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土豪的秘密手札》羊一弦

24、第二十四章 一销万古愁

　　那院中的迎春花开得仍旧死蔫死蔫，将发鬓半百的老婢子们都衬得多了两分娇丽动人……
　　……

　　婢子们鱼贯而来，送上糕点汤水，而那领路的美貌淑女尤为引人注目……

　　宋富贵认得，这是王丞相的嫡长女王嫣，正是那许氏所生，是都城出了名的美貌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二三岁，名门望族的求亲者就踏破了门槛，但如今年芳十七仍待字闺中，扬言说是要嫁就嫁个才华绝世的郎君。

　　呃，宋富贵愣了愣，这一向对男人正眼都不瞧的王嫣怎的一直瞟皇甫玉呢？那脸蛋子还绯红绯红的跟猴腚子一样！而更红的是那身上穿的一条红罗裙……

　　宋富贵扯扯嘴角，那红裙子，她前日逛城东仙雀桥时，在“程家布帛铺”看见过，觉着好看，便想买来，那程掌柜却一脸诚意的说“这色儿过时了！不时兴！”

　　哼，要不是最时兴的，程掌柜哪里来的胆子敢卖给丞相府的嫡长女？程掌柜这忘恩负义的，先前还夸口说只要救回他宝贝独生女程乐儿，一年四季的新衣裙，他家全包了，还保准是城里最最时兴的？！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丞相府的嫡长女不巧发现跟她这山里的小泥腿子撞了衫，程掌柜全家怕也会惹了麻烦？唉，这世道做点什么买卖都不容易！谁让人家王嫣是真正富贵人家的姑娘呢，看看那苗条的腰身，那广阔的“胸襟”，穿上那红裙子，真是格外的鲜丽夺目，风姿绰约，举止动人！

　　不过，皇甫玉却似乎对眼前的美景视而未见，只是对王谦之的表现微微点了下头，容色间颇有赞赏之意，这让王丞相也很是欣慰，道：“先生此番可否多留些时日，一来容在下一尽地主之谊，二来犬子日前被赐下与九公主的婚事，先生不如留下喝杯喜酒！”

　　“爹，我说了不娶那九公主！”
　　一提婚事，王谦之顿就绷不住斯文，现了原形！气得王丞相一个劲儿的瞪眼，喝声要动家法，还一个劲儿的对皇甫玉抱歉，说是家丑，见了笑……

　　皇甫玉冰块儿脸哪里会笑，打量王谦之两眼，忽莫名其妙的问道：“可通庖厨之事？”

　　呃……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王谦之傻了一傻，但很快就觉着了悟了这话中用意，是成心考察他脑瓜子灵不灵，学得活不活，忙端正出比炸油条的还正经的神色，道：“孟子曰，君子远庖厨，学生可是谨记在心，时刻不忘！”

　　王丞相捋须，微微含笑，觉着儿子这话答得好，有点长脸！哪料上坐的先生刚还残存俊脸的赞赏之色刹时消隐，淡淡道：“不通！那就学一学！”，说到此，又微一拧眉，“你若能在一月内精通百道家常小菜，我便帮你想法子退了那九公主的婚！”

　　“学生一定苦学，别说百道，千道也成啊！”
　　王谦之激动得眼角含泪，瘦肩耸动，生平第一回觉着这冷冰冰的先生着实英俊，着实帅气，着实大师风范，一脸诚意的道：“学生学成后，定请先生品尝！”……

　　皇甫玉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但忽然侧目看了眼那在门口贼兮兮探头的一人一狗，以及那隙着眼儿假装围脖的一狐。

　　这三个凑做一堆，画面着实滑稽，但却又莫名的觉着……可爱和谐，捉妖的不捉妖，做妖的不像妖，做狗的也反倒比这世间许多人都像人，他微微抿唇，抬手一指，道：“让她尝，她觉好，便算过关！”

　　王丞相闻言一愣，随即大笑：“是啊！贤侄女是他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爱吃能吃的姑娘啊！”，满目慈爱的招招手，“快，贤侄女快进来，别待在外头！”

　　“呃……”
　　宋富贵愣了一愣，见那院里一众人等看了过来，忙扯扯衣角，扯扯“旺财”，看来她吃啥啥不够的名头已是出了十里八乡了!虽说她对试吃这事很是心动，但想想王谦之这种五谷不分的纨绔，做出来的玩意儿，定是“旺财”都会嫌弃的，忙做谦虚状，道：“我怕胖，不堪重任咧！”

　　说着，这便是抱手告辞，哪料那王嫣盯了她两眼后，再盯了她的火红“围脖”两眼后，忽挪步过来拉她，还微笑道：“富贵儿妹妹既然来了，便留下吃顿便饭吧？我曾向宫中御厨请教过厨艺，午膳我亲手来做！”

　　这抖然的热络让宋富贵还有点承受不来，这王嫣，从小到大，也看不起他们青龙派，有一回她随她爹来这府里给王谦之驱邪，就正听见这王嫣跟那许氏抱怨：“山里的泥腿子，将我们府里的地砖都踩脏了！”

