缩成一团,有一半掉到了地上。

      程野蔓挂好衣服扭头时程思存已经把沙发毯叠好了,正把保温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地往外端,一边拿一边说,“爸做的,让我给你送来,妈还说了,今天晚上家里清静,你还是回去住吧。”

      程野蔓点点头,老程的厨艺依旧不减当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她刚夹起一块菜,就听程思存说:“对了,早上家里到了个你的快递,从南城那边寄回来的,寄件人好像叫什么风。”

      “郑风。”程野蔓说着抬眸看他的神情,程思存在吃她买的饭团,听她说这名字频频点头,她淡漠地说:“给他退回去。”

      “我刚想起来,他是不是就是你那合作伙伴?”程思存问,说着想起来什么,又补充更正:“前合作伙伴。”

      程野蔓跟家里人简单地提起过他,但没有说过名字,只提了身份,前合作伙伴,跟合作了八年的伙伴散伙和离婚没什么两样,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姑姑走过来,很是惊讶地问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又是怎么离的。

      她当时还扯皮,说是因为信任危机离的,孩子抚养权她放弃了。

      程野蔓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且已经解决好了,没必要再提起,没想到郑风这人还能闪现在她的生活里。但她不想再计较太多,她总不能和过不去的事过一辈子,现在她只想要平静地生活。

      “以后他的快递都拒收。”程野蔓说完才想起来,他还躺在自己的黑名单里,把他拉出来给他发了个问号,见程思存在笑,她一眼就瞧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胳膊故作严肃地警告,“再笑腿打断。”

      程思存早就预料她会赏自己几巴掌,得意扬扬地提前躲开,差点儿把饭团弄在沙发上,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不然又要被程野蔓揍。

      “哎,那再婚的话喜欢什么样的?”程思存没过两秒又跟她犯欠,嬉皮笑脸地问她:“听妈说你这次留江海不打算走了,但江海这地你还是没我熟,我帮你找找呗。”

      程野蔓挑出鱼刺丢进垃圾桶,漫不经心地搭腔:“那要找个比我小的,听话的,但不能是蠢货,沟通起来麻烦会影响我心情,间接影响我寿命。”

      “我们学校不是一抓一大把么,你想要学历再高一点的,我把我身边的同学介绍给你。”程思存说完又想了想,“和年龄没关系,谁到你身边都是人家听的你,包括那什么风,再怎么架空你,你不也是用后手制住他了吗。”

      “就你嘴贫。”程野蔓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再提他腿踢断。”

      程思存习惯性地举双手投降,他姐这人气质上乘,漂亮更是与她如影随形,古典温厚的底色,明媚又带着书卷气,整个人都透着柔和的光晕,实际上最是要强果断。

      简单吃了几口,程思存说他同学过生日,他们要一起去吃顿饭庆祝,餐厅都已经订好了,旁边的甜品店还在营业,蛋糕也已经订好了。因为外面还在下雪,程野蔓本来没想动的,但一听这话当即决定让程思存坐她的顺风车。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还真是便宜你了。”

      程思存得寸进尺地犯欠:“我现在不爱占便宜了。”

      她拿抱枕丢他,被他稳稳接住,在她要动手之前,程思存看透她的心思:“想吃蛋糕我给你带回来。”

      “我想吃就是现在就要吃,等你回来就不想吃了。”程野蔓从离职后就开始走及时行乐的路子,反正不论如何都要对自己好,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吃什么当然也不能拖,“愣着干什么,穿衣服走啊。”

      她直接在睡裙外面套了件大衣,拿上钥匙就走,程思存把她的围巾拿上了。

      他们预订的餐厅离蛋糕店很近,两人进蛋糕店速战速决,外面雪大,北风徐徐,程野蔓还是把围巾围上了。

      程思存还在后面看手机,她回头叫他:“快走啊,看什么呢。”

      他抬头,“我朋友说他已经到了。”

      说着开始四处张望。

      谷柏青收起手机,看到程思存身边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一同回过头,三人相隔的距离不到十米,回头时风掀起女人的红黑格子围巾,还在飘着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颜色,她的围巾是入目时唯一的亮色,眼中似乎蒙了一层雾。人也一样,素面朝天,不用雪衬托就干净清透,气质清冷。

