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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开春后的第一堂体育课,阳光把操场晒得暖融融的,季野把校服外套搭在篮球架上,正跟哥们儿组队打半场,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地往看台飘——谢决没像往常那样坐在那里看书,只有空荡荡的座椅,被风掀起的衣角扫过地面,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野哥,传球啊!”队友的喊声把季野的思绪拉回来,他抬手把球扔过去,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教学楼的方向瞟。自从上次在放学路上把话说开,他跟谢决就彻底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走廊里遇见只点头不说话,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连眼神都不会往对方那边落,甚至连黄毛都看出来不对劲,私下里劝了他好几次“别跟谢决置气”,可只有季野自己知道,他不是置气,是怕多看一眼,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会冒出来。

      中场休息时,季野靠在篮球架上喝水,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燥热。他看见林晓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操场边走过,谢决跟在她旁边,手里也帮着拎了个袋子,两人低头说着什么,林晓偶尔会笑出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幅画。

      季野手里的矿泉水瓶“咔嗒”一声被捏得变了形,水从瓶口溢出来,溅在鞋面上。他没在意,只是盯着那两个背影,直到他们走进教学楼,才狠狠把瓶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对队友说:“再来一局!”

      那天下午的球打得格外凶,季野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撒在了球场上,抢球时差点跟对方队员撞在一起,防守时动作也带着股狠劲。黄毛拉着他劝:“野哥,差不多得了,别伤着自己!”

      “少废话!”季野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场上冲,直到最后一个球投进篮筐,他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模糊了视线。他抬头往看台看,还是空荡荡的,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以前他打球,谢决总会坐在那里,哪怕不说话,也会在他下场时递瓶水,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放学时,季野收拾好书包,刚要走,就看见谢决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站在他桌前。练习册上夹着张纸条,是最近几次小测的重点,字迹清瘦工整,跟以前一样。

      “这是你之前落下的知识点,”谢决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跟普通同学说话,“你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老师。”

      季野盯着那本练习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挠,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找老师。”

      “嗯。”谢决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到教室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季野一眼,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却很快又转了回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野看着那本练习册,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摩挲,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书包最底层——他不敢看,怕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又会想起那些带着温度的瞬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着。季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和打球上,成绩慢慢往上爬,虽然离谢决还有差距,却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及格线徘徊的学渣;谢决还是稳居年级第一,偶尔会帮同学讲题,却再也没主动找过季野。

      直到四月中旬,学校组织春游,要去郊外的森林公园,要求两人一组自由活动。季野刚想跟黄毛组队,就听见班主任说:“季野,你跟谢决一组吧,你俩以前是同桌,互相也熟悉。”

      季野手里的背包带“唰”地就滑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谢决,正好对上谢决的目光。谢决的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点了点头:“好。”

      季野张了张嘴,想拒绝,却看见班主任已经转身安排其他人了,只能把话咽回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跟谢决现在这样,单独待在一起,只会更尴尬。

      春游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季野背着背包,跟在谢决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说一句话,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走到半山腰的休息区,其他同学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东西、聊天,只有他们俩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谁也没说话。季野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矿泉水,刚想咬一口,就见谢决从包里拿出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草莓,还裹着层酸奶,是他以前最爱吃的。

      “我妈早上做的,”谢决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还是淡淡的,“你要不要吃点?”

      季野看着那些草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只跟谢决说过一次喜欢吃草莓,没想到谢决居然记了这么久。他攥着面包的手紧了紧,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有吃的。”

      谢决没再劝,只是把饭盒收了回去,自己拿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季野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点酸,却还是假装没看见,低头啃着面包,味同嚼蜡。

      休息了一会儿,老师让大家继续往上爬,说是山顶有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森林公园的风景。季野跟在谢决身后,慢慢往上走,山路有点陡,他走得急,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谢决反应快,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把他拽得稳稳的。“小心点。”谢决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季野站稳了,才松开手,往旁边退了退,拉开了距离。

      季野的胳膊上还留着谢决手心的温度,烫得他有点不自在。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没敢看谢决的眼睛,继续往上走,脚步却慢了些——他怕再出事,又要麻烦谢决。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观景台上游人很多,大家都在拍照、聊天。季野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远处的风景,心里却没什么兴致。谢决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看风景。

