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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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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蔓睡醒的时候程思存在楼下沙发上瘫着玩手机,她拢了下头发,对楼下的他说:“早餐给我摆在桌上,我一会儿下去吃。”
程思存拉着长调应了一声,她下楼的收早餐摆好,他坐在她对面一边打游戏一边问:“林琅姐说过两天让我去给她拍点宣传照,是不是也跟你说了?”
林琅自己开了家婚纱店,在她回到江海的时候就对她提出邀请,说已经找好了男模特,足够站在她身边的那种。
“说了啊。”程野蔓喝了口豆浆,转念一想,觉得有哪儿不对,“不会是我和你一起拍吧?”
“怎么可能啊,让爸妈看到了他们估计得疯了。”
那就成,总不能做些过于影响家庭和谐的事。
“今天没事吧?”程野蔓又想起来问他:“我下午想去看场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他完全没问题:“行啊,是不是最近热映的那部?我刚好也想去看,那我买票了。”
话音落下,门铃响起。
程思存过去开门,程野蔓探头看了眼,看到了沙发旁边的快递箱,估计就是郑风寄来的,完全没有动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程野蔓还没见到来的客人,就先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吃着我家附近卖的舒芙蕾不错,你尝尝吗?”
有点熟悉。
程野蔓回了条林琅昨天晚上发来的微信,再抬头时来的人已经站在眼前,是谷柏青。
他冲自己摇了摇手,笑得眉目弯弯:“又见面了,野蔓。”
程野蔓刚想说怎么不叫姐了,林琅那头直接砸了一通电话过来,她朝谷柏青笑了笑,说:“我接个电话,你们聊你们的。”
谷柏青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程思存往客厅那边走。
林琅情绪有点儿激动,带了十二分的愤怒,声音有些震耳:“你的意思是说,郑风他一边架空你,一边还跟你说喜欢你,他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上次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就是因为他吧?对不起你的事也做了,喜欢你的话也说了,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声音之大让程思存忍不住回头看,程野蔓朝他瞪了下眼,他才回过头。
程野蔓现在完全按能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件事,她还安慰林琅说:“你消消气,我现在也不想和他说话,他现在说的话得选择性地相信,所以我没信他,就当他这么说能少点儿罪恶感吧。这事在我这都完全翻篇了,你们两个都不认识,你跟他计较什么,有时间不如多想想我。”
郑风是她在大一的时候认识的学长,大学的时候郑风对她一直都比较照顾,大三的时候他们开始合作制作梦乡这个游戏,半年前工作室来了新人,恰好那段时间程野蔓做了个小手术,他便把重要的工作都交由新人来做,说是磨炼培养,等她出院后就成了被架空状态,她一开始还不相信,但信任就是一张纸,被谁揉皱又被抚平,周而复始总会烂掉,也就该被丢弃。
她回家选址开始着手准备新工作室,回去后清闲地待了一段时间,新人惹出的麻烦还得由她来解决,新年前一天晚上,她和郑风提出了离开。新年的第一天,万里无云,程野蔓乘飞机离开了南城,头也不回地飞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林琅还是气不过:“我见到他的话肯定要教训他,认识这么多年了还那么对你,那不是辜负你的感情吗?以后不许再理他,跟他有关系的人也不许。”
最初认识的时候没有涉及到合作,合作初期的时候也都一腔热血,到后来利益的牵扯越来越多,才会变的。最初的时候彼此都还真诚,到最后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缘分是会变浅的,信任也是会变淡的。但由于能量守恒,总会在失去什么后又阴差阳错地落回掌心,但与之纠缠的就换了个人。所以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再完好的回到身边的,以前她总是不懂,现在完全能理解。
程野蔓笑说:“我身边已经没有和郑风有关系的人了,但是以防万一,我答应你,如果真的有,我也不给好脸色,可以吗。”
他们认识九年,合作多年,郑风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她走后他觉得空虚那根本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电话那边的林琅静默了片刻,就在这间隙,客厅方向传来程思存的声音:“谷柏青,你现在已经到水杯都拿不稳的地步了吗?”
