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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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风遇骄阳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卷着香樟树叶的碎影，落在文昌中学崭新的塑胶跑道上。开学第一天的校门口总是乱得像开了锅，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挤成一团，家长的叮嘱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小卖部刚拆开的冰棍包装袋声响成一片。
谢决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人群稍微靠后的地方。他身姿挺拔，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碎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清润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因为眼神太过沉静，反倒添了几分疏离感。刚被校门口的公告栏贴上“初三新生代表”照片的他，此刻已经成了不少人偷偷打量的对象——毕竟文昌中学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男生，干净得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栀子花，连指尖都透着温顺的气息。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校园地图，想确认教学楼的方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生咋咋呼呼的笑闹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磕在跑道边缘的石子上，立刻裂了一道蛛网似的纹路。
“操，谁啊？”
带着不耐烦的粗哑嗓音在头顶响起，谢决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
男生比他高小半头，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T恤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他头发剪得很短，额前的碎发竖起，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还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周围原本喧闹的学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连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是季野。
这个名字在谢决来明德中学之前就听过。初中部的“传奇人物”，打架出了名的狠，据说去年还因为把隔壁学校的混混打进医院，被记了大过。没想到刚开学第一天，就和这位“校霸”撞上了。
“你撞了我。”谢决弯腰捡起手机，看着屏幕上蔓延的裂痕，声音很轻，却没带丝毫怯意。他的手指很细，指尖因为用力捏着手机边缘，泛出一点淡淡的粉色。
季野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男生居然敢跟他顶嘴。他斜着眼睛扫了眼谢决手里的手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扣得严严实实的校服领口和干净得过分的鞋子上顿了顿，嗤笑一声：“撞了又怎么样？手这么笨，拿个手机都拿不稳。”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推了推季野的胳膊：“野哥，别跟他废话了，咱们还得去占篮球场呢。”
季野没动，视线又落回谢决脸上。少年的皮肤很白，被阳光一照几乎要透光，刚才被撞的时候，眼角好像红了一点，不是因为害怕，倒像是被风吹得不舒服。他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跟这么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人计较，反而显得自己欺负人。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甩在谢决面前的地上：“拿去，修手机的钱。别在这儿挡路。”
钱散落在跑道上，绿色的钞票和红色的塑胶地面形成刺眼的对比。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小声议论着“校草和校霸果然不对付”。
谢决的脸色沉了沉。他没去捡地上的钱，只是抬起头，眼神冷了几分：“我不需要。你应该跟我道歉。”
“道歉？”季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谢决。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谢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汗水气息，带着很强的压迫感。“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让我道歉？”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威胁的意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谢决的心跳微微加快，手心也出了点汗，但他还是没退，反而迎上季野的目光：“我知道你是季野。但不管你是谁，撞了人，就该道歉。”
四目相对，一个眼神锋利如刀，一个沉静如湖。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划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周围的学生瞬间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个还在观望的男生。
季野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在这时候被老师抓包。他最后看了谢决一眼，眼神复杂，像是不爽，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他没再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塞进钱包里，转身对着身后的兄弟挥了挥手：“走了！”
几个男生立刻跟上，黄毛经过谢决身边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小子，你给我们野哥等着！”
季野的脚步顿了顿，回头踹了黄毛一脚：“废话什么，快走！”
黄毛吃痛地叫了一声，不敢再多说，跟着季野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风吹起季野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露出他后背印着的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图案，嚣张又刺眼。
谢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缓缓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的裂痕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其实有点怕。刚才季野逼近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戾气，那是一种和他完全不同的、带着野性的气息，像一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
但他不后悔。做错事的人不是他，为什么要退让？
上课铃还在响着，谢决把手机放进书包里，转身走向高一（1）班的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教学楼二楼的楼梯口，季野正靠在栏杆上，叼着那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野哥，你看啥呢？”黄毛凑过来，顺着季野的目光往下看，只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还在想刚才那小子啊？要不下次咱们找个机会……”
“不用。”季野打断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是（1）班的？”
“好像是吧，刚才看他往（1）班走了。怎么了，野哥，你想干啥？”
季野没回答，只是站直身体，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像一道张扬的印记。他只是觉得，那个叫谢决的男生，有点意思。
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人，要么怕他怕得要死，要么就想着巴结他。那个男生，明明看起来那么软，眼神却硬得像块石头，连他递过去的钱都不看一眼，还敢跟他要道歉。
有点像……阳光下的小树苗，看着弱不禁风，却偏偏要迎着风长。
季野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高一的第一天，文昌中学的校草和校霸，像一阵野风，撞上了一轮骄阳。
谁也不知道，这阵风，以后会围着这轮太阳，吹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