      过了会儿,谢决突然开口:“季野,你最近成绩进步挺大的。”

      季野愣了愣,没料到谢决会主动跟他说话,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物理老师跟我说,你上次小测考了八十多分,”谢决又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比以前好多了。”

      “还行吧。”季野的声音有点闷,他不想跟谢决聊学习,怕聊着聊着,又会回到以前的状态,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再起波澜。

      谢决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过了会儿,才轻声说:“季野,对不起。”

      季野猛地回头,撞进谢决的眼睛里。谢决的眼神里带着点愧疚,还有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蒙着层雾。“对不起什么?”季野追问,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对不起……之前让你难过了。”谢决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对我有不一样的心思,可我……”

      “别说了。”季野打断他,他怕谢决再说下去,自己又会忍不住抱有期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其他的不想想了。”

      谢决看着他,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季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看着谢决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嗯,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跟他想要的不一样,虽然心里还是会难过,可他不想再跟谢决闹别扭了——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谢决身边,偶尔说说话,或许也挺好的。

      那天春游回去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疏远,偶尔会在课间聊两句学习上的事,放学时如果顺路,也会一起走一段,只是没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别扭又温暖的互动。

      五月初,学校要举办运动会,季野报了1000米和篮球比赛,谢决则被老师安排负责后勤,帮运动员递水、拿东西。

      运动会那天,天气有点热,季野站在1000米起跑线上,心里有点紧张。他抬头往观众席看,正好看到谢决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毛巾,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点鼓励。

      季野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枪声一响,就冲了出去。跑到一半时,他感觉体力有点不支,脚步慢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听到谢决的声音:“季野,加油!再坚持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股力量,季野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最后终于冲过了终点线,拿了第三名。

      他刚冲过终点线,就差点摔倒,谢决赶紧跑过来,扶住他,把矿泉水递到他手里:“慢点喝,别呛着。”

      季野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他看着谢决,突然笑了:“谢了,没想到你还会给我加油。”

      谢决的耳朵有点红,别过脸:“我只是……怕你跑不动,给大家拖后腿。”

      季野没戳穿他的嘴硬,只是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或许,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谢决身边,也没那么糟糕。

      篮球比赛在下午举行,季野作为主力上场,打得很卖力。谢决站在场地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时不时会喊一句“加油”,比之前在1000米比赛时更主动了些。

      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分钟,比分咬得很紧,季野拿到球,准备投篮时,被对方队员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黄毛赶紧跑过来,想扶他起来,却被季野推开:“没事,还有最后一分钟,我能行。”

      他刚想撑着站起来,就见谢决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别逞能,都流血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行,比赛还没结束!”季野想推开他,却被谢决牢牢按住,“听话,先去处理伤口,比赛不重要。”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季野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没了力气,任由谢决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

      路上,谢决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弄疼他。季野能感觉到谢决的手很稳,带着点温热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或许,谢决对他,也不是只有朋友间的关心,或许,他还有机会。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季野的膝盖消毒、包扎,谢决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眼神里满是担心。校医笑着说:“你朋友对你可真好,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比你还急。”

      季野的脸瞬间红了,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了谢决一眼。谢决的耳朵也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医生,他这伤没什么大碍吧?明天还能来学校吗?”

      “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校医收拾好东西,“明天可以来学校,就是别做剧烈运动了。”

      “知道了,谢谢医生。”谢决扶着季野,慢慢往教室走。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不像以前那样尴尬了。季野看着谢决的侧脸,突然开口:“谢决,你是不是……有点在意我?”