程野蔓扭头看了一眼,林琅在电话那头有些傲娇地说:“你当然应该爱我,我也最爱你,你排在第一位。”
她看到谷柏青朝自己笑了笑,她也勾起唇角:“那你可能得排第二了,我最近比较更爱自己。”
“那这样的话,今天我就只能和沈桥出去约会了。”
程野蔓拆穿她:“你昨天晚上都提前和我说过了,要么我也不能找程思存陪我出去看电影。”
程思存在她身后接话:“姐,票我已经买好了啊。”
程野蔓回头看的时候,谷柏青正站着,端详着茶几上摆的全家福,认真程度似乎要用眼睛把那张照片录刻下来,他微微俯下身,程思存叫了他一身,他应声的瞬间站直。宽松的卫衣套在身上,挂绳被他寄了结,随着他的轻微晃动而摆动,大片的暖阳倾洒下来,好像他的身体撑起了片刻的天。
她之前总是沉迷工作,林琅说她完全是浪费时光,浪费春光。其实她不认同这说法,把时间花在喜欢的事情上怎么叫浪费,但离职后出去旅行的那一个月她在放松时才恍然想起,她好像很久都没认真看过街景了。
眼下正是春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没有浪费。
程野蔓不知道谷柏青来是干嘛的,想着万一是来找程思存的,她总要放人,本来想着看完电影去逛街让程思存给她提包来着,现在可能要失算。
但她还是大度地说:“程思存,如果小谷找你有什么事,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没事啊。”程思存还挺想去看的那部电影的,刚好今天有时间,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个快递盒上,拍了拍谷柏青的胳膊,“他就是来拿——”
“来拿我的耳机,我耳机昨天装错到他衣服里了。”谷柏青忙说,语速快得程思存压根没法把话说完,但他又字字清晰,边说边连连扯着程思存的衣袖,咳了两声,说:“给我拿出来吧,没有耳机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感觉不戴着就空落落的,你懂吧?你肯定不懂。”
程野蔓不太懂,所以她扭过头继续吃东西。
程思存都给把这事忘了,被他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从沙发上拎起来一件外套,又从口袋里摸出来给他,找出来之后又想起什么,说:“你好像还有个耳机也在我这儿,我去给你找找。”
说完上楼去找,谷柏青则大步走到餐桌前,把他带来的舒芙蕾放到程野蔓手边,说:“正好你来尝尝好不好吃。”
程野蔓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眼神,余光瞟到他手里拿着的蓝牙耳机,饶有兴味地问他:“你不是觉得不戴耳机空落落的吗?现在有了怎么还不戴了啊?”
“戴上了还怎么听清你说话啊。”谷柏青想也不想地说,语气倒是颇为期待:“我等你评价呢,你快尝尝吧,试试好不好吃。”
程野蔓对上直勾勾的眼神,片刻后自然而然地移开落在他送来的舒芙蕾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口感很好,比她前两天买到的要好很多。
人在喜欢某样东西的时候是掩盖不住的,在她抬眼想要夸赞的时候,谷柏青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喜欢,并开心地说:“看来你也喜欢了,那我下次来再给你带。”
“那怎么好意思,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买就行。”
谷柏青转了转眼睛,似乎在回想,短暂的回想过后他说:“我给忘了,下次来再告诉你。”
程野蔓点了点头,“好。”
谷柏青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那我加你个微信吧,我回去的时候就可以把地址发给你。”
程野蔓再次抬眸,谷柏青的表情很是平常,但眼神里有压不住的雀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盘旋,飞腾着想要破壁而出,但都被他过于清澈的眼睛困住。
“可以啊。”程野蔓说着,唇角扬起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谷柏青拿出手机时似乎笑出了声,又或许是她听错了,他说:“我扫你。”
她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找出二维码给他扫,两秒钟后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一秒钟后,手机又震动一下,依然是他的好友申请。
下一秒又震动一下,谷柏青笑笑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不小心多点了几下,震感是不是还挺强烈的。”
程野蔓感觉和他在一起会很轻松,冰山也能消融三分。她不是冰山,是缓缓流动的潭水,不经意间落入一颗星。
都干净明媚,一如眼前的春光。
程思存下楼的声音如同石子丢入潭水,把当下的安静打破。他说:“我找到了,你怎么不早说啊,哎,我都还没尝呢。”
“野蔓替你尝过了,她说好吃。”谷柏青挑了挑眉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程野蔓拿了一袋曲奇饼干递给谷柏青:“我们两个口味差不多,这是我自己做的,估计这些你也爱吃,带回去尝尝。”
谷柏青接过来,没有跟她客气:“好啊,那改天你有空还可以一起吃顿饭,我觉得我们肯定能吃到一块儿去。”
他这跨度有点大,但程野蔓点头应允:“成啊。”
程思存无所事事地看了眼四周,在回想自己刚才忘记了什么事,谷柏青眼看着程思存的目光又一次落到那快递箱上,他赶忙站直身子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对程野蔓说:“我刚想起来我家门好像没锁,我得赶紧回去了,十万火急大火联营火烧眉毛啊,我真得先走了。”
但程思存没忘记这事,他记得谷柏青说要帮郑风把那快递箱寄回去,他是郑风弟弟,他在程野蔓的合照里看过郑风的照片,和谷柏青长得一点也不像,这个弟估计是幼儿园学弟。
谷柏青大步走到玄关穿鞋,程思存抱着箱追上来:“你落下东西了。”
程野蔓探头看了眼,觉得这行为不太礼貌:“你怎么把垃圾丢给小谷啊?”