      冬末满地雪色中,遗世独立的一抹艳,风中似红旗猎猎。

      女人没有做声,只是碰了碰程思存的手臂,她撩起被风吹乱的长发,收回了看他的视线。

      程思存对他招了招手,把手里的蛋糕盒给她,变魔术似的拿出一盒草莓也塞给她,然后看着女人驾车离开才朝他小跑过来。

      倒车镜里能看到程思存和那男生并肩的画面,男生只穿了一件红色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昏暗阴郁的天色下却有些惹眼,张扬明朗,有蓬勃的少年朝气。

      “刚才和你站在一起的女生是谁啊?”谷柏青拿出手机翻到和郑风的聊天界面,点开他发来的照片,他目光闪烁,“好像有点儿眼熟。”

      “认错人了吧你。”程思存看了他一眼,“我姐从开始上大学就在南城,很少回来,你在哪儿见的?”

      谷柏青迟钝了两秒,略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话音落下后垂眼再次看向手机,照片上的女人白衬衫黑西裤,一手指着屏幕,一手撑在会议桌上,一看便知道是在做讲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认真工作时给人淡淡的压迫感,干练沉稳,仿佛发生什么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她目光扫向镜头,让看照片的人有种偷看被发现的慌乱感,她眼神淡漠,或许是因为在说话,也或许是因为发现在拍照的人想笑,唇角是勾起的,又令人生出莫名的悸动。

      照片下面是郑风发来的文字,是一个地址。

      【郑风:帮我把东西送到她店里。】

      【Valley:这是谁啊哥?你起码给点人物介绍啊,别是让我替你去骚扰别人。】

      【郑风:不出错的话她就是你未来的表嫂了,帮哥一把。】

      这话里信息太多,照片里的女人和郑风并不是情侣关系,但郑风对她的情感已经昭然若揭,丝毫都没有隐藏,但如果想要他们有情感上的进展,需要他的帮忙,他看着手机界面上的消息,并没有回复。

      程野蔓回去后收到了姑姑发来的消息,姑姑还记得前两天听到她说过的话,发消息问她说认识几个年龄学历存款都相当的男性,问她这段时间刚好闲着,想不想找个人消遣,程野蔓笑说暂时不需要。

      打发时间的方式有很多种,她从书架上拿出一幅拼图,拼到一半郑风给她打来了电话,程野蔓接通电话的时候内心很是平静。

      一个月没有听过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陌生。刚接通的时候郑风说话语速很快,话又很密,让程野蔓根本没办法插进去话,道歉的话她不想再听,于是直接打断:“我接你的电话是有话想和你说,如果你再这样自说自话我就挂了。”

      然后郑风安静了。

      程野蔓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再给我道歉,你给我寄的东西我会给你寄回去。”

      “里面有你落下的东西,还有我送你的新年礼物。”郑风的语气里仍有歉疚,弱弱开口说:“我还是希望你回南城。”

      “那些我落下的东西都是不需要的,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不用自作多情地联系我。”程野蔓说话时放下一块拼图,她平静得仿佛这事根本与她无关,“我没有怪你,也不会回南城。”

      郑风顿了顿,随即说:“我听说你要在江海开一家游戏工作室?野蔓,你知道那有多耗时耗力,你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了。”

      她能听懂郑风的言外之意,他是想说,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程野蔓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自己足够珍贵,所有轻视她的人她都不想靠近。

      “那刚好,我有阅历,也不缺时间和勇气。”程野蔓说得慢悠悠,脑海里想起他曾说过的某句话,于是补充说:“你放心,我会做一个新的游戏,不会和梦乡扯上关系。”

      他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关心你,你知道那很辛苦,不如回到南城,我还可以帮你。”

      程野蔓不想再去揣测他的心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野蔓,你知道吧。”郑风顿了顿,有些艰涩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

      这对程野蔓来说就是个笑话,她脱口而出自己的第一反应,“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差点就问想给律师发消息问,是不是又有技术问题需要她来解决,但她想不论怎样都和她没关系了。

      程野蔓起身走到楼梯边,倚着护栏不耐烦地听郑风解释,听了不到十个字就烦了,楼下有开门声,她以为是程思存过来了,没有在意,想要挂掉电话把郑风继续拽进黑名单。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尾音微微扬着,带着些许试探,在略显空旷的建筑里很是清晰:“请问是程野蔓吗?”

