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豆子》牙疼

14、豆子们的姑妈（1）

　　每个人一诞生在这个苦逼的世界，父母就会给他们取一个名字；就像混论坛的时候，人们填上的那个ID昵称一样。因此，活在世上就像逛论坛，不管喜不喜欢混下去，都必须得披一件马甲。
　　干豆子的固马十分得有诗意，跟她这么个人完全不搭调，她叫宋觉奕；这宋思奕还有个姑姑，宋恬。
　　这个姑姑对于干豆子来说，跟其他的亲戚不一样，这么个人，干豆子总是狠不下心来敷衍的。
　　宋恬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当得知她搬出家里后，两人电联更加频繁：
　　“你找天有空就过来我这儿吧。”
　　“姑姑很忙的啊，最近不是在带高二生吗。”
　　“……就陪我吃顿饭而已。”
　　“打扰到长辈不好的吧。”
　　话机的另一端传来一声叹息。
　　干豆子还是坚持不下去，直接投降：“我还是过去吧，姑姑多淘些米就是了。”
　　“你不是跟朋友住一起吗，可以带她过来吃顿饭啊。”
　　干豆子张了张嘴，既拒绝不了这个人，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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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恬的小公寓少有访客，约莫四十坪的房子收拾得十分整洁，就连指头揩上大门边上，也没抹到一粒尘埃。
　　这房子门边上里整齐放着两双拖鞋，刚进屋里的湿豆子以为这是给自己跟干豆子准备的，然而穿上拖鞋走了几步才觉得不对劲，这房子里茶几旁放着两把配套的椅子，晾衣服的衣架和衣夹只有两种颜色，浴室的壁勾上挂着两条浴巾、两条毛巾，取物架上还放着两套洗漱的用具。
　　湿豆子才转了小半圈，便不好意思地靠到干豆子身旁，低声地问道：
　　“……你的姑姑是不是跟别人一起同住的？”
　　干豆子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这房子里还养了一只白色的可爱小猫，小猫看到有人走过来了，倒不怕生，拖着一条无法动弹的后腿，一跛一跛迎上前去，高兴的嗅着两人身上的气味。它的那条伤腿上还抹着黄色的万花油，湿豆子见状倒也不觉得气味呛喉，只觉得这小猫可怜。
　　宋恬的手艺甚好，简单的一尾清蒸桂花鱼，一盘酸辣土豆丝，还有个炒青菜，便让湿豆子馋得停不下筷子。宋恬见她吃得欢、像是很高兴的样子，转身到厨房又端了蒜头拍黄瓜、跟肉丁豆腐出来，她坐在餐桌旁，颇是期待地看着两人用餐的样子。
　　平日里干豆子虽也会下厨，但两人绝少丰盛到这般程度，加之干豆子做的菜、的确不咋滴。
　　湿豆子幸福感油然而生，不禁大呼饱足又满足：
　　“宋老师的手艺真好！”
　　宋恬浅浅一笑，她笑的时候，两颊边上陷进个小酒窝，那腼腆的样子甚至模糊了她的年龄。
　　干豆子在旁边煞风景地说了一句：“快吃吧，不然剩下我们得打包拿走了。”
　　湿豆子闻言也没当真：“宋老师这手艺是哪儿学的，改天也教教我。”
　　宋恬如是道：“这个教也没用，哪天你找到自己真喜欢的那个人，自然就能学会了。”
　　湿豆子还当是这人跟自己开玩笑，便回道：
　　“我还年轻吧，男朋友什么用不着急着找。”
　　宋恬还是笑，干豆子默默扒饭，不敢哼声；小猫在旁边嗷嗷两声，控诉着自己空虚的盘子。
　　湿豆子坐的位置正对客厅里的摆饰柜，柜子里也没有放其他茶具摆饰，只搁着一个木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显然是一张两人的合影，然而现在只剩下有宋恬形影的那一半装在相框里。湿豆子不由问道：
　　“宋老师，怎么那柜子里的照片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哪儿？”
　　宋恬像是想起了什么，就连唇角边上也勾起了幸福：
　　“在我心里。”

　　这晚餐菜肴自是剩下了不少，干豆子预言成真，宋恬十分热情地将剩菜装进了保鲜盒，体贴地将保鲜盒套进环保袋，继而又转战冰箱，取出梨子葡萄之类的水果将环保袋彻底塞满——塞到后来，连湿豆子都觉得有些异常了，不仅一个劲儿地道谢、还一个劲儿地往门口蹭。
　　蹭到最后宋恬实在也留不住人了，她跟那只跛脚的猫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地站在大门口，目送二人离去。
　　直到离开了公寓大楼，湿豆子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虽然直接问出来有些失礼，但她还是认为自己应该弄清楚些什么：
　　“这、干豆子的姑姑……”
　　“有点奇怪？”
　　湿豆子拎着那个装着剩菜水果的环保袋，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忌讳的，她那毛病改不的，她自己也知道。”
　　湿豆子愕然：“什么毛病？”
　　“其实也什么，一个人独居久了，难免就会寂寞无聊，好不容易有人到自己家一趟，自然就会高兴得过头了。”
　　湿豆子还是有些在意：“她不是独居的吧，家里的东西都是一双的呀。”
　　“她在等一个人，等了好久，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干豆子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像午夜电台播放的狗血广播剧或者是听众情感故事，然而听的那个人还是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刻骨的相思汇聚成疮，即使抹上了呛喉的万花油，那蹭在地板上淡黄的油色、实质是难以磨灭的疮脓，因孤独而变得愈渐丑陋；因为无人理睬，便只得抻着腿，在满地呛喉的万花油中，继续相思，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