谷柏青眨了眨眼,还有时间扯皮:“没事儿,下次给我发个热心市民的锦旗就成,这个我就带走了。”
他走后,程野蔓问程思存:“谷柏青一直这么有活力吗?”
“你是不是想说他话多啊。”程思存一语道破。
程野蔓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电影院程野蔓碰巧遇到了高中同学,他来和自己看同一场电影,她起初没能认出来他,但汪相先看到了她,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
她看到汪相的第一时间想不起来他是谁了,还是程思存在她旁边悄悄提醒:“高中的时候总在楼下等你一起上课的同学。”
程野蔓就想起来了,高中的时候汪相是那种一心只有学习的学霸,她都不知道他曾在楼下等过她一起上学,现在的他依旧没怎么变,依旧是温润的模样,比从前添了几分稳重,看鼻梁上的眼镜厚度似乎近视的度数又涨了。
两人寒暄的时候程思存识相地去买爆米花,碰巧遇上了谷柏青,程思存揽住他的肩膀说好巧,而谷柏青左顾右盼,找了一圈没找到之后问他:“你自己来的吗?”
“没啊,跟我姐一起。”程思存把他的脑袋扭向一边,让他看在聊天的两位,有些八卦地说:“那个哥高中的时候就暗恋我姐,我姐到现在都不知道,现在久别重逢,我觉得有点戏,说不定就能暗恋成真呢。”
刚才汪相挡住了程野蔓,他再看过去时汪相往旁边挪动了一点,他看到了程野蔓的侧脸和她的笑颜。
谷柏青回过头,说:“高中,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听林琅说很多人追野蔓的,暗恋有什么用啊。”
程思存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你打听我姐干嘛?”
谷柏青忍不住又扭头看,发现他们两个人已经进去了,他眨了眨眼对程思存说:“你猜。”
然后拍开他的手,快步跟上。
程野蔓觉得这两天见到熟人的频率有点高,不知道是该说缘分妙不可言还是说这世界太小,走到哪都可能要遇到认识的人。
汪相的座位只和自己挨着,电影还没开场,两个人闲聊的时候程思存和谷柏青走过来了,他们两个是邻座。
谷柏青见程野蔓认真地听着汪相说话,偶尔点头,压根没往他们这边看。他清了清嗓,故作讶异地弯唇说:“好巧啊,野蔓。”
程野蔓这才抬眸看他,有些意外地说:“又是你啊,小谷,这么巧。”
谷柏青探头往汪相那边看了眼,狐疑地问道:“是啊,这么巧。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啊。”
明知故问的招数很是管用,程野蔓对他解释:“碰巧遇见的。”
谷柏青笑着点了点头,说:“那还真是有缘。”
语气里平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然后没等他们回话,程思存就把他扒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快坐啊,你挡我视线了。”
世界上总有些阴差阳错的巧合,也有人为创造的邂逅。
和谷柏青这一次的相遇属于后者,早上程思存订票的时候谷柏青看到了他选的影院场次和座位,于是立刻悄悄选择了同场次邻座的位置,但没想到程野蔓没坐在他这边,所以称得上是无用巧合。
但他能把这种无用转变为有效。
他们聊天时发现两人过两天要同时去趟澜水,而旁边谷柏青一直缠着程思存聊天,且喋喋不休,程思存看电影就要开场,他再念叨下去他估计都没法好好看电影,直接拽着谷柏青和自己换了位置。
换了位置之后,谷柏青安静了,他发现程野蔓手边放了一瓶苹果汁,他抬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扶起来时程野蔓看向他。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坐那边吗?”
