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长卷之四·池鱼》将小明

54、番外·故梦

　　辰池18，谢云令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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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以后，辰池时常做梦。
　　但是从她决定光复辰台开始，她就逼迫自己不再做梦。做梦是件劳神费力的事，她没有那么多精力。
　　但是她被孙破劫走的那个晚上，终于做了个梦。
　　梦见了一个久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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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谢云令相识，是一件很早的事了。那个时候她刚刚看出辰台的内患，着手梳理武将世家之间的关系。那一天正是谢府长孙的生辰，她带了贺礼，到谢家去。
　　谢府长孙是个交结很广的人，虽然辰台近年一贯重文轻武，谢家势力也不算强大，谢府依然簇拥了数不清的人，甚至当年的状元都亲自到了，要“与这位小公子叙叙旧情”。
　　辰池是众所周知的得宠，带着侍女侍卫，也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谢府正堂，一眼就看见了谢云令。
　　那时候谢府长孙谢云令也才是个少年，正忙着与旧识推杯换盏。结果眼神一转，就瞥见了辰池。
　　然后他朝着辰池一扬眉，遥遥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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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谢云令回忆起来，脸都红了。
　　他说：“我当年就是觉得……这个小孩好好看，年纪也差不多能做我夫人，要是能帅到她，就好了……”
　　辰池在一边斩钉截铁道：“没有，我是那样没见过世面的人？”
　　谢云令红着脸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结果辰池也一瞬间羞不自抑，捂着脸娇嗔地打了他两下。
　　甘怡离得近，听的清楚。那句话是：“这位谢夫人，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是谁红着脸给我敬了杯酒来着？”
　　甘怡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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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就是细水长流的小日子了。辰池只是梦见谢云令忽然抱着她一直跑一直跑，时间流水一样地逝去，最后静止在亡国之前的画面上。
　　谢云令放她下来，她挣扎着不肯。于是谢云令在额头上亲了她一口，哄她道：“小殿下，你再不下来，我就被你累死啦。”
　　辰池死死抱住他脖子，带着哭腔叫道：“我不管！那我们就死在一块！我不要你死！你不许走！！！”
　　谢云令眼睛忽然湿了，他把头埋进辰池的头发里，深吸了几口气，才又抬头笑道：“没事呀，小公主，我们会再见嘛。”
　　辰池问道：“你不骗我？”
　　谢云令眉眼里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辰池这才跳了下来，死死抓着谢云令的手。谢云令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脖子上的血玉摘下来给她戴好。而后有马蹄声兵荒马乱地追过来，谢云令牵起辰池就往前跑，跑过断壁残垣，跑过被烧毁的白玉台阶，翻过没有了门的大殿，一路往宫外跑去。
　　辰池听见孙破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抓住那几个人！”
　　她紧张到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生怕自己拖了谢云令的后腿，不要命地狂奔。但人腿依旧跑不过马蹄，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
　　辰池一瞬间甚至有些窒息。她揪紧身上的王袍。谢云令一把把她护在身后，抽出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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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梦醒了，孙破坐在一边，瞥了她一眼。辰池只觉如芒刺在背，诸多感慨都不敢流露，于是没有多言。
　　秋风吹破那间小茅屋，倏忽吹散了温暖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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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辰池又去过一次谢家。谢家也被毁的差不多了，只是那正堂竟然还在，甚至堪称完好。
　　燕争帝不顾她的反对，跟着她走了进来。他们两人走进门，一抬眼就能看见当年谢云令站的地方。那地方放着一张桌子，桌脚下倒着几个杯子。
　　辰池把杯子捡起来，摸了摸杯口。她体温很低，于是上面似乎还有着一丝温度。像是有人刚刚用过这杯子，温柔的唇齿掠过杯口。那人或许有一双温和明亮的眼，曾经含笑看过她。
　　辰池抿了下唇。燕争帝一直在看她，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辰池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燕争帝不以为忤，只是要从她手里拿过杯子，亲自看一看。
　　不料，却没有拿动。
　　辰池紧紧攥着那杯子，狠狠道：“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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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台几乎是一败千里，燕争帝则自知坐拥天下，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怒。
　　两个人对峙着。辰池虽然被逼垮了，也到底曾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一时竟不落下风。只是时间太长，毕竟无以为继，最后眼里终于泛出泪光来。
　　燕争帝心底一惊，已听辰池道：“云令人不在了，我就这么一点念想。你若是也看不得，那就罢了。只是若非他先去了，哪轮得到我受你这气。”
　　说着一松手。而燕争帝看她面色青白，便知是她身上寸心又发作了，也忙一松手。那杯子便这样掉到地上去，又染了一些尘土。
　　辰池忙俯身去捡，只是身上剧痛，再站不起身。燕争帝扶了她一把，被辰池重重拍了手。
　　“陛下要翻为云覆为雨的手，何苦碰我。”她握着杯子冷笑一声。
　　然后，她当着燕争帝的面，亲了亲那个杯子。
　　“我命苦，受不得君恩，只爱谢云令一人。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去做他的夫人了，分别这么久，他要是敢找了小的，恰好我就把他打个魂飞魄散。”她说到后面笑了笑，依稀露出了一点少女般的娇蛮：“他自己说的永远只看我，谁叫他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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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池大限将至的时候，命人去了一处宅院。得知那里的衣冠冢尚且完好，才放下了心。
　　然后她勉力撑起一套沉重的礼服，走出了自己的寝殿。

　　2017.10.07