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喂白月光吃丑东西啊》折枝南

3、他有秘密

　　陆珩手臂一沉，稳稳接住沈翊骤然瘫软下来的身体。
　　掌心触及的肌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微凉，而那具单薄的身躯正以一种绝非人类的、近乎痉挛的频率剧烈颤抖着。

　　顾不得自身真气在此界消耗后极难恢复，陆珩即刻并指，将一股精纯真气渡入沈翊体内，迅速游走周身经脉窍穴。

　　然而结果却令他愕然。
　　畅通无阻，毫无异样。这小子身体底子甚至称得上健壮，连往日积攒的一些暗伤都在“生机”的修补中愈合了七七八八。

　　那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何而来？

　　正当陆珩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沈翊在剧烈的痛楚与意识模糊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呓语，仿佛梦魇中的哀鸣：
　　“不要…拿走它…疼…”

　　话音未落，他猛地弓起身子，大口一张，一节森白、沾着血丝的异物混杂着涎液被呕了出来，落在尘土之中。
　　而怀中的沈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骤然瘫软下来，彻底安静了。

　　陆珩瞳孔微缩，这景象称得上怪诞了。

　　况且，那并非是一节人体自然生长的骨骼。

　　它约莫一指节长短，呈现出一种僵直、规整的圆筒状，表面过于光滑，甚至反射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两端能看到极为精密的微型接口和细若发丝的传导线路。
　　这分明是一节人造的、仿生结构的假体脊椎！

　　陆珩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难测，看来这个家伙身上还有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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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翊缓缓睁开眼，头顶是开阔无垠的天空。
　　夕阳将云层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他静静地望着天空，一时有些恍惚。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醒了？”那声音低沉而温和，自他头顶传来，“你睡了一天一夜，还有些发热。是风邪入体，得好好静养。”
　　那双手耐心地为他拨开黏在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

　　沈翊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陆珩的腿上。
　　身上原本脏污不堪的衣物已被换下，此刻穿着一身干净的淡绿色长袍。两人正一同挤在一辆旧皮卡的后车厢里，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颠簸着。

　　这时，皮卡驾驶座方向传来一个粗犷带笑的声音：“兄弟，你弟弟醒啦？”
　　“是啊，刚醒。多谢李大哥收留我们兄弟俩。”

　　沈翊闻声，一股脑从陆珩腿上撑起身来，牵扯到酸软的肌肉让他微微蹙眉。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恼和不解：“我什么时候成你弟弟了？”方才肌肤相贴之处残留的温热还未散去，那触感竟让他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留恋。

　　记忆中，这般被人温柔托枕的体验，似乎只存在于遥远模糊的童年。

　　“从此刻起，”陆珩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地回道，随即不着痕迹地凑近他耳边，将音量压得更低，“我叫陆珩，而你，叫陆玉。”

　　他目光微转，示意沈翊看向贴在车皮外壁上那一排新旧层叠的通缉令。
　　沈翊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狰狞或模糊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贴着的通缉令尺寸极小，甚至不足拇指盖大，上面的照片早已磨损得模糊不清，但下方印刷体的名字却仍依稀可辨。

　　正是“沈翊”。

　　而最下方，那串编号“7243”却异常清晰。

　　陆珩的指尖无声地点了点自己的锁骨位置，再次贴近沈翊耳畔，声音低得仅容彼此听见：
　　“看，你又欠我一条命了。”

　　欠什么欠，沈翊雷霆小怒。
　　要不是吃了你那奇怪东西，也不至于昏倒，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怎么反倒被这坏家伙抢先讨债了？

　　回想起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此刻体内前所未有的松快，沈翊心下已隐约有了猜测。
　　他手心一摊，那柄莹白的骨刀悄然浮现，下一刻竟温顺地延展开来，化作一柄长约两掌、线条流畅的短剑。
　　剑身通透，边缘流淌着月华般的微光，看起来锋利，握在手中却轻巧乖巧。

　　真的恢复了一点。

　　他五指微微一蜷，短剑便化作一缕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掌心。

　　沈翊抬头，正对上陆珩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狡辩与质问竟一时卡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在帮我。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土之上，这个人没有抛下昏迷无用、甚至曾试图攻击他的自己。

　　他们非亲非故。
　　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小陆，咱们到休整的地方了！”王其粗犷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毫不客气地打破了车后厢里微妙的沉寂。
　　“你快来！直播间的粉丝们都等着你呢！”

　　王其是一个重度星网爱好者，沉迷当战斗区主播无法自拔，可惜在网上一直不温不火，直到他遇上了陆珩。

　　起因是今天清晨的一场遭遇找。
　　陆珩刻意隐藏了实力，未曾动用半分灵力，仅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配合诡谲难测的身法，竟在呼吸之间将一头狂暴的C级巨牛异种精准肢解——颈肉、上脑、外脊、里脊、牛腩……各部位随着他指尖轻弹，竟如熟透的果实般自然滑落分离。