“他嫌我烦啊。”谷柏青头往她那边侧一点,有点委屈且无奈地低声说:“让我过来烦你,你不方便的话我再跟他换回去。”
这有什么的,眼看着他要站起来,程野蔓摁住他的手腕说,“没说不方便。”
然后程野蔓才发现,谷柏青只是手动了动,实则压根没想站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的光晃在谷柏青的笑眼上。
今天来看的电影程野蔓在网上刷到了许多好评,所以期待值很高,开场后就全神贯注地观影,到了网上评价最高的一段感情戏时,荧幕上的母女笑着泪光在眼底闪烁,在座的观众低低地抽泣。程野蔓鼻尖发酸,正想哭的时候余光里晃过一抹黑,她扭头发现汪相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频频点着。
耳畔传来抽泣声音,程野蔓回头时发现谷柏青哭了,哭得眼睛红红的,慢慢地吸着鼻子,大概是感受到眼泪掉落,他伸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程野蔓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递给他,低声说:“擦擦吧。”
谷柏青接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轻微的哭腔,说:“谢谢。”
程野蔓以为谷柏青擦完眼泪就会停了,没想到越哭越凶,完全停不下来了。
她本来想哭的情绪都被他驱散了,轻轻拍了拍他以示安抚,结果摸到了他的肌肉,肌理结实紧绷。
程野蔓觉得不妥,刚要收回手时察觉到他的肌肉逐渐放松,但抽泣声还没有停,她的手又落下,拍的时候肌肉依然是紧绷的。
哭也没专心。
她失笑,收回手说:“可以了小谷。”
“嗯?”
程野蔓觉得他这人挺有趣,哭得尾音都微颤,但侧目看向她时眼睛里亮盈盈的,陡然,手背上砸下来一滴湿润,眼泪掉落后,他的眼睛依然是亮的。
谷柏青问她,“是我太吵了吗?”
程野蔓摇了摇头说:“不是。”
而同时程思存拍了拍他的胳膊,把一包纸丢给他说:“别哭了。”
这方面他都有了经验,每次和谷柏青看电影都得带着一包纸,谁也料不到他会因为什么桥段而流泪。
程野蔓收手时不小心把苹果汁碰倒在地,刚要弯腰去捡。谷柏青率先一步弯下腰,瓶子掉落在她裙边,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掌心摸索到瓶子,手背上她长裙的裙摆在荡啊荡。
他停顿的动作很短,很快就坐起身。程野蔓说了句谢谢,他边点头边覆盖上自己的手背。
程野蔓认真地看着电影,汪相睡得正熟,而谷柏青侧目看着她。她身上的干净像风像水,像是一切抓不住的物质,却总能在某一刻掠过眼底,流于掌心。
电影散场,程野蔓穿好衣服要走的时候,汪相叫住了她,而谷柏青拉住了她的衣角,她垂眸的时候应声。
汪相说:“你一会儿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一起去吃顿饭吧。”
“改天吧。”程野蔓拒绝了他,“今天要去逛街。”
说完又垂眸看向谷柏青,她问:“怎么了?”
“苹果汁忘记拿了。”他提醒说。
程思存随口问了他一句,“你要去哪儿啊?”
由于人声嘈杂,他没有听清,所以没有立刻回答。
程野蔓和汪相挥手告别,回过头时谷柏青已经站了起来,她看他的时候需要仰视,他好像比程思存还高了一些。
见他们在说话,程野蔓想先出去等他们。影厅里的人陆续离去,脚步声和交谈声不小,但谷柏青耳中最清晰的是她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声音渐渐变小,他才回神:“回家,我回家。”
程野蔓带着程思存逛了一下午,累得他走到哪坐到哪,回家的时候他完全不想动,程野蔓还活力满满。
之后的几天程野蔓和林琅一起拍了几组闺蜜婚纱照,林琅店里的婚纱每一件都很漂亮,她觉得程野蔓穿哪件都合适,各种风格的都拍了两套。
林琅平常就做这些,所以乐在其中。程野蔓又累又饿,休息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是谷柏青,他手里拿着几个打包袋,人和话声一起闯进来。
他对林琅扬了扬眉,夸赞的话张口就来:“好久不见啊小林,上次见你天太黑了都没仔细看,今天看着更漂亮惊艳了。”
林琅欣然接受他的夸赞,问他是来做什么的,谷柏青把手里的袋子依次放到桌上,说道:“我看你朋友圈发了,今天拍了两套都没来得及吃饭,刚好顺路,给你们送点儿补给。”
来的时间刚好,她刚要点餐,但她有些不解:“哪儿来的‘们’?”