      程野蔓转过身,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解压玩具,她眼看着它从楼梯上滚下去,耳边传来郑风的声音,“你那边有男人?”

      她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人,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他身上那股子独特的干净清爽就算丢进人群里也能一眼就瞧见他。他看着自己,摇了摇头,头上的帽子缓缓地落下,她清楚地看到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是。他个子很高,身形落拓,五官轮廓流畅,黑色大衣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眉眼深邃,满是少年气又不乏锋芒。

      程野蔓不知道郑风对她而言不必要的情感是真是假,也不想理会,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她笑着问,“什么事?”

      楼下的人蹲下捡起地上的玩具,她挂断电话下楼时他已经把玩具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程野蔓还穿着睡裙,裙摆垂到了脚踝,下楼的时候要提着裙子,她站定在他身前时他说:“我是程思存的朋友,聚餐的时候他把钥匙落在餐厅了,托我送到这儿来。”

      “麻烦你跑这一趟。”程野蔓已经习惯了程思存丢三落四的毛病,这方面他们姐弟俩不分伯仲,说话时注意到他里面穿的那件红卫衣,她问:“你是思存的同学吧,要是没记错我上午还见过你。”

      “对,我叫谷柏青,和他是同学,叫我小谷就成。”他说着笑起来,把钥匙递给程野蔓。

      她有片刻晃神,因为错听成了小狗,但只需要一秒就反应过来,因为总不会有人让别人叫自己小狗,却又默念着他的名字,听起来像是薄情。

      但很快,程野蔓就被他的手表吸引,在接他递过来的钥匙时,她垂眸看到他的手腕。

      谷柏青的手表在提醒他心率过高,现在已经到了131,让人很难不注意。

      “是跑过来的吗?”程野蔓接过,随口问了句,见他愣了片刻而后又摇了摇头,又说:“在沙发上坐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桌子上有蛋糕,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谷柏青缩回手摸了摸耳朵,笑得很是散漫:“喝水可以,蛋糕就不用了,今天已经吃过了。”

      程野蔓想起来他们今天聚餐是为了庆生,给他倒了杯热水,见谷柏青坐在沙发上并不拘谨,目光落在她的平板上,挂机的游戏画面仍在运行着。

      “今天你生日么?”程野蔓问他。

      “不是,是我们另一个朋友,我生日是三月第一天。”谷柏青这人自来熟,笑起来时阳光,没半点儿距离感,他说着把水接过来,“谢谢程老板。”

      他对自己的称呼让程野蔓莞尔,又对他说:“叫老板多客气,叫姐就成。”

      他欣欣然改口,笑得灿烂:“好啊,谢谢野蔓姐。”

      谷柏青说着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程野蔓注意到,他的手表又一次提醒他心率过高,已经到133了。

      他看着谷柏青,心里想,应该带一束花来的。

      而程野蔓挑了挑眉,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儿意思。

      谷柏青注意到她书柜上放的周边,那是梦乡官方的周边,他甩了甩手说:“野蔓姐,你也喜欢玩梦乡吗?”

      垂下的衣袖挡住了他的手腕,程野蔓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程野蔓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是想骄傲地说当然,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梦乡的现在和以后都和她没关系了,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她的名字也要在它的过去中被抹除。

      她没有回头,因为这里是她前两天刚布置好的,哪里摆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之前玩过。”程野蔓看着他,随口问了句:“你也玩么?”

      谷柏青说着收回目光:“之前挺喜欢的,但是有一段时间没玩了,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和惋惜。

      知己这个词不是乱用的,上一次程野蔓认为她找到的知己是郑风,他能了解、预判、肯定她所做的一切,但后来也被时间磨平了,他们两个变得只了解自己。现在程野蔓觉得,如果谷柏青不知道内情,那么起码这一刻,他是她的知己。

      过去的事情总提起来总是扫兴,知己也许只做一秒就足够。程野蔓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听程思存说他有个朋友打游戏很厉害,还会玩很多游戏,应该就是你吧?”

