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姻缘线坑害的天庭打工人》青铭笺

67、弥勒败亡

　　昆仑墟的废墟战场，陷入了毁灭后的短暂死寂。
　　那吞噬一切的光与声的狂潮已然褪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彻底的狼藉。焦黑的大地被撕裂出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扭曲的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悬浮着，折射出诡异的光。曾经高耸的残破天柱彻底化为齑粉，与无数法宝、兵刃乃至仙魔的残骸混合在一起，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污浊的混沌魔气与情孽怨力失去了源头，如同无主的毒瘴，在破碎的战场上缓缓飘荡、逸散，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哀悼它们主人的末路。
　　战场中心，曾经黑莲矗立之处，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深邃、边缘还在不断坍塌的虚空漩涡。漩涡深处，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波动，以及……一丝丝正在飞速消散的、属于弥勒的暴虐气息。
　　“呃…咳…”一声微弱的、带着石质摩擦感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在距离那恐怖漩涡边缘数百丈外的一处巨大裂隙边缘，孙悟空的身影艰难地支起。他不再是那顶天立地的石猴虚影，而是恢复了本体。然而此刻的他，状态凄惨到了极点。周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心口位置，那道被哪吒情魄修复过的贯穿伤再次崩裂，内里石心的青色光华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伴随着石屑簌簌剥落。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痕的石质肌肤。他拄着缩回原形的金箍棒，勉强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石心濒临破碎的剧痛，火眼金睛的光芒也只剩下微弱的火星，死死盯着那漩涡的中心。
　　“杨…杨戬…老黑…”悟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度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目光扫向不远处另一堆隆起的、被莲白色微光笼罩的废墟。
　　“呜……”一声虚弱却清晰的犬吠回应了他。
　　废墟的碎石被拱开，露出哮天犬银白的身影。它的情况同样糟糕，原本神骏的躯体此刻伤痕累累，多处皮毛焦黑脱落，露出翻卷的血肉。最严重的是它的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神血，那是强行引爆王母红线本源带来的可怕反噬。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四肢却因脱力和剧痛而不住颤抖，只能勉强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忠诚明亮的眼睛，焦急地看向废墟深处被它身体半掩住的主人。
　　杨戬仰面躺在碎石之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神血早已干涸在他俊朗却冰冷的脸庞上，形成一道道刺目的痕迹。他额间的位置，那象征着司法天神威严与洞悉之力的天眼，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凹陷、边缘血肉模糊的可怕伤口！伤口深处，再无半点金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天眼，彻底崩毁了！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唯有那柄依旧被他无意识紧握在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刀锋上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寒芒，证明着这位战神最后的倔强。
　　“主人…主人…”哮天犬用鼻子轻轻拱着杨戬冰冷的手，喉咙里发出哀伤的呜咽，淡金色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焦土上。
　　悟空看着这一幕，布满裂痕的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微弱的火眼金睛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战友的担忧，有对逝去同伴的悲恸，更有一种劫后余生却代价惨重的沉重。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石心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还是咬着牙，拄着金箍棒，一步一步，朝着杨戬和哮天犬的方向挪去。
　　就在这时——
　　“嗬…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拉动、又似恶鬼呜咽的诡异声响，猛地从那巨大的虚空漩涡深处传来！
　　这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不甘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腐朽感！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幸存者的目光！无论是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的天庭残兵（如李靖、巨灵神），还是同样狼狈不堪、眼中余悸未消的灵山罗汉，或是少数还保有神智的魔化生灵，都惊恐地望向漩涡中心。
　　只见那翻滚的虚空乱流中，一个庞大、扭曲、不成形状的阴影正挣扎着、蠕动着，试图重新凝聚！
　　那阴影依稀还能看出一点弥勒千丈魔躯的轮廓，但早已面目全非！构成他身躯的，不再是凝实的魔气与佛光，而是无数破碎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法则碎片、失控的混沌魔气、以及亿万张疯狂哀嚎、互相撕咬的扭曲情孽面孔！他就像一尊由世间最污秽、最混乱、最痛苦之物强行拼凑起来的腐烂神像！
　　“吾…道果…不…甘…”断断续续、夹杂着非人嘶嚎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出，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与疯狂。那是弥勒残存的意志！他还没死透！天情枢虽碎，核心阵眼虽毁，但他强行融合的混沌魔气与万情丹怨力，在他道果崩解的反噬下，正以一种失控的、毁灭性的方式，试图将他最后的残躯化作新的污染源！
　　“不好！魔头未绝！”托塔天王李靖脸色剧变，强撑着重伤之躯想要祭起黯淡的宝塔，却力不从心。
　　“道果崩解，魔气反噬！他要拉整个昆仑墟陪葬！”吕洞宾清冽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残余的八仙纷纷色变。
　　那腐烂的阴影疯狂蠕动着，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扭曲融合，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朽与毁灭的灰黑色能量正在其核心急剧汇聚、膨胀！那能量充满了不稳定的狂暴，一旦爆发，足以将这片本就破碎不堪的战场彻底化为死寂的魔域，甚至可能波及下界！
　　“嗬嗬…一起…寂灭…”弥勒残存意志的疯狂低语如同诅咒，回荡在死寂的战场。
　　刚刚挪到杨戬身边的悟空，猛地抬头，布满裂痕的脸上肌肉紧绷。他看着那正在汇聚毁灭力量的腐烂阴影，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天眼尽毁的杨戬，再看了看身边因守护主人而重伤呜咽的哮天犬。一丝无力感，混合着石心濒碎的剧痛，涌上心头。他还能挥棒吗？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棒未举起，自身就先崩碎了！
　　“猴子…”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杨戬！他不知何时竟强行睁开了一丝眼缝！那双眼眸失去了天眼的神光，显得黯淡而疲惫，却依旧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他死死盯着那腐烂阴影核心正在膨胀的灰黑能量球，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核心…逆流…引爆…它自身…反噬…”