程野蔓从化妆间里出来,边走边拉长声调询问林琅:“你什么时候拍照发的朋友圈啊?”
她刚看到林琅的朋友圈,是她们两个今天拍得最满意的几张合照。
话音有些含糊,因为她还吃着一块提子饼干,说话时倚靠在门边,披肩顺势滑落,但很快被她提上去。
淡妆浓抹总相宜,果然这句话最适合她,前几次见面她都是素颜,这一次和照片上还有不同。她美得很是柔和,柔桡轻盈,唯有唇色浓烈,比春意还让人移不开眼。谷柏青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看愣住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不是那种直勾勾的凝视,更像是被一道意想不到的、静谧的光晃了一下,一时忘了反应。程野蔓身上极具渗透性的吸引力,并不张扬,只是存在在那里,像一种恒定的、柔和的光,不知不觉就占据了所有感官的空白处。
程野蔓这才看到谷柏青也在,有些意外:“小谷,你怎么也来了?”
“来当田螺少年啊。”他说着偏过头咳嗽了几声,“是不是刚好饿了,快来吃饭吧。”
他回过神才发觉手有些麻,背到身后小幅度地甩了甩。
程野蔓走过来看到桌上的餐盒,笑着吃了一颗葡萄,故作客气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谷柏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婚纱碰触到了他,他背过手。林琅把电脑转回来让程野蔓看一眼成果,照片里的程野蔓穿的就是身上这件婚纱。轻纱紧贴着她的身体,近肤色的素纱打底,从远处看环绕在她身上的白纱像是光洒下的形状,腰身掐得很窈窕,清冷又遥远。
程野蔓的笑语还在耳畔,这是真实的,可触及的。
谷柏青看向餐盒,说:“林琅平时也会请我和程思存吃饭,都是应该的。你上次不也请我吃你做的饼干了么,礼尚往来。”
摄影师和化妆师还没下楼,她们两个不方便,谷柏青主动脱下外衣摆好了餐桌。
程野蔓发现谷柏青今天梳了背头,露出了全脸,五官更加精致,他里面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肌肉若隐若现,少年气里添了几分成熟。抬眸时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望向她,把一瓶苹果汁推向她,是她常喝的牌子。
她竟有些移不开眼,直到化妆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神。
吃饭时林琅才注意到谷柏青今天的变化,饶有兴趣地问他:“你今天打扮这么帅,是要去约会还是刚约会回来?”
“没有的事。”谷柏青连忙解释说,“你们今天这么漂亮,我当然也不能太随便。”
店里的化妆师和摄影师还没回来,人都是林琅请来的,对程野蔓和谷柏青都不熟悉。听到他们这么说,摄影师笑了笑对林琅说:“这个帅哥和野蔓这么般配,我还以为他们也要拍婚纱照呢,原来不是情侣啊。”
林琅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游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谷柏青正偏头对程野蔓说些什么,程野蔓听了笑出了声。
她说:“那也不一定。”
程野蔓和谷柏青聊天聊得很投入,完全没听到别人说什么。
谷柏青小声问她:“我姑姑说她拍婚纱照的时候特别累,你累不累?”
程野蔓点头说:“累啊,累得我都要恐婚了,这也太约束人了。”
两个人都笑了。
“看起来确实‘约束’。”谷柏青斟酌着用词,“不过,效果很好。线条很干净,结构感强,衬你,让我想起‘流动的空间’这个概念。”
这夸奖方式很“谷柏青”,跳脱又具体。程野蔓脸低头吃了一个虾饺:“你们学建筑的,是不是看什么都像建筑。”
对谷柏青而言,说一个建筑有‘流动感’,相当于说它美得很有灵魂,而这种概念在程野蔓身上则更加生动具体。
“习惯了。”谷柏青说着给她的杯子里倒上水递过去,环顾四周后轻声说:“就像你做游戏,是不是看什么都想能不能做成副本或者彩蛋?比如这个婚纱店,进门那个拱廊像不像游戏里的过渡场景?那边的镜子区,光线反射多适合藏个隐藏任务的NPC。”
“打住。”程野蔓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换换脑子,暂时别和我说工作相关的事,我现在已经累得恐婚了,不能对工作产生恐惧。”
谷柏青笑出声:“好好好,我不说。那你为什么恐婚啊?是因为体验了一上午感觉太麻烦了吗?”