　　当时，陆珩正握着一块纹理独特、饱满丰腴的牛舌。
　　肉色泽深红近紫，表面细腻中带着几分粗砺，肌理间透出均匀的脂感，散发出一种原始而醇厚的肉腥气。

　　“这块肉，”他语气平常地评价道，“今晚正好拿来炖了。”
　　就是这句话，瞬间引爆了直播间。

　　评论区原本还在惊叹他那浑然天成、堪比艺术的刀法，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异种肉作为“食物”是出了名的难以下咽，除了在城外的狩猎队弹尽粮绝，或者贫民窟为了维持基本营养而不得已的时，几乎没有人会将其当作正经食材。

　　更何况，厨师在这个时代是备受尊敬、门槛极高的职业。
　　许多安全城内的居民根本看不起这些终日与厮杀为伍的“土老帽”。

　　争议愈演愈烈，甚至把长期潜藏在战斗区的美食区黑粉也炸了出来：

　　【这刀功也就当个屠夫，怎么敢大放厥词碰瓷厨师的呀？】
　　【估计又是个会点刀工就想当厨子的可怜人。】
　　【怎么现在战斗区各个都往生活区转型，是不是异种潮又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金色边框的特效弹幕赫然闪耀在直播间顶端：
　　【听说战斗区又有人想搏出名？怎么，你们这些下等民还想混进安全城？乖乖待在贫民窟吃你们的泔水吧！】

　　此言一出，战斗区的观众顿时感觉到了冒犯，弹幕立刻陷入一片混战。王其见场面失控，只得匆匆关闭了直播。

　　说来也巧。
　　战斗区与美食区向来泾渭分明。

　　战斗区的观众多是未能进入安全城的平民及其子弟，来此学习生存技巧或观看实战。
　　而真正的权贵早已定居科技发达的安全城，他们对血腥的战斗频道毫无兴趣，更偏爱展示奢华生活的美食区与娱乐区。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天然美食与休闲娱乐是最高级的奢侈品。

　　而食材本身也分个高低贵贱。

　　天然蔬果与放牧肉食是顶级享受，工业化种植和圈养次之，再次是合成食品，而最低等的，便是无人问津的异种肉，那几乎是流浪者最后的生存底线。

　　通常，一只异种80%的有价值部位会出售给实验室或制药公司，剩下的边角料才由狩猎者自行处理。
　　对许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这类异种残骸虽不体面，却也是难得的肉食补充。

　　而不久前，一位战斗区主播开始直播烹饪异种肉并意外走红，甚至凭借打赏和广告收入攒够了移居安全城的费用。

　　美食区的观众是极度瞧不上这种“贱民”食物的，更是鄙夷他的走红方式双方，粉丝因此爆发了小规模的网络冲突。

　　自此，直播烹饪异种肉的风气悄悄在战斗区流传开来，但再没有人能复现那位主播所展现出的“美味”。

　　然而就在这时，竟爆出惊人真相：那位主播所有的“异种美食”根本并非取自异种，全是从安全城购买的高级食材伪装的！

　　为此整个战斗区都在围猎这个博主，美食区则趁机嘲讽火上浇油，最终引发了整个星网直播平台的大混战。
　　对骂持续了一个晚上，直到平台强制删除相关账号，才勉强平息风波。

　　此刻，新仇旧恨交织，两派观众正好借陆珩这件事再生事端，恨不得再大战一场。

　　说实话，王其自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战斗区”这一边。尤其在亲口尝过陆珩那顿用异种食材制作的午饭后，他更是心心念念，想要借此狠狠打那些“大人物”的脸——

　　异种肉怎么了？
　　照样有人能把它做得香飘四溢、好吃到咂舌！

　　直播一打开，无数弹幕倾泻而下。

　　质疑、同情、谩骂、批判，甚至夹杂着恶毒的诅咒。
　　论来自战斗区还是美食区，此刻这些观众至少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空前一致：、

　　他们都极度厌恶那些将异种肉端上餐桌的家伙。

　　就在这时，耀眼的金色边框弹幕再度浮现，高悬于屏幕顶端：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敢出来了！你们这种贱民能吃过些什么好东西？怕是路上掉什么就捡什么吃吧！少在这里玷污“厨师”的名号！】

　　一瞬间，弹幕密集到几乎卡顿，层层叠叠的字句彻底淹没了画面，连陆珩的身影都被完全遮盖。

　　然而陆珩根本不在乎。
　　比厨艺？他还从未遇见过敢在他面前卖弄的人。

　　只听“呛——”的一声清响，他手中的菜刀利落地划过磨刀石，寒光乍现。
　　下一秒，他手腕轻转，凌厉的刀尖径直指向镜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做的菜，从没有不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