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主：轮回之镜》箐芸笙

13、暗涌筹谋

　　清早，黎箐悠在一片温暖和煦的晨光中醒来。
　　身边早已没有了昨夜拥挤的“守护者”们。林清月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大概去张罗早膳了。墨卿和墨菲也已不在内室，想必在外间候着。黎城和黎斐然更是早已离开，去处理界主宫堆积的事务。
　　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昨夜被抱得太紧，血液都不太通畅了。起身，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简单绾了发。推开窗，冬日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与反杀，似乎并未在这宁静的清晨留下太多痕迹。但黎箐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家人笨拙却炽热的守护，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她冰封心湖的深处。而敌人，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走到院中，在惯常的躺椅上坐下，眯着眼看着冬日的太阳。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因昨夜风波而残留的寒意。她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来思考接下来的路。
　　为了驱散黎箐悠心中可能残留的阴影（尽管黎城林清月觉得女儿淡定得不像话），也为了给近日紧绷的氛围增添些生气，黎城在忙完紧急公务后，宣布在界主宫专属的猎苑举行一场小规模的狩猎赛。参赛者仅限于自家人和少数亲信子弟，算是一场家庭娱乐。
　　赛事马上开始，林清月赶忙去找黎箐悠，清幽殿，她熟悉的快步走到后院
　　“悠悠啊！”
　　黎箐悠转头看过去
　　“母亲，怎么了！”
　　“走走走，你父亲为你办了场小型狩猎赛，我们一起去看看，你赶紧换身衣服”
　　猎苑占地广阔，古木参天，虽是人造园林，却也放养了不少低阶妖兽，供平日历练或狩猎取乐。
　　黎墨和黎酥或是想在父亲面前表现，亦或是单纯想在黎清婉面前逞英雄（黎清婉以身体不适为由未下场，只在观猎台上观看），比赛一开始，两人便卯足了劲，专挑那些看起来凶悍、积分高的妖兽下手。
　　很快，两人为了追逐一头颇为罕见的“闪电貂”，不知不觉脱离了主猎场，深入了猎苑边缘的密林深处。
　　“三哥！快！它往那边跑了！”黎酥兴奋地喊道，拉弓搭箭。
　　黎墨也紧追不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射中猎物时，异变陡生！
　　密林深处，骤然爆发出数道强悍而充满暴戾气息的妖力！几头明显超出猎苑常规放养范围、实力至少在问道劫洞虚后期的狂暴妖兽，如同早有埋伏般从阴影中扑出，直取黎墨黎酥！
　　“不好！有诈！”黎墨脸色大变，挥剑格挡。
　　黎酥也慌忙应对。
　　但两人实力本就不如这些突然出现的妖兽，加之猝不及防，顿时险象环生。不过几个回合，黎墨便被一头熊形妖兽一掌拍在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黎酥也被另一头豹形妖兽的利爪扫中肩膀，鲜血淋漓，狼狈滚地。
　　眼看一头浑身覆盖着坚硬鳞片、形似鳄鱼的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倒地不起的黎墨狠狠咬下！另一头妖兽也扑向黎酥！
　　黎墨绝望地闭上眼，抬手欲做最后的徒劳抵挡，心中已是一片死灰。黎酥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黎墨身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招式。她只是伸出纤细白皙的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按。
　　“砰！”
　　一声闷响。
　　那足以咬碎精铁的鳄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竟被那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反震得倒退了数步，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另一头扑向黎酥的妖兽，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轻轻扫开，翻滚出去。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降临。黎墨颤抖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道清冷纤细、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背影。
　　“黎箐悠？！”黎墨失声叫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你快走！你真种都没了，逞什么能！会死的！”
　　黎箐悠头也未回，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头目露凶光、气息狂暴的妖兽，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密林深处某个阴影角落——那里，一丝极淡的、属于黎清婉的怨恨气息一闪而逝，随即迅速远离。
　　果然是她搞的鬼。想借妖兽之手除掉黎墨黎酥，真是好手段，也真够蠢得。