“是啊,而且结婚肯定比拍个婚纱照要复杂,想想就头大。”程野蔓发自内心地说:“我只愿意为自己面对麻烦,解决麻烦,换作是别人,我都要再三考虑的。”
谷柏青的手握住杯子,悄然用力,开口时却又很平静:“所以你是不婚主义?”
“不是,我只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毕竟我自己也还真的不错,我不想消耗自己。”程野蔓说着看向谷柏青,她莞尔:“而且我也不想和一个只会让我生气的废物一起生活,我想把时间过得更像时间。如果有人让我觉得可以为他浪费时间,我才觉得可以走入一段感情。”
她的声音清越,让他想要听她多说一些,也想要多了解她一些。
他认同她的所有想法,因为他和她想的一样。谷柏青问她:“那现在呢?”
“现在我很开心,这还不明显吗?”程野蔓说着歪了歪头,她说:“我觉得我有时候也该向你学习。”
“学什么?”
“浪费春光。”
谷柏青笑出声,如果用程野蔓的理论来说,现在对他而言更像时间。
程野蔓忽而扭头看他:“你这外卖是在哪儿买的?我觉得很好吃,下次去尝尝。”
谷柏青没有告诉她,而是灵机一动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了,他们家什么菜好吃我都知道。”
“好啊。”程野蔓说着补充了个前提条件,“你有时间的话。”
拍摄终于结束,程野蔓起床下楼的时候程周正在摆早餐,沈宜坐在餐桌边和程周聊天,程思存拖着步子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下楼。
她边走边看手机,是程思存昨晚发给她的消息,分享了一个定位,下面有一段文字。
【Valley:甜品店的位置,前几天没有营业,怕你白跑一趟就没给你发,今天可以来了。】
他不说程野蔓都要忘记这件事了,给他回复。
【Vine:好,我一会儿去看看。】
饭后简单她工作了一会儿,再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程思存带着家里的狗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了,程野蔓觉得无聊,想起来谷柏青给她分享的定位。
到那家甜品店买了几样甜品,发现斜对面刚好是一家药店,她想起出门时沈宜交代她买点感冒药备用。她刚要推开药店的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的人很高,身形完全能把她笼罩,宽大的帽子扣在头上,完全看不清脸。
擦肩而过时那人咳嗽了两声,踉跄两步差点摔了,还好程野蔓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一只手磕到了他的手表,看着有一点眼熟。
“谢谢。”
被扶住的人抬头看她,碎发遮住了眉眼,脸色苍白,看着很虚弱的模样。是谷柏青,他晃了下,唇角弯了弯,估计是想要笑,但这次笑得很显憔悴,“是你啊。”
程野蔓太清楚他这是怎么回事,她当初也习惯不吃早餐就去学校,结果低血糖晕倒,差点倒在塑胶跑道上,还好有林琅扶着她。
现在搀扶的人变成了她,她扶着谷柏青上车坐在副驾,给他拿了一块巴斯克蛋糕。他吃过之后好了一些,她注意到他手边的药袋,里面是一些感冒药,还有退烧药。感冒了还穿这么少,生怕不加重。
“不舒服?”她看着他问,“我送你去医院。”
谷柏青抬眸摇了摇头,拒绝了:“感冒而已,我吃点儿药就行。”
刚才都低血糖差点晕过去了,还逞强说没事,换作是谁她都不能放任不管,程野蔓又说:“那也要吃早饭才能吃药吧,我带你去吃饭。”
她的口吻是不可否认的,谷柏青本想再次反驳,但对上她的眼神又弱弱地点了点头。
程野蔓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只是小感冒吗?”
他点点头:“真的。”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说:“头伸过来一点。”
谷柏青闻言立刻把头伸过去,程野蔓的手撩起他的头发,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还能笑得出来:“没骗你吧?”
“亏你还笑得出来,要不是遇到我你就晕倒在路边了。”程野蔓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凄苦,他居然还没事人似的,她看了他一眼,说:“都这样了怎么还出门?叫个外卖或者让朋友送都行啊,而且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说一声,我也能给你送来,还偏要一个人出来,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这不是我运气好,碰到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