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见云之里》紫菜罐头

18、已婚者

　　我下车时，发生在万夕局的事故已经处理完毕，警察正在撤走警戒条，先前相撞的两辆私家车也被拖走了，只余下地面上一些散碎的金属碎片和一只女式平底鞋。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因为停车位引发的斗殴事故，在现场停留了片刻，却从路人的口中得知，那起事故的起因，是因为花心的丈夫带着情妇外出，被正与友人逛街的妻子撞见，双方冲突之下，愤怒的妻子驾驶着车子撞向了丈夫和他的情妇——
　　“结果那两个人倒是避开了，可怜的女人……真是太可惜了。”
　　说话的人惋惜地摇了摇头，他的听众们也做出悲伤和痛惜的表情，而后与同伴各自离开，紧接着又有一波好奇事故缘由的人凑上来，刚才那人便继续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新增了几句对于当事人的猜测和臆想。
　　我看了眼路人的手表，下午一点四十四分，母亲应该还在给学生上课，这时候回家只会让她烦恼。罗玘先生去了青方前镇，没有一个礼拜是不会回来的。琳琳在她的小舅舅家做客……唉，该怎么消磨时间呢？

　　我的视线落到了街道尽头的一家茶馆上。

　　“红茶谢谢。”
　　“好的，请稍等。”
　　这时候茶馆里并没有多少客人，靠窗的三个桌位都被人占了，我在旁侧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茶上来后没多久，茶馆里又进来了一位客人。
　　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最起码对我来说。只是那名男性客人身上的气息，就好像炎热的环境里渗入了一缕凉意，让我不得不在意。
　　靠窗坐着的一位女客人怀里的狗发出“呜呜”的声音。
　　啊，那并不是属于常世之人的气息。

　　“我太太很喜欢你们店的点心。”那名客人与店员闲谈，说话间眼神温柔地轻抚着手上镶嵌蓝色钻石的戒指，“你们店师傅的手艺很不错。”
　　“那就请您多多光顾了。”店员递上打包好的点心，“您拿好。”

　　那名客人离开后，我也紧跟着结了账。出了茶馆，他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是那股气息在常世之中特别明显，就跟暴露在显微镜下的细菌似的。他从茶馆离开后，又分别去了服装定制店，花店，另外一家茶社，蛋糕店，最后驾车驶往郊区。
　　如果光看这几点，那位应该是非常爱他的妻子。只是……那不属于常世的气息，多少有点让人在意。
　　翌日我在蛋糕店对面的露天咖啡馆坐着，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了。和昨日在茶馆时一样，他在等待蛋糕的闲暇与店员闲聊，讲他的太太如何喜爱这家店铺的蛋糕，满目温柔。之后他很快离开，和昨天的行程完全一样。

　　第三日琳琳回来了，我约她在茶馆见面。琳琳来得比我想得要快，尽管她不大喜欢茶馆花局这种地方，但从无聊的亲戚家回来，总是急着要找人吐一吐苦水的。
　　“小舅妈一见面就说我胖了，我都快被气死了你知道吗？还冷嘲热讽地说城里人生活好什么的，搞得我好像是去找优越感似的！气死人了！……你看什么呢？”
　　每次琳琳去她小舅舅家，回来总要向我抱怨一通。我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目光一直在门口和柜台前徘徊。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要添茶水吗？”
　　“不用了。”琳琳放下杯子，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打算在这坐一下午吗？虽然我最喜欢你了，但这不代表我会为了你改变自己的喜好。”
　　最喜欢什么的，果然是在威胁我吧？我苦笑着想。
　　“请给我打包桃花酥和桂花糖莲藕。”
　　说话间，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
　　“……秦先生吗？”听到说话声，琳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忽然说道。
　　“你认识？”我有些诧异。原本约琳琳在这里见面只是为了碰碰运气，看那个男人今天会不会来，结果对方竟然是琳琳认识的人吗？
　　听到我的询问，琳琳却没有回答，而是很快地调整了位置。原本我们俩相对而坐，侧对着柜台，现在她坐到了完全背对柜台的位置，才凑到了我耳边似乎很忌讳地说：“那个人以前住在鹿直馆，就在我家前面一点，我回家会经过他们的房子，有好几次我看到……”说着她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在屋子或者花园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表现得好像有第二个人存在，拿着衣服或者点心，对着空气说话。”
　　“后来呢？”
　　“他在暑假前从鹿直馆搬走了，那天我正好在附近，看见他跟他的邻居抱怨说这周围太吵了，他的太太很不高兴，所以他们要搬到人少的郊区去。”
　　琳琳又不安地扭头看了一眼，秦先生正好推门出去，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有蓝色的光线隐隐闪烁。
　　很少有男性会佩戴如此大颗而且醒目的宝石戒指，不是么？
　　“可是小里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秦先生的太太。”她拉住了我的手，皱着眉头说，“我们不要呆在这里了好么？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点点头：“好。”

　　出了茶馆，过分温暖的阳光落到身上，琳琳很快恢复了精神。马路斜对面的一个巨型广告牌上，有几个工人正在更换海报，那是Special Stone新一季珠宝的广告。
　　我望着海报上那个纤细的指环，想起秦先生手上的那一枚，镶嵌着蓝色钻石，刺目而冰冷。
　　他的妻子，他一直都“戴”在身边啊。

作者有话说

　　我写得很隐晦，请猜一下那枚戒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