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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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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空调风有点凉,季野盯着自己敷着冰袋的脚踝,耳尖却还烧得慌——刚才谢决冲过来扶他时,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点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学霸,倒像个慌了神的普通少年。
“校医说这两天别走路,我帮你跟老师请假。”谢决把刚记完注意事项的手机揣回兜里,又拿起季野放在旁边的书包,“我送你回家。”
季野抬眼,撞进谢决平静的眼神里——那眼神里只有对朋友的关心,没有半分他期待的慌乱或在意。他心里刚冒起来的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故意把语气放得冲:“不用,黄毛会送我。”
“黄毛刚才被老师叫去搬器材了,得晚点才能走。”谢决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弯腰想扶他,“别犟了,再拖脚该肿了。”
季野没再拒绝,却也没再说话,任由谢决扶着他往校门口走。两人的胳膊挨得很近,能闻到谢决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跟以前无数次一起放学时一样,可季野心里却堵得慌——以前他觉得这味道很安心,现在只觉得扎人,像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永远只能停在“朋友”这一步。
走到校门口,谢决拦了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把季野扶进去,还跟司机反复叮嘱“开慢点开稳点”,连下车时要扶哪个车门都算得清清楚楚。季野坐在旁边,看着谢决细致的样子,突然开口:“谢决,你是不是总这么对朋友?”
谢决正帮他调整座椅靠背,闻言愣了愣:“什么?”
“就是……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季野攥着衣角,声音低了些,“帮林晓讲题,给黄毛递水,现在还送我回家。”
“朋友之间不就该这样吗?”谢决说得理所当然,还以为季野在闹脾气,又补充了句,“你要是觉得我对别人好忽略你了,以后我多注意点。”
季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原来谢决的关心从来不是专属,他给的温柔,是对所有朋友都有的“礼貌”,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特殊。他突然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想多了。”
出租车到了季野家小区楼下,谢决扶着他上楼,还帮他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连校医给的药膏都按“早中晚各一次”的顺序摆好,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
“我妈今晚加班,可能得晚点回来,你……”季野话没说完,就见谢决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得回去写作业,明天还要早起。你要是脚疼得厉害,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季野别过脸,不想看谢决的眼睛,“你赶紧走吧。”
谢决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走了,记得按时涂药膏,别碰水。”说完,又看了眼季野的脚,才转身离开。
门“咔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季野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药膏和作业,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走到窗边,看着谢决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区拐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明明知道谢决只把他当朋友,却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谢决能多给一点特殊,哪怕只有一点点。
接下来的几天,季野没去学校。谢决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问他脚好没好,还把当天的作业和笔记拍给他,连老师上课讲的重点都标得清清楚楚。偶尔还会跟他聊两句学校的事,说“黄毛今天打球又摔了一跤”“林晓的物理测试进步了”,语气跟平时一样,没半分异常。
季野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每次都要犹豫很久才回复,而且只回“知道了”“谢谢”“还好”,惜字如金,像在刻意保持距离。他以为谢决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会问他怎么了,可谢决没有,还是每天按时发消息,语气平静得像在完成“朋友间的义务”。
周五下午,季野终于回了学校。刚走进教室,黄毛就冲过来,一脸激动:“野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谢决天天帮你带作业,还帮你跟老师请假,比你妈还操心!”
季野没说话,只是往自己座位看了一眼——谢决正低头写作业,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脚好了?”
“嗯。”季野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没再看他,开始收拾抽屉里的东西。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走进来,说要抽查上次讲的知识点,刚好点到了季野。季野刚崴脚那几天没怎么看书,一时没答上来,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谢决悄悄把写着答案的纸条推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季野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却没一点感激,反而有点烦躁——他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靠着谢决的“朋友式帮助”来维持两人的关系,不想再在这些细碎的关心的里,找不属于自己的期待。
他没看那张纸条,只是摇了摇头:“老师,我不会。”
老师皱了皱眉,没再多说,让他坐下了。谢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却也没多问。
下课铃响了,谢决刚想跟季野说话,就见季野拿起书包,跟黄毛说:“走,去打球。”
“你脚刚好,能打球吗?”黄毛有点担心。
“没事,早就好了。”季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再看谢决一眼。
谢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知道季野在刻意疏远他,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帮季野带作业,给季野递纸条,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可季野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不再跟他拌嘴,不再跟他一起放学,甚至连眼神都懒得跟他对上。
他想了很久,终于在放学时,拦住了季野。
“季野,你到底怎么了?”谢决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季野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谢决追问。
“我不该误会你的关心,不该以为你对我有点不一样,不该……”季野的声音低了些,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谢决,“谢决,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你把我当朋友,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保持距离,不会再让你觉得不舒服。”
谢决愣了愣,终于明白了季野的意思。他看着季野眼底的失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季野,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我从来没觉得你烦。”
“可我不想只跟你当朋友。”季野的声音有点发哑,“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所以我会慢慢调整,会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以后我们就当普通同学,挺好的。”
说完,他绕过谢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谢决站在原地,看着季野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涩。他想叫住季野,想跟他说“我们还能当朋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季野需要的不是朋友,是他给不了的特殊,是他没办法回应的心意。
他只能看着季野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攥着刚才想递给季野的草莓味硬糖——是他早上特意在小卖部买的,知道季野喜欢这个味道,却再也没机会递出去了。
那天之后,季野真的跟谢决划清了界限。上课不跟他坐在一起,下课就跟黄毛一起去打球,放学也不再走同一条路,甚至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点头示意,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决看着季野刻意疏远的样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还是会在季野打球时,习惯性地买瓶冰镇水,却只能放在看台角落,不敢再递给他;还是会在季野做错题目时,把解题步骤写在纸条上,却只能偷偷夹在他的课本里,不敢再跟他说“这里我讲给你听”;还是会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看着季野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小区,却再也没勇气追上去,跟他说“一起走”。
他知道,是他亲手把季野推开的。他把季野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裹进“朋友”的壳里,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两人的关系,却没料到,这样的保护,反而成了最伤人的武器。
只是他没办法。他习惯了用高冷伪装自己,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他不敢去回应季野的心意,不敢去尝试朋友之外的关系,怕自己给不了季野想要的热烈,怕两人在一起后会分开,更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他只能看着季野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不起,季野。谢谢你曾给我带来的光,只是我还没准备好,去接住这阵带着温度的野风。
而季野,也在慢慢调整自己。他不再刻意关注谢决的动向,不再期待谢决的关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和打球上。只是偶尔,在看到草莓味的薯片时,在看到物理练习册上的红勾时,在看到操场边的歪脖子梧桐时,还是会想起那个清冷的少年,想起那些带着别扭和温暖的瞬间。
他知道,要彻底放下很难,但他会慢慢努力。就像野风,虽然暂时停在了骄阳身边,却终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不再为谁停留。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甜蜜的牵手,只有一场未完待续的遗憾。就像深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却也藏着点期待——或许在很久以后,当谢决终于学会敞开心扉,当季野终于放下执念,他们还能在某个街角相遇,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