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姻缘线坑害的天庭打工人》青铭笺

72、玉帝的末路

　　灵山的“渡情甘霖”无声飘洒，金色的光点温柔地浸润着三界，抚慰着劫后的创伤，也如同无声的审判，映照着凌霄宝殿废墟上那片更加深沉的死寂。迦叶尊者带着如来的法旨与忏悔离去，灵山封闭自省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后一块石子，激起的涟漪是更深重的茫然。天庭崩塌，灵山闭户，曾经稳固的三界秩序，已然分崩离析，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废墟和一群失去方向的仙神。
　　在这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高台之上，那被天道枷锁禁锢在帝座上的身影，成了所有目光无声汇聚的焦点。
　　玉帝依旧保持着那个佝偻跌坐的姿势，仿佛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泥塑。冕旒彻底歪斜，珠帘散乱地垂在灰败的脸颊旁，曾经象征着无上威严的帝袍，此刻黯淡无光，龙纹如同死去的蛇虫，紧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他周身那象征力量与权柄的金光早已彻底熄灭，只余下天道反噬留下的冰冷禁锢，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与那冰冷的帝座融为一体。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艰难和沉重，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然而，这死水般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整个三界根基的震动，开始无声地蔓延。这震动并非地动山摇，而是一种无形的、宏大的抽离感。凌霄殿废墟中，那些失魂落魄的仙神们，心头猛地一悸，仿佛有什么维系了万古、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剥离、瓦解！
　　这感觉的源头，正是高台上的玉帝！
　　只见他身上那件黯淡的九龙帝袍，其上的金线绣纹，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仿佛亿万年来所承载的信仰香火、万灵朝拜的愿力，正在疯狂地流失、溃散！那九条曾经栩栩如生、象征着九五至尊的神龙，此刻如同被抽去了魂魄，龙目黯淡，鳞片剥落，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仿佛在哀鸣！
　　“啊！”有仙侍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那曾经对“昊天金阙无上至尊”根深蒂固的敬畏与信仰，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正在飞速消融！那份信仰之力，正是玉帝力量的根基，此刻正被三界众生目睹真相后的集体背弃所斩断！
　　“不……我的力量……我的权柄……”玉帝那涣散空洞的眼眸中，终于再次凝聚起一丝光芒，那是极致的惊骇与不甘！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抠住帝座的扶手，试图调动哪怕一丝残存的力量，去阻止这信仰之力的疯狂流失。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汹涌的反噬！
　　嗡——！
　　一股更加宏大、冰冷、带着无上审判意志的力量——天道本源的反噬——轰然降临！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的攻击都更恐怖！它直接作用于玉帝那早已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
　　“噗——！”玉帝身躯剧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金红色帝血狂喷而出，溅满了身前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烟滚滚。这一次，血中甚至夹杂着点点晶莹的、如同琉璃碎屑般的物质——那是他道心崩解逸散的碎片！
　　“呃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玉帝喉咙里挤出，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绝望。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从帝座上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污秽的金砖之上！冕旒彻底脱落，滚落尘埃，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他蜷缩着身体，如同一条被剥了鳞的垂死老龙，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帝血从口鼻中溢出。
　　曾经至高无上、言出法随的玉皇大帝，此刻狼狈如斯！他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法力，正随着信仰根基的崩塌和道心的碎裂，如同决堤的江河般疯狂倾泻、跌落！那曾经让三界颤栗的至尊威压，此刻微弱得连一个普通天将都不如，只剩下垂死的腐朽气息。
　　废墟之上，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和压抑的惊呼。托塔天王李靖看着那蜷缩在血污尘埃中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物伤其类的恐惧。太白金星老泪纵横，瘫软在地，口中反复念叨着：“劫数……劫数啊……”许多仙官神将下意识地后退，仿佛要远离那衰败腐朽的源头，眼中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下惊惧和避之不及的厌恶。
　　“呵……”一声沙哑的嗤笑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孙悟空拄着金箍棒，尽管脸色苍白，内腑伤势不轻，但火眼金睛中却燃烧着一种大仇得报、酣畅淋漓的快意。他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踏过破碎的瓦砾和凝固的血污，走向那蜷缩在帝座下的身影。
　　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如同丧钟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仙神的心头，更敲在玉帝那濒临崩溃的神魂之上。
　　玉帝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散乱的白发下，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孙悟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妖……猴……是你……都是你……”
　　“是我？”孙悟空在玉帝身前数步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老倌儿，到了这一步，你还觉得是俺老孙害的你？”他伸出一根手指，带着金箍棒的沉重威压，虚虚点向玉帝的眉心，“害你的，是你那颗被权柄糊住了的腌臜心！是你把天道当婊子，把众生当猪狗！这反噬，是你自找的！”
　　玉帝被孙悟空毫不留情的斥骂和那根手指带来的无形压力刺激得浑身剧颤，眼中怨毒更盛，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朕……朕乃三界之主……天道化身……你……你这逆贼……”
　　“呸！”孙悟空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玉帝面前的地上，溅起的血污沾染了玉帝散乱的头发，“天道化身？你也配！看看你现在这熊样，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沉默而复杂的仙神，“问问他们，谁还认你这个‘主’？！”