      谢决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我们是朋友,我当然在意你。”

      “只是朋友吗?”季野追问,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谢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嗯,只是朋友。”

      季野的心瞬间凉了下去,他看着谢决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累。他以为谢决对他至少有一点不一样,却没想到,还是只有“朋友”这两个字。

      “我知道了。”季野的声音有点发哑,“以后,我们还是别走太近了,免得我又误会。”

      谢决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扶着季野的手紧了紧。

      回到教室后,季野收拾好书包,没再跟谢决说一句话,就独自回家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边的风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想,或许他真的该彻底放下了,谢决既然只把他当朋友,他再执着下去,也只是自寻烦恼。

      接下来的日子,季野又开始刻意疏远谢决。不再跟他一起放学,不再跟他聊学习上的事,甚至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谢决看着季野刻意疏远的样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想跟季野解释,想跟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回应季野的心意,还是害怕两人在一起后会分开。

      他只能看着季野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不起,季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天气越来越热,离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季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成绩进步得很快,甚至在一次模拟考试中,考进了年级前五十,跟谢决的差距越来越小。

      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季野,说他“进步很大,值得大家学习”。季野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谢决,谢决的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为他高兴。季野的心里有点酸,却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不能再对谢决抱有期待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暑假。季野报了个补习班,每天都在补习班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偶尔会跟黄毛一起去打球,却再也没见过谢决。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黄毛约季野去打球,在操场遇到了谢决和林晓。林晓手里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兴奋地跟谢决说着什么,谢决的脸上也带着点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季野的心跳瞬间慢了半拍,他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刚想转身走,就被黄毛拉住:“野哥,那不是谢决吗?好久没见了,过去打个招呼啊!”

      季野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黄毛拉到了谢决面前。“谢决,好久不见!”黄毛笑着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录取通知书吗?”

      谢决点了点头,把录取通知书递给黄毛看:“嗯,我被市重点高中的实验班录取了。”

      季野的心里“咯噔”一下,市重点高中离他们现在的学校很远,也就是说,谢决下学期就要转学了。他看着谢决,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他还没来得及跟谢决好好告别,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话说清楚,谢决就要走了。

      “恭喜啊!”黄毛笑着说,“不愧是学霸,就是厉害!”

      “谢谢。”谢决的目光落在季野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季野,你呢?你考上哪个高中了?”

      “我……”季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高中,跟谢决的学校比起来,差了很多。

      “我考上了三中。”季野的声音有点低,没敢看谢决的眼睛。

      “三中也挺好的,”谢决的语气里带着点鼓励,“你要是好好学,以后也能考个好大学。”

      “嗯。”季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几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林晓说:“谢决,我们该走了,还要去买东西呢。”

      “好。”谢决点了点头,看着季野,犹豫了很久,才说:“季野,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季野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不用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没必要。”

      谢决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着季野,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再见。”

      “再见。”季野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他怕自己再回头,会忍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留住谢决。

      谢决看着季野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涩。他想叫住季野,想跟他说“我不想走”,想跟他说“我其实也有点在意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林晓看着谢决的样子,轻声说:“谢决,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季野?”

      谢决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嗯,有点。”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林晓追问,“你明明对他也有不一样的心思,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谢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晓解释,不是不想说,是不敢。他怕自己的犹豫会耽误季野,怕那份没准备好的心意,到最后会变成两人都负担不起的枷锁。就像小时候攥着手里的糖,明明想分给别人,却总怕对方觉得不够甜,最后只能自己揣着,直到糖纸都发皱,甜味也散了大半。

      “我怕……”谢决的声音很轻,□□场的风刮得有点散,“我怕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林晓看着他眼底的纠结,忍不住叹气:“谢决,你就是想太多了。季野是什么人?他要是真在意你,怎么会怕你给的不够?你看他之前为了你,明明怕物理却硬着头皮学,明明爱闹却愿意陪你待在图书馆,这些你都没看见吗?”

      谢决垂着眼,没说话。林晓说的这些,他都记着——记着季野趴在桌上啃物理题时皱成一团的眉,记着季野把热牛奶塞进他桌肚时耳尖的红,记着季野崴脚时明明疼得咧嘴,却还嘴硬说“没事”的样子。这些画面像小石子,在他心里堆了一层又一层,可他总觉得,再等等,等自己再勇敢一点,等时机再成熟一点,就能把这些在意好好说出口。

      可他没等到。现在他要走了,连说“等一等”的机会都没了。

      季野没跟黄毛打完那场球,中途就借口有事走了。他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夏天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在脸上却像凉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我明天上午走,在火车站。”