　　几头妖兽似乎被黎箐悠轻描淡写的阻挡激怒，低吼着，周身妖力再次暴涨，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妖风呼啸，利爪寒光闪烁，血盆大口腥气扑鼻。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黎箐悠，却显得异常轻松。她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器，只是身形微动，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妖兽狂暴的攻击间隙中从容穿梭。她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爪牙，指尖偶尔有幽蓝的灵光或银芒闪过，点在妖兽关节、穴位或妖力汇聚之处。
　　看似轻描淡写的点、拂、拍、按，却每每让凶悍的妖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妖力运转滞涩。
　　不远处的观猎台上，黎清婉已经回到自己位置上，死死盯着密林方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感受到自己暗中催动妖兽的秘法被一股更精纯强大的力量干扰并迅速切断，也“看”到了黎箐悠那游刃有余的身影。
　　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黎清婉转过头，发现是黎斐然，赶忙笑道：“哥哥怎么了吗？”
　　“无碍！”
　　“废物！连两个蠢货都杀不了！”她在心中恶毒地咒骂，知道计划再次失败，而且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黎斐然的怀疑。她狠狠咬了咬牙，不敢再多留，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妖兽动静吸引，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内宫的小径上。
　　密林中，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头原本凶悍无比的妖兽，此刻全都委顿在地，哀鸣不止，虽然没死，但短时间内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它们看向黎箐悠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黎箐悠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身，看向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的黎墨和黎酥。
　　“能走吗？”她问，语气平淡。
　　黎墨和黎酥愣愣地点头，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黎箐悠的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惊，有后怕，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和感激。
　　“走吧。”黎箐悠当先转身，向林外走去。离开前，她不动声色地传音给早已被她示意潜伏在附近的墨卿和墨菲：“去叫我父亲和大哥，带人来处理这些妖兽。”
　　“是，殿下！”墨卿墨菲转身往回走
　　“菲菲！你看到没？殿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几只洞虚后期的妖兽，太厉害了！”
　　“殿下的灵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墨卿停了下来，看向墨菲“殿下，她……灵力回复了欸！”
　　等到黎城、黎斐然带人赶到时，妖兽的尸体依然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两人对视一眼，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那日后，大雪数日，黎箐悠静静待在房中，看着墨卿寻来的话本子。
　　“殿下，黎清婉殿下求见”墨卿推门进来。
　　黎箐悠莞尔一笑“让她进来吧！”
　　“姐姐！”黎清婉进门后，坐在了黎箐悠对面。
　　黎箐悠眼神看向墨卿墨菲，两人默契的退了出去。见两人离开，黎清婉笑了笑“姐姐，你改变不了什么了！”
　　黎箐悠抬头看向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愚蠢”
　　“你！”
　　“就这么明目张胆暴露自己，你家大人是看你愚蠢，把你送过来的吗？”
　　“你当为什么他们这么听我的话，过不了多久这个下三界都会沦陷，你既已知晓，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能把你赶出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愚昧无知，你就没有发现吗？”
　　“脱离掌控只是一时的，你如今既没有证据也没有帮手，恢复真种又如何，你且等着吧！”
　　……
　　大雪暂停，天空放晴。积雪反射着阳光，世界一片银装素裹，耀眼而纯净。
　　黎箐悠起身，仔细收拾好自己，换上厚实些的月白锦袍，披上银狐裘斗篷，又坐到了院中那张铺了厚厚绒垫的躺椅上。冬日的阳光少了夏日的灼热，多了几分温柔，照在身上，暖意融融，让人骨头都有些发酥，确实舒服得紧。
　　她闭着眼，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实则识海中正与黎小二交流着近期的信息和感悟。
　　“箐悠殿下还真是悠闲啊~”
　　一道带着三分妩媚、七分戏谑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黎箐悠缓缓睁开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之上、正慵懒倚坐着、一身绛紫依旧醒目张扬的秦青“你来的有些迟了。”黎箐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青轻盈地跃下墙头，走到黎箐悠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捞起石桌上墨卿刚备好的热茶，呷了一口：“哎，妖域那边杂事缠身，脱不开身嘛。不过看样子，你这边也挺热闹？”她狐狸眼微眯，打量着黎箐悠，“气息更凝实了，看来没吃亏。”