　　玉帝顺着孙悟空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是一双双避开的、冷漠的、甚至带着鄙夷的眼睛。那份万灵背弃的冰冷绝望，比身体的痛苦更甚万倍！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帝血涌出，气息更加衰败。
　　“玉帝昊天。”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杨戬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与孙悟空并肩而立。他额间天眼紧闭，裂痕狰狞，脸色同样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哮天犬伏在他脚边，灵体虚弱，却对着玉帝发出了低沉而充满敌意的呜咽。
　　杨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昆仑玄冰，落在玉帝身上：“天道反噬，非因一人之过，乃因你背离天道，以权谋私，扭曲伦常，致使三界怨气冲天，根基动摇。此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的话语没有孙悟空的激烈，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冰冷事实感，更让玉帝感到彻骨的寒意。
　　“权柄……”玉帝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执念，他伸出枯槁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尘埃，“朕的……天庭……朕的……”
　　“你的天庭，已经完了。”哪吒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倚靠着一根断柱，新生的藕身显得脆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冷漠，“从你为了那点可笑的权柄，把情缘变成枷锁，把真心变成养料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要腐朽崩塌。”
　　三个“反骨者”，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玉帝围在中央。他们的目光，带着胜利者的审视，带着对不公的控诉，更带着对旧时代彻底终结的宣告。
　　就在这时，三道清光自九天之上，无声无息地垂落，降临在残破的凌霄殿中央。清光散去，显出三位道骨仙风、气息缥缈高远的身影——正是道门至高尊神，三清圣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他们的到来，并未带来威压，反而让那弥漫的怨气与绝望为之一清，如同浑浊的水中注入了一股清泉。然而，这清泉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
　　元始天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现场，在蜷缩血污中的玉帝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三界：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执掌天庭，统御三界，本应代天行化，泽被苍生。然其道心有亏，私欲蒙蔽，扭曲天道伦常，视情劫为资粮，致使三界怨气丛生，根基动摇，魔患迭起，几酿倾覆之祸。此乃大过，天地共鉴。”
　　这来自道祖的宣判，彻底为玉帝的罪责盖棺定论！
　　“今，天道反噬，道基崩毁，神格蒙尘，已无力再掌天枢。”灵宝天尊接口道，声音清越，“敕令：褫夺昊天玉皇上帝尊位！削其神籍！其本源道果，打入归墟寒狱最底层，受万载玄冰蚀魂之苦，以赎其罪！”
　　话音落下，一道清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光自虚空落下，精准地笼罩住蜷缩的玉帝！
　　“不——！！！”玉帝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寒光之中，他残破的帝袍彻底化为飞灰，那衰败腐朽的躯体仿佛被瞬间冻结、剥离，最终化作一道黯淡扭曲、充满怨念的光影，被那寒光强行拖拽着，撕裂空间，投向那传说中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归墟寒狱最深处！
　　原地，只留下那顶滚落尘埃、沾满血污的十二旒冕冠，以及一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金色帝血污渍。
　　曾经的三界至尊，就此落幕。等待他的，是无尽的寒冷与痛苦，以及永恒的放逐。
　　三清的目光转向残存的众仙。道德天尊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天庭不可一日无主。即日起，由吾等三人暂摄天庭事务，重整秩序，抚平创伤。”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孙悟空、杨戬、哪吒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情缘自主，天道归常。此为三界新生之始。尔等……辛苦了。”
　　三清的身影在清光中缓缓消散，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旨意和一个暂新的、却依旧充满未知的起点。
　　废墟之上，死寂再次降临，却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玉帝的彻底消失，如同搬走了压在众仙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巨石，却也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权力真空和茫然。
　　孙悟空看着玉帝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那顶沾血的冕冠，突然抬脚，用金箍棒将那顶曾经象征至高权柄的冕冠挑起，随手扔进了旁边一堆燃烧着的残骸里。火焰瞬间吞噬了那顶冠冕，发出噼啪的声响。
　　“嘿，”他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转头看向杨戬和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戏看完了，这烂摊子，留给那三个老倌儿头疼去吧。俺老孙的石心，可疼得紧，得回花果山好好睡他个几百年！”
　　哪吒看着那燃烧的冠冕，又看了看孙悟空，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的藕身，也需要重固本源。”
　　杨戬伸手抚摸着哮天犬的头，哮天犬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抬头望向昆仑的方向，那里是他的道场，也是监察天道的最佳所在：“昆仑清冷，适合养伤，也适合……看天。”
　　三人相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无需告别，亦无需约定。他们同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一个筋斗，化作金光，撕裂还未散尽的“渡情甘霖”，直投下界东胜神洲。
　　哪吒脚下风火轮无声燃起，托起他苍白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消失在茫茫云海。
　　杨戬将哮天犬虚弱的身躯小心抱起，额间天眼微睁，一道清光破开空间，他的身影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三道光芒，三个方向，带走了这场席卷三界的浩劫中，最耀眼也最伤痕累累的灵魂。废墟之上，只余下那顶在火焰中扭曲燃烧的帝冠，以及漫天飘洒的、带着悲悯与赎罪意味的金色光雨。
　　玉帝的末路，画上了句点。而新的故事，已在废墟之上，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