　　山里的泥腿子？
　　宋富贵微扯扯嘴角，这王嫣忽然假悻悻的对她好，定是有所图谋，比如，在某位“才华绝世的郎君”面前表现一下贤慧能干，先狠狠抓住他的胃，才好俘获他的心？

　　她侧目瞥了眼那正垂目饮茶的皇甫玉，忽然觉着相识一场，还是要仗义的留下来吃上这一顿饭，免得这冷冰冰的抠搜男被几道菜就融化了，便误入歧途做了那恶婆娘许氏的女婿？那……那，阿萌不就更可怜了？

　　想到此，宋富贵暗翻个白眼，但随即就扯出了个看似惶恐的笑来，如受气小媳妇般的搓了搓衣角，对那王嫣细声道：“我就是个山里的泥腿子啊，乡野粗人的，这可没吃过御膳呢……但有道菜我一直很向往！就是不知姐姐能做得出不？”

　　这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子，让王嫣鄙视的扬扬了嘴角，但也笑道：“只要你报得出菜名，我定能做得出！”

　　“姐姐真是漂亮又有本事！”
　　宋富贵咧咧嘴，然后一本正经道：“就是高祖最爱的那道‘脱裤子放屁一销万古愁’啊！听听这菜名儿，啧啧啧，好霸气的样子咧！”

　　这话一出，眼前的淑女俏脸浮起轻笑，堂堂御膳哪会有一道这么粗俗的菜名？

　　众仆婢皆掩嘴憋笑，王谦之立时笑到五官颤抖、脏腑移位，就连皇甫玉也被刚进嘴的一口茶微呛了一呛，低头之间，唇角浮过一抹不自察的淡笑，唯有王丞相倒是硬撑出了一脸严肃，道：“咳……这的确算是一道御膳！据史官记载，当年，高祖落魄之时，患了腹疾，正是当地土地神仙现身奉上地瓜，用火烤食，随即好转……这‘脱……’……咳咳咳……的菜名便也是高祖豪放时所起！”

　　“烤地瓜！？”
　　王嫣俏脸僵了一僵，这种穷酸人家的粗陋饮食，她哪屑入口，又哪里学过？但先前大话都放了出去，眼梢瞥见皇甫玉俊脸上也似有所期待的表情，哪好自损颜面、反悔食言？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厨房，生起火来，待地瓜出炉，娇俏淑女的鼻孔也熏得尽是炉灰，湫黑湫黑的跟地瓜皮一样应景！咬牙切齿的表示，回头定要那“小泥腿子”好看！

　　不过，这顿“御膳”，皇甫玉并没留下来同吃，早早就告辞而去，以至于那满桌精细佳肴都进了“小泥腿子”的五脏庙，一面打着饱嗝，一面热情的将烤地瓜搁到王嫣碗里，道：“嗝……姐姐辛苦了，高祖最爱的御膳，应当姐姐多吃！嗝……”……

　　王嫣几欲泪流满面，扯着绣帕哭着走了，王谦之在后头还扯嗓嚎了声“大姐慢走！”，回头也是咧了咧嘴，但那几许难掩的黯然悲色还是落在了“旺财”的眼里，呜呜咽咽蹭过去舔舔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这顿时凝结出了几分伤感的气氛，让宋富贵怔了一怔，王谦之这该是想起他的娘了吧？

　　王谦之虽是王丞相最宠爱的小儿子，但他娘秀姬却只是个卑贱的小妾，而且，在王谦之刚断奶的时候就过世了！丞相府的人皆说是病死，但王谦之懂事后，去给他娘修坟，挪出来的一口薄棺年久腐朽散成了渣渣，才发现里头的尸骨发黑，他找相熟的仵作悄去验了，果是中毒致的命！

　　听府中老仆婢们说，他娘是个寡言内向的女子，活着时与人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就更别说会结下这等害命的大仇，而王谦之暗察之后，谋害他娘的，自然就是他的嫡母许氏！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那恶妇为我娘报仇！”
　　王谦之抿了口酒，神色看似平静的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听得宋富贵觉着这刚入口的板栗糕都有点噎喉，但倒也第一回觉着眼前这个总是嘻皮不正经的少年人，有些血性，有些韧性，有些难得，想了一想，抬手仗义的拍拍他肩，小声笑道：“要不你多出点钱，我替你去跟你府中的‘噩山奴’谈谈，让那邪祟去吓得那恶婆娘从此睡不好，吃不好的？”

　　“你……你……看见了？”
　　王谦之的俊脸儿白了一白，又青了一青，忙摒退仆婢，扯着她进了屋，飞快的从衣箱里掏出一百两，大气的塞进她手里，颤着声儿道：“你可不能说出去，也不要告诉你爹你娘以及我爹！不然，他们定不会再让秋婆婆留下了！”

　　秋婆婆？
　　宋富贵扯扯嘴角，听这叫得多么顺溜，也就是说那戴着“噩山奴”面具的邪祟和这王家小瓜怂竟是旧识？

　　真是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