      谷柏青听到这话微仰起头,流露出十足的自豪和得意,但还是说:“也就一般吧,但是比他厉害。”

      程野蔓唇角弯了弯,这人完全沉浸在自己对他的夸赞里,半点没注意到她转移了话题。

      程思存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类,越努力越心酸。程野蔓玩游戏再怎么缺人也不会叫他,他有扭转战局的能力,往往能转胜为败,和他一起玩游戏太消耗感情。

      下一秒,谷柏青又说:“但是我不怎么和他玩,和他一起玩游戏消耗感情。”

      他说着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平板上,曲起手指指着屏幕中的画面,欣然说:“这个游戏我也玩,有时间一起玩啊野蔓姐。”

      程野蔓点头说:“好啊。”

      毕竟有时间一起做什么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假定,他们两个会不会再见面都要另说,更别提一起玩游戏。

      她看得出谷柏青这人很健谈,但因为是第一次见面,他没有太过热情,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走了没一会儿,林琅打来电话说要她和自己一起去看今晚的烟火晚会。

      地点就在中心公园,离她的工作室不远,程野蔓就答应了。

      晚上林琅来的时候程野蔓还在工作,因为盯着电脑屏幕过久眼睛有些干涩,林琅一进来就把包甩在沙发上,而后把她的眼镜摘下来,“要忙到什么时候啊这位美女?”

      她笑说:“你来了我还忙什么啊,马上出发。”

      林琅开车到中心公园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

      公园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夜色下树影绰绰,远处的灯光被揉在一处,程野蔓的眼睛还是有些酸涩,越看越觉得像雪花。新年的气氛依然在,冬末的寒气也依然没有散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偏过头想和林琅说话时被人撞了一下。

      烟火晚会就要开始,人群几乎都集中在公园的中心。程野蔓余光里有林琅的衣角,她伸手去牵她的手,微凉的手触到一抹温热,她习惯性地想和林琅十指相扣,手顺势向下,摸到指根发觉不对,林琅的手没有这么大。

      程野蔓猛然回过头。

      身后的男生身形高挑,一身黑色大衣,红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看方向估计是想推开她的手,或是想要拍拍她的胳膊提醒她,但不知为什么最终没有那么做,而他的另一只手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砰——

      千万道光痕在天幕上划出裂痕,耳边响起了人们的欢呼声,腾空的一蓬蓬色彩有短暂的瞬间代替了黑夜的颜色,把星光和月光都点燃,让清冷的变雀跃,光点依然在冉冉升空,像撒了漫天的碎星。

      烟火绚烂,程野蔓看到他唇边绽开的笑意,她恍然间想起梦乡里也曾有这样的一个画面,两人并肩而立看烟火,不同的是游戏里两个人都认真地对着烟火许愿,而此刻他们只是看着彼此。短短一秒也被拉得很长,变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眼神中丝丝缕缕的情绪转变没有定格。

      是对面的人先开口,笑音里带着些许意外之喜:“好巧啊野蔓姐,又见面了。不认识我了么?我小谷啊。”

      绚烂夺目的光华在抬眼间定格,像是要把她锁在风里,而眼前的人手指微微颤抖,她再一次撞进他的笑眼。

      烟火绽放,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们两人牵着手,面对面什么都不需要说,眼里脸庞上都染上绚烂的颜色,任凭哪一种眼神映在对方眼中照在脸上都显得有些许暧昧,像是电影里描述浪漫邂逅的桥段。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不会是偶像剧,尴尬的时候配上一段浪漫的音乐或者加上暧昧的滤镜就会闪过这一帧,她还是要直面眼前的不自在。

      程野蔓忙抽出自己的手,略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刚才拉错人了,我还以为是我朋友。”

      错了那么短暂的两秒钟,掌心的余温已经被风卷走。

      “是这儿人太多了。”谷柏青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她:“手这么凉,你说巧不巧,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带的,本来以为用不上了,你来得刚好。”

      谷柏青看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笑着挑了挑眉,“拿着吧。”

      程野蔓看着他递过来的暖手宝,简单的米色,图案是一颗繁茂的树,接到手里时才看到树下还躺着一只小狗,倒是挺符合他的。

      她的手确实有点冷,欣然收下,对他笑说:“那就谢了。”

      谷柏青看了看四周,“你朋友呢?是和你走散了么?”