      季野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攥得发白。他知道是谁发的——除了谢决,没人会用这种平淡又藏着点别扭的语气,连告别都说得这么克制。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句“知道了”,却迟迟没点发送。他怕自己一发送,就忍不住想去火车站,就忍不住想问谢决“你能不能别走”,可他不能——他已经说了要放下,已经说了以后没必要再联系,现在再去找谢决,未免太没骨气。

      可心里的那点念想,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想起第一次跟谢决抢篮球场时的针锋相对,想起谢决在雪地里捡他掉的草莓糖时的认真,想起谢决帮他讲题时指尖划过草稿纸的弧度……这些细碎的瞬间,明明已经压在心底,却在听到谢决要走的消息时,全都冒了出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上,季野还是没忍住,背着书包往火车站跑。夏天的太阳刚升起来,就已经很晒,他跑得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却还是不敢停——他怕自己来晚了,连谢决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火车站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的人。季野踮着脚,在人群里找谢决的身影,心脏跳得快得像要蹦出来。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谢决穿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正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攥着车票,眼神有点放空。

      季野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谢决的背影,突然不敢往前走了。他怕自己走过去,会忍不住哭,会忍不住留住谢决,更怕谢决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你怎么来了”,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谢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间像是静止了。谢决的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季野会来。

      季野深吸一口气,还是往前走了。他站在谢决面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要走了?”

      “嗯。”谢决点了点头,手指攥着车票,指节都泛白了,“还有十分钟就要检票了。”

      “哦。”季野的声音有点发哑,他看着谢决,突然笑了,“那……祝你一路顺风。到了那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做题,也别总喝凉的,对胃不好。”

      这些话,他在心里练了很多遍,可真说出口,却还是带着点哽咽。

      谢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季野——是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跟季野以前在草稿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谢决的声音有点轻,“里面记了些物理的解题技巧,还有我整理的重点,你以后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可以看看。”

      季野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谢决的手,带着点温热的温度。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清瘦工整,每一页都记满了知识点,最后一页,还画着一颗草莓,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别总跟自己较劲,你已经很棒了。”

      季野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

      直到九月,季野攥着市重点高中的转学通知书,站在教学楼前,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前几天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他期末考进了全市前一百,符合重点高中的“特招补录”名额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他知道,谢决就在这所学校的实验班。

      他怕再见面时的尴尬,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逢”,重新冒出来。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期待——或许,这是老天爷给的第二次机会。

      报道那天,教导主任领着季野往实验班走,走廊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走到教室门口,主任敲了敲门:“王老师,你们班的转学生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季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往靠窗的位置扫——谢决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讶,连握着笔的手都顿了顿。

      季野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谢决,听主任介绍自己。等主任说完,王老师笑着说:“季野,你就坐在……谢决旁边的空位吧,你们以前是同学,互相也熟悉。”

      季野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谢决,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时故意跟谢决拉开了点距离,没敢看他的眼睛。

      谢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没开口,只是低头继续做题,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也没写出一个字——他没想到,季野会转到这所学校,还跟他同班同桌。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处于“尴尬的沉默”状态。上课的时候,季野盯着黑板,不敢往谢决那边瞟;下课的时候,季野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跟前后桌的同学聊两句,刻意避开谢决;放学的时候,季野收拾好书包就走,没再等过谢决,哪怕两人顺路。

      谢决看着季野刻意疏远的样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想跟季野说话,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想跟他说“好久不见”,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季野还在生他的气,怕季野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直到周五下午的物理课,王老师让同桌互相讲题。季野看着桌上的物理题,皱了皱眉——这道题跟谢决以前给她讲过的题型很像,可他一时忘了解题步骤。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问谢决,只能自己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就在这时,谢决的声音轻轻响起来:“这道题,应该先画受力分析图。”

      季野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头看谢决,谢决正低头看着他的草稿纸,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想帮他。

      “你……”季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决没在意,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一边画一边说:“你看,物体在斜面上运动,受到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摩擦力的方向跟运动方向相反……”

      他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跟以前一样。季野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挠,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又慢慢冒了出来。