　　悟空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杨戬的意思！弥勒此刻的力量源于道果崩解和魔气怨力的反噬，本身已极不稳定，如同一个被强行吹胀、布满裂痕的气球！外力攻击反而可能提前引爆它，造成更大的灾难。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其内部力量最狂暴、最混乱的逆流节点，以最小的力量进行干涉，引导其内部失衡、自爆！
　　但如何找到那个节点？杨戬的天眼…已经毁了！
　　“汪…！”哮天犬似乎也听懂了，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悟空，又看向那腐烂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银光。它体内那被月老净化、又被王母红线洗礼过的神犬本源，对混乱的能量有着天然的敏锐感知！这是它唯一能做的了！
　　“……信…它…”杨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再次陷入昏迷。
　　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着浓郁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仿佛灼烧着他的石肺。他看了一眼哮天犬，那双兽瞳中的坚定与祈求清晰可见。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老黑…指路！”悟空低吼一声，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残存的本源之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全部灌注于火眼金睛！那微弱的火星骤然明亮了一瞬，死死锁定哮天犬目光所向！
　　哮天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不顾腹部撕裂的剧痛，猛地昂起头，那双闪烁着奇异银光的兽瞳，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了腐烂阴影表面翻滚的污秽与混乱，死死锁定其核心那狂暴膨胀的灰黑能量球深处——一点如同心脏般疯狂搏动、却又布满了能量乱流、极不稳定的暗红色光斑！
　　“就是那里！”悟空的火眼金睛与哮天犬的感知瞬间同步！他猛地抬手，却不是挥动金箍棒，而是并指如剑，朝着那暗红光斑的方向，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凝聚到极致的石心本源之力，狠狠一戳！
　　这一击，毫无声势可言。一道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循着哮天犬目光开辟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入腐烂阴影的核心，命中了那狂暴能量球上最不稳定的暗红光斑！
　　嗤——！
　　如同烧红的钢针扎入了沸腾的油锅！
　　“吼嗷嗷嗷——！！！！”
　　腐烂阴影猛地爆发出比之前痛苦万倍的、完全非人的凄厉惨嚎！那声音中蕴含的绝望与疯狂，让所有听到的生灵神魂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那疯狂膨胀的灰黑能量球，在核心被悟空那微弱的石心之力刺入的瞬间，如同被戳破了最脆弱的气泡壁——
　　轰隆——！！！！！！
　　一场远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混乱、更加…彻底的内部大爆炸，从腐烂阴影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没有外力的冲击波扩散。
　　只有…湮灭！
　　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面孔在爆炸的灰白光芒中瞬间汽化！破碎的法则碎片被狂暴的混沌魔气彻底搅碎、吞噬！弥勒那腐烂的残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肉眼可见地寸寸瓦解、崩散、化为最原始的、污浊的能量尘埃！
　　“不——！！吾乃…情孽…佛……”弥勒最后一丝残存的、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意志嘶吼，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那源自他自身力量反噬的毁灭狂潮彻底吞没！
　　灰白色的毁灭光芒在阴影内部肆虐、膨胀，最终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向内坍缩！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空间震鸣后，那庞大的腐烂阴影连同其内部毁灭性的能量，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那巨大的虚空漩涡之中！只留下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空间孔洞，以及孔洞边缘缓缓飘散的、最后几缕污浊的魔气尘埃。
　　弥勒，形神俱灭！
　　随着弥勒的彻底消亡，那覆盖三界、抽取众生情缘、制造无尽癫狂的“情孽大阵”，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沙堡，开始了最后的、不可逆转的崩溃！
　　嗡…嗡…嗡…
　　战场上残留的、连接着大阵的污秽魔气与情孽红光，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毒蛇，迅速变得稀薄、黯淡，发出阵阵哀鸣后，纷纷溃散、消融于天地之间。
　　天空中，那层压抑了许久的、由扭曲情缘法则构成的暗红色天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痕之中，久违的、纯净的、属于三界本源的星光与天光，如同利剑般刺破污浊，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焦土之上！
　　光芒所及之处，战场上那些被魔气侵蚀、陷入疯狂互噬的“天命情侣”怨灵，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解脱般的叹息，身上的魔气飞速消退，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化作点点纯净的、带着哀伤与释然的灵光，缓缓升腾，消散于重新变得清朗的天际。
　　大阵……崩溃了！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了战场。幸存的天兵天将、罗汉修士，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重新洒落的星光，感受着体内重新恢复平静的情愫与力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
　　悟空拄着金箍棒，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心口崩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火眼金睛彻底熄灭。他看着那消散魔气的天空，看着那些解脱升腾的纯净灵光，布满裂痕的石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深沉的悲恸。
　　“哪吒…看到了吗…秃驴…没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干涩沙哑。
　　哮天犬伏在昏迷的杨戬身边，舔舐着他冰冷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悲伤的呜咽。它银白的毛发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黯淡。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却纯净得不可思议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粉色光芒，不知从何处悄然飘来，如同拥有灵性般，轻柔地拂过悟空布满裂痕的石身，拂过哮天犬染血的银毛，最后，在昏迷的杨戬那焦黑的天眼伤口处微微停留了一瞬，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随即，这道粉芒如同完成了使命，朝着遥远的、月宫的方向，轻盈地飘去，最终消失在清朗的星空之中。
　　那是……一缕新生的情丝？
　　是天地有感，情劫消弭后的第一缕纯净生机？
　　还是…某个逝去之灵，最后的回眸与祝福？
　　无人知晓。
　　昆仑墟的废墟之上，只有劫后的死寂，英雄的残躯，以及那重新洒满大地的……纯净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