　　黎箐悠也不隐瞒，将狩猎赛遇袭、黎清婉暗中捣鬼、以及事后黎清婉曾悄悄来找过她等事，简明扼要地告知秦青。
　　秦青听着，脸上惯有的妩媚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狩猎赛动手……看来他们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连界主宫专属猎苑都能做手脚。”
　　“他们想在度年宴动手。”黎箐悠肯定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轻叩，“下三界度年宴，各大小势力、家族都会派人前来苍穹界主城朝贺，是一年中人员最混杂、也最难防备的时候。若在那时制造混乱，甚至引爆混沌侵蚀……”
　　秦青神色凝重起来：“不错。度年宴守卫虽严，但人流巨大，确实是最好的掩护。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苍穹界一旦乱起，下三界平衡必破，混沌便可趁虚而入，逐步侵蚀。”她看向黎箐悠，“你打算如何应对？”
　　黎箐悠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有人配合。”
　　她看了一眼秦青：“你既然来了，苍穹界内部的布防和排查，就交给你了。以你的身份和手段，暗中调查比我更方便。重点是近期所有异常的人员流动、物资调动，尤其是与‘混沌’气息可能相关的一切。黎清婉那边，我会亲自盯紧。”
　　秦青挑眉：“使唤起本座来倒是不客气。行，这事我接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光靠我们两个，未必够。苍穹界高层，必须有知情且可靠之人配合。黎城界主自然没问题，但他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黎斐然……你觉得如何？”
　　黎箐悠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大哥黎斐然……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沉稳可靠，在苍穹界年轻一代中威望高，手握部分实权，且对她这个妹妹是真心爱护。更重要的是，经过之前种种，他显然已经察觉到异常，并且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我去找他。”黎箐悠做了决定。
　　“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秦青也不拖沓，身影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梅幽香。
　　黎箐悠又在院中静立片刻，理清思绪，然后转身，朝着黎斐然日常处理公务的“文渊阁”方向走去。
　　文渊阁内，黎斐然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眉头微蹙，显然事务繁杂。听到熟悉的轻盈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到门口逆光站着的那道清冷身影时，他眼中瞬间漾开真实的暖意，眉头舒展，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
　　“悠悠？”他放下笔，语气带着些许惊讶和更多的欢喜，“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玩的吗？”他难得开了个笨拙的玩笑，试图让妹妹更放松些。
　　黎箐悠走进书房，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堆积的公文，然后看向黎斐然，开门见山：
　　“不是来玩的。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
　　黎斐然神色一正，立刻意识到妹妹此来非同小可。他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正色道：“悠悠，你说。只要大哥能做到，必定竭尽全力。”
　　黎箐悠看着兄长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中微暖。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将关于混沌威胁、黎清婉奸细身份、以及对方可能计划在度年宴发难的推断，以尽量清晰且令人信服的方式，向黎斐然和盘托出。
　　当然，她略去了自己过于核心的秘密，只以“特殊感应”和“秦青域主提供的线索”作为依据。
　　随着黎箐悠的讲述，黎斐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为沉思，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然。
　　书房内，兄妹二人的低语声持续了许久。一场针对混沌阴谋、守护度年宴、保卫苍穹界的暗中布局，就此悄然展开。窗外的冬阳，似乎也感知到了那份无声的紧张与决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悠悠，你……”
　　“我重活这一世，上一世的事情必然不会让它再发生”
　　“哎！其实我和父亲母亲他们也知道一些，但没想到会是她！”
　　“你就这么信我了？”
　　“我们虽没有重生，但对于这些事之前有所感知过！更何况你是我亲妹妹，我怎能不信你”
　　“那之前……”
　　“之前我和父亲母亲外出办公，并不知，回来后每每想起却出不来一会便会忘记！”
　　“……看来是她的手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