      等谢决讲完,季野才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谢决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你以前物理就不太好,现在转到这里,跟不上的话,可以问我。”

      季野的脸瞬间红了,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知道了,我自己会努力的。”

      谢决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做自己的题。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疏远,偶尔会在课间聊两句学习上的事,谢决也会主动帮季野补物理,季野遇到不会的题,也会别扭地问谢决。

      周五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季野被分配到擦窗户,谢决被分配到拖地。季野擦完自己负责的窗户,刚要歇会儿,就看见谢决正弯腰拖他旁边的地面,额角沾着薄汗,脸色有点苍白。

      季野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谢决直起身,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季野没说话,转身就往教室外跑。没过多久,他拿着一块巧克力跑回来,往谢决手里塞:“快吃了,补充点糖分。”

      谢决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是他喜欢的黑巧克力,没有夹心,很苦。他抬头看了看季野,发现季野的额角也沾着汗,应该是跑着去买的。

      “谢谢。”谢决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心里却暖暖的。

      季野看着他吃巧克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以后要是低血糖,就跟我说,我兜里随时有巧克力。”

      谢决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拖地。季野也没走,拿起旁边的抹布,帮谢决擦起了桌子。

      教室里很静,只有拖地和擦桌子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重叠在一起。

      季野偷偷看了一眼谢决,发现谢决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赶紧别过脸,假装认真擦桌子,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或许这次,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放学的时候,谢决收拾好书包,看着季野,犹豫了很久,才说:“季野,我们……一起走?”

      季野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往前走。路上,谢决突然开口:“季野,对不起。”

      季野愣了愣:“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以前把你推开,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谢决的声音很轻,“我那时候太胆小了,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也不敢回应你的感情,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季野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那么冲动,也不该刻意疏远你。”

      “那我们……”谢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季野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止是以前那样。”

      谢决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季野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决,眼神里满是认真:“谢决,我以前说过,我不想只跟你当朋友。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谢决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愿意。”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没有再推开季野,而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季野的手。季野的手很暖,带着点汗,却握得很紧,像要把这些年的遗憾和等待,都握在手里。

      两人手牵手,沿着夕阳下的小路慢慢往前走。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却有着最真挚的心意和最坚定的承诺。

      季野看着身边的谢决,心里满是欢喜。他知道,这次他们不会再错过了。就像野风,终于追上了骄阳的脚步。

      手牵手走在放学路上的感觉,比季野想象中还要让人慌乱——谢决的手指修长,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把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跑掉。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季野突然停住脚步,拉着谢决往里面走:“等我一下。”

      没等谢决反应过来,季野已经冲进去拎了两包草莓味薯片,还顺带拿了瓶冰镇橘子汽水。结账时,老板笑着打趣:“小伙子,跟朋友一起啊?这薯片最近卖得好,甜口的受待见。”

      季野刚想张嘴说“不是朋友”,谢决已经先一步付了钱,接过薯片和汽水,把其中一包塞到他手里:“走吧,再磨蹭天黑了。”走出小卖部,谢决才侧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刚才想跟老板说什么?”

      “没、没什么!”季野把薯片往身后藏了藏,耳尖又开始发烫——总不能说,想跟老板澄清“这是我对象”吧?也太矫情了。

      谢决没戳穿他的别扭,只是放慢脚步,跟他并肩走在树荫下。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橘子汽水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味道混着草莓薯片的香气,漫在两人之间。季野偷偷看谢决,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的清冷早被温柔取代,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弧度。

      走到季野家小区门口,季野捏着没吃完的薯片袋,犹豫着要不要说“明天见”,谢决已经先开口:“早上我在路口等你,一起去学校?”

      “好!”季野赶紧点头,生怕慢了半拍对方就反悔。看着谢决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想起以前无数次看着这个背影失落的时刻,忍不住喊了一声:“谢决!”

      谢决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季野举起手里的薯片袋,笑得像个傻子:“明天还吃这个!”

      月光下,谢决的眼睛亮了亮,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季野站在原地,看着谢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口袋里的手还残留着谢决的温度,心里像揣了罐冒泡泡的橘子汽水,甜得快要溢出来——原来等待这么久,终于等到“我们”,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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