      程野蔓把手放进口袋里,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林琅人跑到哪儿去了,“是啊,今天这儿人多。你呢?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是啊,反正闲着无聊,我想着出来逛逛,看这边热闹就过来了,没想到人这么多。”谷柏青说,“我本来还打算去”

      烟花散尽,天幕上零散地点缀着几颗星子,却始终不是很亮。

      程野蔓扭过头时发现谷柏青脸颊上沾了根眼睫毛,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他说:“你这儿……”

      话都还没说完,谷柏青像是完全能懂她,笑了笑,很是自如地说:“比下午见的时候帅了是吧?”

      说起夸赞自己的话他半点儿都不脸红,格外有信念感,但也确实是客观事实,让人没办法反驳。

      程野蔓失笑:“你怎么那么臭屁啊,我是想说你眼睫毛掉在脸上了。”

      谷柏青倒半点都不尴尬,点了点头,手在脸上摸了摸,他像是在给睫毛周围清扫障碍物,手指扫过但睫毛纹丝不动,他凑近了一点,眨眨眼问她:“好了吗?”

      “还在。”

      程野蔓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让他照着找,发现他把睫毛摘掉之后还整理了下仪容仪表,把头发往上撩起来,露出了额头。

      谷柏青弄好后把手机还给她,伸出手的同时看向她的眼睛,说:“哎呀,刚才手滑拍了张照片。”

      “没事。”

      因为太冷,她又把手缩回口袋里,摸到他给的自己暖手宝。

      “终于找到你了,哎,我一个转身的功夫,你们俩这是在干嘛呢?”林琅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最后落在程野蔓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拍电影呢。”

      谷柏青接话的速度很快,几乎都不用反应就能条件反射般地说出漂亮话,“还是你会夸啊林琅,野蔓姐站这儿多有电影感啊。”

      林琅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今天下午。”程野蔓说。

      谷柏青刚刚叫了林琅的名字,看起来还挺熟,那就不需要她再多此一举地介绍。

      但林琅这个时常不和大家在同一个频道上,现在就又偏离重点回想刚才的对话,有些疑惑的地方:“为什么你叫她野蔓姐?”

      林琅就不喜欢被人叫姐,显得很成熟很有责任感的样子,叫多了姐就会失去自己的名字,有种不得不让自己负责的感觉,还不如叫名字来得亲切。

      谷柏青笑出声,而后目光落在程野蔓身上,当即说,“对啊,我本来没想这么叫的,因为野蔓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女大学生。”

      程野蔓笑了,问他:“怎么不说我们两个是你学妹呢?”

      她看到他的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声音入耳,带着莫名的喜感。

      “谷柏青,小谷,小青——”

      “我在这呢,没走丢,别喊了。”谷柏青回头应道,回过头对上她们两人的笑颜,说:“我朋友叫我,我就先走了,再见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林琅看着他倒退的身影,“回见。”

      “回见啊,林琅,野蔓。”他没转身,倒着走路,笑意很是明显。

      程野蔓忍不住提醒他:“看路啊你。”

      谷柏青这才拢了下帽子,冲她们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林琅碰了碰程野蔓的胳膊,提醒说:“走啊,拍照去。”

      谷柏青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公园里卖花的阿姨还没走,面前摆着许多不大的花束,颜色各异。他本想回去把花买下来,却看见程野蔓笑着走过去和卖花阿姨搭话,然后把所有的花都买下来,她抓起零散的花束,扎成一大束花,捧着花嗅了嗅,而后对卖花的阿姨说了什么才走开。

      林琅给抱着花的程野蔓抓拍了几张照片,照片定格时她正轻抚着一枝蓝色的花,林琅一边感叹人比花娇一边快速按下快门。人声嘈杂,耳边有小孩子刺耳的尖叫声,程野蔓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遥遥对上谷柏青的视线,她朝他摆了摆手,谷柏青好像看烟花看愣住了,对她挥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晚上回到家后程野蔓打开相册看今晚拍的照片,竟发现有张男人的照片,点开一看,原来是谷柏青的照片,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说是手滑点到的,而照片里他笑着,头发被撩上去,脸被冻得微微泛红,眼睛盯着镜头,像是想要透过镜头和看照片的人对视,明亮却不高远,是触手可及的。

      程野蔓的指尖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回神时惊觉心脏在某个说不清又指不明的瞬间缩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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